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
拇指小人儿秦娇娘默默地决定了,等到最后需要分别的时候,就将这个旧绢布,当做临别礼物送给秦孟真。
秦孟真却不知委托人正在一旁偷偷地感动呢,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吃上。
陈记的酱肘子色浓味厚,酥烂香醇,明明看起来五花三层的,吃起来却一丁点儿都不腻。
秦孟真什么都不就,都可以直接吃掉半只。
如果再配点米饭,干掉一整只,也是一瞬间的事儿。
摸了摸仿佛无底洞一般的肚子,秦孟真意犹未尽地把手伸向了许记烧鸡。
第027章 山羊胡子
许记烧鸡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外皮金黄,内里莹白,香气透骨,肉酥骨烂,每一块儿肉都滋味儿十足。
梁婆子不是头一回看秦孟真吃东西了,但依然被她身上自相矛盾的优雅仪态和恐怖速度惊呆了。两人相处到现在,梁婆子自觉跟秦孟真也算比较熟悉了,忍不住出言劝道:
“秦娘子,你要不要喝点汤润润嗓子?吃得这么猛,这胃口受得住么?”
秦孟真微笑着点点头:
“我没事,你放心。”
一边说,一边继续风卷残云。
小方桌原本摆得满满登登,此时,梁婆子眼见桌面上的东西一样接一样迅速地消失不见,忍不住目瞪口呆了半晌,方才后知后觉地想道:
这秦娘子的胃口,怎地这样大?怪不得会跟陈秀才和离呢……
这样大的饭量,怕是连秀才家都养活不起吧!
秦孟真吃完了一桌子美味,再次拍了拍无底洞一般的胃,唔,虽然好像还是没完全吃饱,但这回感觉舒坦多了!
梁婆子已经吓到开始狂想了,她盯着秦孟真依然平平坦坦的肚子,深深地感到不可思议:那么多的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梁婆子胡思乱想之下,脸色便有些发白,忍不住往秦孟真脸上看了一眼,有红似白,不像僵尸……
又偷偷往地上瞄了瞄,有影子、影子也很凝实,也没有飘在半空不贴地……
这秦娘子,大概就是天生饭量大如牛吧!毕竟人家力气也大呀!之前搬运那些家具的时候,都没用自己帮忙。
梁婆子成功地安慰到了自己,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心口,舒出一口长气。
秦孟真知道,自己大概是吓到她了,温温柔柔地笑道:
“梁嫂子,你可莫要笑话我。
我打小儿就饭量大,而且小时候,家里的日子有些紧吧,一直吃不饱。当初在陈家的时候,人家也嫌弃我吃得多。
现在,我既然自己顶门立户过日子了,就想好好补一补,别亏待我这肠胃。”
秦孟真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抹难得的羞涩来。
梁婆子闻言,便彻底放下了心。
想想也是,谁穷日子过得多了,等到手头有了银钱,不先吃点好的、穿点好的?
别说这秦娘子,别的方面似乎都不大在意,唯独就在这“吃”字上头,十分讲究,差一点儿都不乐意。
梁婆子越想便越是安心,再想到秦孟真给的丰厚工钱,顿时消了所有的顾虑,开开心心地收拾桌上的杯盘碗盏去了。
等她一转过身,秦孟真就悄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唉,自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以后还应该多注意些才是。
说好不要太过引人注目的!
