穆同暄勉强一笑,“是我低估了你的本事,没想到行走江湖的晦溟公子,身边高手如云,丝毫不逊色于我的暗卫。在下佩服。”
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这是穆同暄的优点。
窦砚离嘴角的笑容一收,面色一肃,“所以……穆将军还要与我合作吗?”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穆同暄为穆将军,至于是称赞,亦或者是嘲笑,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穆同暄回答:“不用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今晚我说的话就此打住,当做无事发生。你和我……依旧是敌人。”
再继续与窦砚离说下去,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把他杀了。保命要紧,穆同暄选择了明哲保身,秋后算账的想法也开始生根了。
见穆同暄如此,窦砚离懒得再刺他一句,冷冷地作揖拱手,双方退让,穆同暄带上他剩下的暗卫离开了。
窦砚离解开连接面具的银色绸带,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容,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后面的草丛一扫,只是停留了一瞬间,窦砚离便撇过头去,也跟着离开虎落崖了。
顾文澜与晋阳公主等到窦砚离走远了,才敢站出来。
“还真是危险。”晋阳公主拍了拍她沾满泥土的袍角,似叹非叹:“那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就怕他们发现我们。”
由于夜色昏暗,晋阳公主没有认出窦砚离,以为是哪位壮士与穆同暄有不为人知的大仇。
自然,那句“晦溟公子”,晋阳公主听是听到了,但以为只是凑巧同名,没有太大注意。
“他不敢对我们动手。”顾文澜说道。
她之前认为虎落崖之约危险重重,窦砚离一去不复返,这会儿亲眼目睹一切,对窦砚离的实力产生了新的看法。
“你咋知道啊?晦溟公子吗?”晋阳公主歪了歪头。
晦溟公子的名号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认为他有能耐与朝廷命官有所瓜葛,毕竟江湖朝廷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更何况,对方是不是真的晦溟公子也值得商榷。
顾文澜心知晋阳公主没有认出对方,微微一叹:“好歹我也会点功夫就算是他要动手,你我二人还不至于没有还手的余地。”
习武一行讲究天赋,顾文澜学习时间又不长,想要打败类似窦砚离这样的高手,路漫漫其修远兮呢。
晋阳公主无语:“你那点功夫,安慰安慰自己就算了,可别当真啊。”
顾文澜:“……”
有这么安慰人吗?
“天色晚了,我们走吧,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摸了摸衣袖,晋阳公主深觉更深露重,拉上顾文澜的双手,一步一脚印地返回客栈。
天色渐晚,路上行人渐少,二人回去时,客栈已经快要关门了。
晋阳公主与顾文澜出来时尚未洗漱,连累了一整天,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匆匆打了招呼,各回房间歇息。
顾文澜将门关上,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神清气爽。
擦干了头发,熄灯睡觉时,莫名地睡不着了。
窦砚离揭开面具的那一刹那,有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估计是认出她了。
但是……
窦砚离与穆同暄此次和解,不过是暂时的,以后还会继续爆发,不知窦砚离能否心想事成,顺利地替他养父一家子报仇雪恨?
当然,报仇的前提是保住小命要紧,命都没了,生死大仇又算得了什么?
顾文澜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当事人窦砚离也在想她,不过想的不是同一个方面。
“公子,郡主与晋阳公主前来淮洲,似乎是冲着淮洲知府去的。”战翼语气淡淡地说道。
窦砚离提前支过声,告诉大家顾文澜的相关情况一定得禀报给他知道。
战翼不敢违抗,每次事无巨细地将顾文澜的动静通知给窦砚离。
窦砚离对战翼很信任,闻言点头:“昌邑王的心腹,拿下淮洲知府,去了湘水畔也能牵制住昌邑王。”
淮洲知府是昌邑王的人,这一点窦砚离很早就知道了,不枉费他安插眼线了。
战乐疑惑不解:“公子,那淮洲知府就是墙头草,何必将他看得那么重要?”
墙头草不就是懂得顺风倒吗?
既然这样,淮洲知府敢和朝廷作对?
