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低眸一愣,看了看自己失去右手的光秃秃的手腕,平整的切面鲜血狂飙,溅在结界上。
他的手和剑都留在了结界内。
“啊——”一声凄厉惨痛的声音爆发在大殿内,石破天惊。
殿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停下,视线都落在了那名修士身上,血珠滴答滴答滴在地板上,汇集成一口可怖猩红的血潭。
于是,魔神罪加一等。
魔神何其残忍!
她害一个修士失去右手,毁了一个剑修的一生!
这在修仙界是等同于杀人性命的罪!
他们听说,魔神还是华山弟子时就曾害得自己的同门师兄失去右臂沦为废人!
她是惯犯!她早已入魔,她根本没有良知!
在场有人惋惜那修士白白断送了自己的修仙之路;有人庆幸自己躲得快、跑得掉;有人愤怒魔神残暴泯灭人性。
总之,恐惧犹如蜿蜒的藤蔓在所有人心中生根、发芽、蔓延。
他们忽然想到风诣之入魔亦是这般残忍嗜血,现在又冒出一个魔神。
试想,若是全天下剑修都失去自己的右手,不能再拿起佩剑该当如何?
这比杀了他们更为耻辱!
他们焉能有活路!
完了,修仙界要完!人间要完!
唯魔神死无葬身之地,方能泄愤!方能太平!
结界外,众人只愣了那么一会儿,便团结一心共同加重术法,五颜六色的剑光一道道砍在结界上。
飞仙宗伤者脸上血色尽失,被几个同门扶到一边。
杨苏雪气愤自己的徒弟遭此致命打击,心怀怨恨,以己度人:“仙督,不可饶恕岑暮晓!你看她,我不就说了几句实话,她竟这般记仇!此女生性歹毒!来日,她定不会放过今天逼她的每一个人!”
有些人听见她这么说,顿生一阵恶寒,一面控术,一面想着自己有没有让岑暮晓留下印象,会不会遭她伺机报复。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先下手为强!
今日,定不能让岑暮晓活着走出结界!
于世恩低声道:“别急,等我们拿到我们想要的,自然可救你徒儿。”
杨苏雪怒气遏制不住,音量大了一倍:“等什么?那东西真能复活人吗?就算能,那也只能救命,断手能接上吗?!”
于世恩不接话,他只是想困住岑暮晓,带她回泰山控制住她,再行寻找甘木种子,待夺得甘木,便可让岑暮晓种出不死树。
杨苏雪又厉声道:“她留不得!她必须死!这是神的旨意!”
有几个门派的掌门边控术边应声道:“杨宗主说得没错,我们大家要齐心协力,共同诛灭此等隐患!”
“上一次让风诣之给逃了,这一次不能再错失良机!”
“若让岑暮晓逃到九黎和风诣之混在一起,两大魔头聚首重整旗鼓,我们便在劫难逃!”
于世恩摸了摸腰间的掌门金令,犹疑那么片刻,一同加入破除结界的队伍中。
原来的泰山空有五岳之首的名号,只因千年前灭掉堕神冽天荣誉太过久远,没多少人真正把他尊为众仙门之首位。
那时的他一心寻找古籍宝物,心思不在提高门派战力上,在外人看来毫无野心,只是幅空架子。
寻寻觅觅这么多年,终是有了达到自己目的的头绪,他不能放弃。
但现如今他已登上众仙门尊敬的仙督之位,很多事情便已身不由己。
这位子有利有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坐。那些依附于泰山的门派之所以忠心耿耿,不过是因为他们目标一致才会供他驱使,但他并不想太多人来分甘木种子这杯羹。
他若执意要保岑暮晓的命必会引众掌门生疑。
事已至此,岑暮晓必死无疑!
甘木如何种植,他只能另想办法。
这次谁都不会放过她,她再强,能有风诣之的毁灭性大吗?
风诣之不也销声匿迹,隐匿踪迹了?