不过,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秦孟真的自省,素来不会超过三秒。
这一回也不例外。
秦孟真让“以后要更加低调、更加不引人瞩目”在这个念头,在心头浮现了一瞬,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束,带上了用新纺车和新织布机做出来的几种样品,去了街上最大的一家绸缎庄锦园春。
昨天秦孟真就来过一趟锦园春,还见到了他们的二掌柜,简单聊了聊棉纱、丝线和布料的话题。
今儿个,秦孟真就是来继续撒鱼饵的。
锦园春的二掌柜姓顾,是个身材干干瘦瘦的中年人。头发稀疏,一把山羊胡子倒是颇为浓密,也打理得十分精心。
顾掌柜发髻上插着一根青玉簪,身上穿着一身赭石色底织金福寿团花图案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热情笑容,亲切地招呼秦孟真:
“秦娘子,稀客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秦孟真浅笑道:“顾掌柜客气了。我今儿个带了些样品来,你老给品鉴品鉴。”
秦孟真将她带来的几种样品往柜台上一摆,顾掌柜忍不住便眯起了眼睛,凑近了细看。
这棉纱与丝线,都比店里往日收购来的,要细上少许,但这成色,却是丝毫不差。
而那布料,光滑、轻盈、色泽柔润均匀,质量相当过硬啊!
顾掌柜反复翻看了样品,满意地说道:
“这样品都是上品。秦娘子可是要在鄙店寄卖?
这布料,倒是可以在数目上放宽一点儿要求,可这棉纱和丝线么,就这么一点点量,也没法子算钱呀。”
秦孟真笑道:
“顾掌柜,您知道这些样品,生产出来用了多少时辰么?”
顾掌柜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声音也略微高扬了几分:
“呵呵,秦娘子莫非还要考一考老朽?
拿我们锦园春的熟手织工为例,要纺出来这些丝线与棉纱,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要织出来这样一块布料,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不过,我们东家收购丝、棉、布料,都是看品质定档次,看数量算价钱的。甭管你手快手慢、用时多少,可都不与价钱相干。”
秦孟真的笑脸,顿时灿烂明媚起来,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掌柜的既然这样说,那我便放心了。
我从八岁起,便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种过田、养过猪、上过灶、洗过衣裳,但唯独这纺纱织布,却是这几天新学的。
我这样一个生手,纺出来这么些丝线,这一项和这一项加起来,拢共只用了一刻钟。
而这一块布,我把它织出来,只用了一个时辰。
顾掌柜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能有这样的速度?”
顾掌柜不喜秦孟真故弄玄虚,但他的好奇心确实被撩拨起来了。
这种事情,真假一试便知。秦孟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兴趣一浓厚,顾掌柜便往前略探了探身子:
“秦娘子,可是想在我们锦园春的工坊里找个活儿做?”
秦孟真摇摇头:
“非也。我之前说过了,我是这几天刚刚开始学纺纱织布的新手。可是我却能有这样高的效率。这不是我的本事,而是我用的纺车和织机的功劳。”
“纺车和织机?”
顾掌柜眉头紧锁,这秦娘子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东家前些日子捎信回来,说是在江南地区看到一种新式纺车,能稍稍提升一些纺纱的速度。莫非这消息泄露了?
第028章 跟上她
秦孟真才不管他脑补了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手上这纺车与织机,是我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
一开始,本来是想自己用。后来我觉得,我手持这样的利器,何必自己去亲自纺纱织布呢?倒不如卖给需要的人。
咱们长安县虽然不大,老字号与新开业的绸缎庄,却有足足八家。我相信这么多生意人里面,必然有人懂得我这两样工具的价值。
我多方打听,听说咱们锦园春,是最讲诚信、行事最为公道、商誉最优的一家。
所以,我便来找顾掌柜寻求合作了。
主要是我也懒得折腾。
若是顾掌柜做得了这个主,我便直接将这纺车和织机的图纸卖与你们。若是顾掌柜做不得这个主,需要与东家商量,我也可以等你三天。
两样图纸,我只收你一千两。
这个价格很是实在,顾掌柜也不用考虑还价。”
顾掌柜看着秦孟真优雅大方地侃侃而谈,目光灵活而清澈,心底已是信了八成。她谈起一千两银子,就仿佛一两银子一般泰然自若,更是让顾掌柜不敢小觑。
一千两银子对于一般百姓人家,虽然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但凭顾掌柜的权限,他还真做得了这个主。
锦园春每次大规模进货出货,不都得几千两银子打底?