窦砚离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淮洲知府对昌邑王绝非一般的攀附权贵,他与昌邑王,一荣俱荣,无论何时,他都必须站在昌邑王这边。”
淮洲知府早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昌邑王收买了。这种人说是墙头草却时来久远,不可轻易劝降。
如此一来,唯有除之,逼昌邑王动手,届时……
“淮洲知府培养三位千金,是要送给昌邑王的。他要的,皇上给不起,昌邑王就不一样了,一定能够满足他。”
战翼此时适时的开口。
淮洲知府的胃口很大,建安帝这边是绝对开不出这么大的奖励的,不然的话,淮洲知府何必忠心于昌邑王,为他精心策划多年?
“难道他是要……”战乐指了指上方。
窦砚离颔首,“不仅如此呢,淮洲知府私蓄粮草兵马,动机不纯,想法大胆着。”
竟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130。双方
战乐不免被淮洲知府的大胃口吃了一惊,“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凭什么啊?”
建安帝既非傀儡皇帝,无权无势,当下大魏四海升平,百姓安宁,又非动荡不安、民乱四起。
天时地利人和,淮洲知府哪一点占了?
窦砚离似笑非笑,“当今圣上不能控制,可不代表他的儿子不能控制。”
建安帝这边指望不上,淮洲知府才会孤注一掷,投靠昌邑王,想在他身上榨取好处,将来博得一席之地。
比如说,让自己的三位千金入宫,诞育子嗣,有了皇子,前朝也就有了名正言顺摄政的理由。
“昌邑王优柔寡断,空有一腔狠劲,唯独没有长远见识,此人成不了大事。”战翼评价昌邑王道。
昌邑王上次那么好杀掉邵彻的机会都没有去做,非得等到现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着起兵反抗朝廷。
该说昌邑王什么比较好?
“昌邑王肯定无法成功,淮洲知府这个墙头草,必须除掉。”
窦砚离眯了眯眼。
顾文澜先前救了刘之霏一命,淮洲知府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来也是另有心思。
——胃口太大,小心撑得肚子疼。
“公子,穆同暄他今日这般威胁你,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战乐有些愤愤不平。
穆同暄与窦砚离的深仇大恨他们这些心腹一清二楚,今晚穆同暄的意图更是昭然若揭,战乐别提多膈应了。
“他?”窦砚离嗤笑,“很快他就没机会对我动手了。淮洲知府那边,还需要他多多担待。”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苍穹如碧。
顾文澜伸了伸懒腰,下床洗漱吃饭。隔壁的潘信潘仁兄弟正好吃完饭,打算出去走动走动。
后面跟随的芳芳歪了歪头,“大哥,我想吃油条。”
“哎,刚刚不是吃过饭了吗?”
潘信低下头问她。
芳芳是他们这些山匪里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姑娘,平日他们都舍不得委屈芳芳,几乎是芳芳说什么,他们也都尽力有求必应。
“吃过饭了,但是不好吃,我吃不饱。”芳芳皱着眉头,嘴一抿。
芳芳不是爱挑食的孩子,以前在潘家寨体谅潘信他们辛苦维持生活,芳芳也都甚少提出要求。
潘家寨有什么,她就吃什么,用什么。
现在潘信一伙人投靠了顾文澜,顾文澜与晋阳公主出手阔绰、不愁钱花,于是连带着潘信他们的饮食起居花费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吃油条不饱的。”潘仁挠了挠头。
这家客栈的饭菜不是特别难吃,毕竟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在外出行不想委屈了自己,挑地方住时也是选择了口碑极好的。
这家客栈饭菜品种多、品味丰富,也算是一大特色。但芳芳吃不惯这些饭菜,一连好几天只是简单扒了几口饭,然后就不动筷子了。
“带这孩子去外面吃吃别的。”顾文澜洗漱完毕,凑巧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笑了笑提议。
芳芳望着顾文澜,手指不规律地打转:“顾公子,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哪里比较好吃……”
“原来你是要出去玩啊,早点说啊,大哥陪你玩。”潘信哭笑不得。
芳芳大约是有点腼腆,不习惯在外人跟前提要求,再加上潘信潘仁一众人投靠了顾文澜,担心顾文澜她们多想什么,索性随便扯了理由。
“带她出去吧。”顾文澜挥了挥手,潘信潘仁两兄弟牵着芳芳的手赶忙下楼去。
芳芳还不忘给顾文澜道谢:“谢谢顾公子。”
孩子清晰活泼的声线渐行渐远,顾文澜收回目光,折返房内。
饭菜她已享用完毕,顾文澜特意重新换了一身干净好看的衣服。
此时晋阳公主也正好洗漱用完膳,正欲招呼顾文澜一块去淮洲知府家拜访,好巧不巧地瞅见顾文澜白衣飘飘、清冷卓绝的风姿。
邵家人一贯承袭了好容貌,顾文澜的父亲顾盛淮还是当年平城里有名的美男子,二人的孩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晋阳公主不禁称赞有加:“顾公子,你走出去,绝对是淮洲百姓眼里最靓丽的风景线。”
“哪有哪有?你夸张了。”顾文澜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沧海一粟,焉有日月之辉?”