任何人都无法与全天下为敌,一人或许可敌百、敌千,但却敌不了千千万万的人。
更何况,神灵亲自下凡告诉所有人她才是灭世的恶魔。
于世恩一想到魏林嫣那丫头要死要活地不让他伤害岑暮晓,不由想扶一扶额角。
岑暮晓想也不用想便知外面的人想将她活剐,“将她带回泰山治罪”本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们各个都想要她的命,就如当初对待风诣之那样。
风诣之为她披荆斩棘,可冥冥中她仍是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这是她的命,她不信邪,却也逃不过。
路难走,她没那么忧心,反而有些畅快,走他走过的路、担他所担过的压力,就好像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这些都是她该受的!并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该受这些伪君子的指责,而是她对不起风诣之的惩罚!
她凑到木童身边,目光如刀般剜着元朗,冷言道:“你放开她。”
元朗的神色中隐隐有痛,先是紧紧攥着木童的衣袖,似乎有点不舍,随即眉头舒展,微微松开了手。
岑暮晓把木童夺过来搂着她的肩。
重生之穿到远古当魔王
第三百六十五章 重塑肉身
“晓晓。”木童躺在她怀里,睫毛颤动着如初生羽翼般柔弱,身上的血还未完全凝结,如一朵朵血色之花绽放在白色衣裙之上。
木童颤抖着伸手去摸她的脸,“晓晓……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别说话了。”岑暮晓面色冷凝,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红光流入木童的伤口处。
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不是木童有伤,她真想一耳刮子扇过去,打醒这个傻丫头。
木童气息微弱地说:“不是他……他是想救活掌门师伯他们的,他本来已经成功了,怎料……”
元朗轻斥一声:“别替我解释了,疗伤要紧。”
木童的伤势严重,岑暮晓以灵力灌入,裂开的伤口愈合起来的速度还是很慢。
元朗眉宇微低,想伸手去碰木童的脸,想替她擦去唇角的血痕,手顿在那儿,始终没有落下。
岑暮晓瞥见他这个反应,更是气血上涌,但救木童要紧,她不得空取元朗性命。
木童声若游丝:“是有个神秘人,告诉……告诉大师兄……说可以救活死去的人,只要,只要尸体完整……”
“神秘人?是不是琼林?”岑暮晓眸光沉凝,遏制不住的怒火在燃烧。
木童喘咳一声,咳出一口血,十分困难地开口:“不是……好像不是,看身形不像是女人。”
“好了,我知道了。”岑暮晓一只手运转灵力,另一只手紧紧搂了搂木童的肩膀。
伤成这样还不忘替元朗解释!
元朗却什么都不说,看着她为自己差点丢了性命,竟毫不动容!
今日,就算是木童阻挠,她也一定要元朗付出代价!
木童那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哀伤中又带着期盼,“易师兄活过来了对不对?大师兄他……他已经弥补自己的罪孽了……他其实很后悔的……他,你能不能放过,放过他?”
岑暮晓不答话,只是形容冷冽,盯着元朗。
元朗直面迎上岑暮晓的目光,睫毛微动,对木童说:“不必求她,我不想辩解什么,你别瞎说。”
“望舒!”岑暮晓怒声唤道。
望舒“咻”的一声架在元朗脖子上,元朗收回自己的剑,没去阻挡。
望舒之快,只在须臾,便可了结元朗性命,他却镇定自若,仿佛料定岑暮晓不会不顾木童的安危。
“晓晓!”木童嘶声痛哭,本能地去用手接剑刃,岑暮晓忍无可忍,轻推一掌,将木童定住。
木童发觉身体动弹不了,唯有一双眼睛止不住地落泪,她犹豫了一瞬,颤声道:“我……我怀孕了,晓晓……对不起……求你,求你不要杀他。”
岑暮晓脑子里一嗡,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木童。
这死丫头!居然……
望舒悬在元朗身边,剑刃挨上他的脖颈,已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血丝。
元朗闭上眼,扶着额角,看不出惊愕,应是早已知晓。
“江元朗!你怎么有脸!”岑暮晓怒目切齿,凌空控制望舒,一剑狠狠刺在元朗的肩上。
元朗肩上本就有伤,遭此一击,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你答应过我什么!”