可是,没见到那纺车与织机的实物,也没见过那图纸,自己若是直接就这样答应下来,万一这事儿真的是个坑,那这一千两,可都得自己填上。
亏钱固然恼火,更恼火的,怕是还会让东家质疑自己的本事。
顾掌柜提出:
“可否让我看看实物?”
秦孟真笑道:
“按说这个要求呢,我本不该拒绝。
只是咱们在商言商。
我这新工具,改进的部分非常巧妙,一般人绝对料想不到。
但看过了实物,想要仿制,却也不是太难。
万一我们最终没有合作成,我这新机子的奥秘却被你们看去了,我这损失谁来承担?
虽然我信得过顾掌柜的人品,但万一,贵东家的想法跟您老不同呢?
不过,若是不让顾掌柜你验货,就让你掏银子出来,还是一千两这样大的数目,也未免太不合情理。
所以,我有个提议。
我虽然不能让你直接看到图纸和实物,但我可以让你看到效果。
顾掌柜可以从贵店带上一些随机选择的材料,跟我去验货。
我就用您提供的材料,现场给您纺成纱、织成布,让您现场检验我用的时间和成品的质量,您看这个办法如何?”
顾掌柜闻言沉思起来,秦孟真也不催他。
这个法子确实不错。
毕竟即便这秦娘子不是新手,她也不可能比锦园春的织工快出那么多。只是,如果这机器这样容易仿制,那一千两的价格,是不是有些高了?
顾掌柜一下一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没多大会儿功夫,就不小心扯落了几根下来,疼得他脸皮抽了抽,紧接着便迅速回过神来:
“秦娘子,你的法子的确不错。只是这事儿事关重大,我还得再跟东家再商量一下。不知秦娘子家住何处?若是东家也觉得合适,明个儿老朽与东家一同上门拜访可好?”
秦孟真笑了笑道:
“好说,好说。我就住在长乐街后身的甜水巷第二个拐角那一片,漆黑木门,院门口儿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的便是。”
顾掌柜热情洋溢地亲自将秦孟真送到了锦园春的店铺外头,目送着秦孟真的背影走远了,脸上的笑意才落下。
他转过身,招招手喊过来一个心腹伙计:
“小三子,你去,跟上她!看看她住在哪儿就回来,注意别打草惊蛇。”
小三子身材瘦瘦弱弱的,脸也挺嫩,看着至多十二三,其实已经十六了。
他点点头,远远地缀着秦孟真,就跟了上去。
装死了好久的系统,悄悄地发出一阵示警提示音:“滴滴、滴滴,宿主请注意,有人跟踪。”
秦孟真好气又好笑:“二货,怎么不装死了?”
系统:“请宿主端正态度。我是后悔药系统,编号BT2587,不是二货系统。”
秦孟真忍不住偷笑。嘿嘿,BT2587!
你说你这编号,还好意思说你不是二货系统?
不过,系统这么久一直不出声儿,怎么叫它都不敢出来,秦孟真也是隐隐约约有几分惦念的,就没舍得继续跟它斗嘴。
秦孟真既然得了提示,当然得有所表示。
于是,她歪了歪嘴角、偷笑了下,走到最近的一家馄饨摊子边儿上,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拿着把小勺子,慢悠悠地吃上了。
小伙计不远不近地跟着,望着秦孟真悠闲自在地坐在那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馄饨的模样,明明动作毫不夸张,还莫名地好看……
但却不知为什么,光看着她吃的样子,就让人觉得那一碗馄饨,特别的香。仿佛她不是在喝馄饨,而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小伙计馋得嘴里的口水都快淌出来了。他狠狠地吸溜一下,极力忍住了坐下来也吃上一碗的冲动。
他必须得优先完成任务,不然,回头没法子跟顾掌柜交差啊!
小伙计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秦孟真一路走,一路吃,遇见什么好吃的,都停下来看一看,闻一闻,尝一尝。
有些就在店里或者摊位上吃了,有些尝了两口,就买上一大包。一会儿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花园子里散步;一会儿又仿佛一阵风似的,走得嗖嗖地快,错眼不见就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