到底,她是姑娘家,打扮得太俊俏也不行啊。
晋阳公主戏谑地斜眼笑,“莫非,顾公子害羞了吗?哎哟,长得俊没办法啊,上天赐予的好容貌啊……”
“行行行,别说下去了,”顾文澜连忙打住晋阳公主的话,“我们今日可要去淮洲知府家拜访。”
刘之霏获救后,特意去知府夫人跟前告了一状,而且好提到了顾文澜晋阳公主二人。知府夫人感念顾文澜的相救之恩,昨日已派人通知顾文澜邀请她过来府中做客。
做客是假,试探是真。
顾文澜等的就是这一刻,与晋阳公主商量过后,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亲自会一会。
“你这一去,想来不会多了一朵桃花吧?”
晋阳公主半开玩笑道。
知府夫人不同淮洲知府的别有用心,最起码她是真心疼爱子女,一听说刘之霏受了委屈,立马给她做主。
换做是淮洲知府,很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说白了就是不以为意。
女儿受了伤,哪里比得上男丁受伤来得紧要啊?
“可不要了。”顾文澜与晋阳公主边说边下楼,面色平静,“我顾某享受不起这份艳福。”
她是来完成使命的,才不是过来谈情说爱的。
她们跨出门槛,直对大街。
“有些时候,不是你不要就能不要的。”
晋阳公主眼神锐利地瞧见某个影子,意味不明地笑了。
顾文澜无语,转头看着那个影子,一阵没好气:“宋小姐,你在做什么呢?”
早在她们走出客栈的那一瞬间,她就发现了宋仙蕙的存在,没办法,一直盯着她一个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
晋阳公主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情,笑容满面地瞅着顾文澜与宋仙蕙二人。
宋仙蕙被当众点名,自然不好装聋作哑,只好讪讪一笑,努力缩小存在感:“顾公子好,邵公子好。”
“大清早的,你咋站在这里呢?吃饭了吗?”顾文澜问道。
好端端的娇娇女,为什么站在客栈门口像望夫石一样呢?
宋仙蕙闻言,笑说:“我吃了三碗饭出来的,这一点顾公子大可放心。”
三碗饭?
顾文澜不禁被这位小姑娘的饭量惊呆了,看不出来,她那么瘦肉,也不是习武之人,结果饭量那么大。
晋阳公主也惊讶了,“宋小姐,你平日饭量都是这么大吗?”
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了,瞧瞧,对方多会吃啊。
“没有啊,也就今天吃的多,我到现在还肚子胀。”宋仙蕙摸了摸肚子,一阵抱怨。
顾文澜、晋阳公主:“……”
特殊情况就算了。
“要不,你先消消食,不然多难受啊。”
顾文澜说道。
宋仙蕙吃太多导致肚子难受,她可不能看着宋仙蕙自己痛苦。
“所以我就出来走走了……”宋仙蕙摸着肚皮,话未说完就被顾文澜打断了,“你该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暂时别乱跑,知道吗?”
温柔客气,也极尽疏离,不知不觉中,宋仙蕙被顾文澜的温情打动了。
这位公子,果真是举世无双。
“嗯。”宋仙蕙忙不迭地点头。
晋阳公主此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