岑暮晓怒火喷张,望舒还在不断深入,很快扎穿元朗的肩部,鲜血将他的白衣染红了一大片。
元朗身着一袭玉白色绣银线竹叶华袍,是特制的掌门华服,端得好不威风。
但,在岑暮晓眼里,只觉刺眼齿寒!
元朗拭去唇边血迹,因为疼痛微躬着上半身,嘴唇翕动,刚准备说什么,木童连抢过话头:“是我,是我自愿的!”
她就差没将是她自愿倒贴,求岑暮晓不要杀她未出世孩子的父亲之类的话说出来。
木童身上的伤有好转趋势,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淬炼术带来的身体伤害是不可逆的,岑暮晓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已承受不住一丁点伤害,再有外伤或内伤便可能直接要她的命。
当年白泽说瞿如不同于一般魔族,瞿如一族来自天外,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岑暮晓如今已确定不存在异世界,所以瞿如一族当真与其他魔族不一样,他们是有魂灵的?
她的眼前恍然间浮现扶桑为瞿如重塑肉身的画面——
扶桑面带忧色:“你真的想清楚了?”
瞿如声音坚定:“百年来,她是唯一一个见到我不嫌弃我样貌丑陋,还会给我肉干的人。”
扶桑道:“可她不会记得你,你也不会记得她。”
瞿如被修罗煞咒术所伤,五百年来身体一直不好,也没长大,仍是小孩子模样。
她脸色青白,眼含水光,“我考虑好了,我想留在她身边。”
扶桑思索一会儿,看向炎阳殿外荒凉焦黑的土地,语气沉痛:“我不想她这一世再生劫难、再和魔族牵扯上关系。你是魔,若要留在她身边,我必须封印你的魔气,把你的肉身变为普通凡人的魂灵,你明白吗?”
瞿如跪下来,拱手道:“我明白的,我的命是神尊救的,神尊大恩大德瞿如无以为报,只求来日守护在莫染身边,替神尊您生生世世护着她。”
“将魔体分离再重组成人的三魂七魄会很痛,你转世后寿命不会太长,可能活不过二十岁,而且只能活这一世。”扶桑仍是心中不忍,希望她能再考虑考虑,不必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瞿如仰起稚嫩的脸,脸上有些沮丧,却不是因为怕疼,而是活不过二十岁那不就没办法一辈子护着莫染了?
二十年……
二十年对于有千年寿命的魔来说好短,但是够了,能陪着莫染长大就够了。
瞿如只叹人生苦短,声嗓却兀自倔强:“我不怕的,神尊,你动手吧。”
扶桑强大的灵力几乎将她的肉体震碎,为了莫染,她硬是强忍下撕碎震裂的疼痛。
最终,她的三魂七魄勉强铸成,冥王却说:“轮回通道有后土大帝设下的禁制,不可能允许本已魔化的人魂通行,恐怕她还没进去魂魄就被打散四分五裂了。”
扶桑略微一思,见瞿如对莫染实乃真心相待,不想辜负她的一番决心,便道:“那让她附身在将死之人身上,可不可行?”
重生之穿到远古当魔王
第三百六十六章 你是帮凶
冥王叹了一声,事关莫染,他竟能做到这种地步,连莫染身边的魔鸟都这么上心。
冥王前往幽冥阁,查了查流转命晷,道:“你带着她去找一个叫木童的女孩,那个女孩六岁时会因家乡水灾遭遇变故,就附在她身上,代替她活下去吧。”
扶桑转身便要去往人间,冥王不忘叮嘱:“记住,她附身木童后,命数将和木童绑在一起,你不可过多干预,否则后患无穷!”
可是,扶桑怎会听呢?
他在药仙谷多次施恩木童,还曾救下身中丹药之毒的她,把她带在身边,只为等着岑暮晓到来,让她和岑暮晓相识相伴。
思绪回笼,岑暮晓收回灵力,闭上眼又睁开,眼中红血丝密布,瞳孔愈发幽红。
一段一段扶桑的记忆在她脑海里滚动,她心头好似被这些回忆剧烈拉扯,内疚自责的情绪压得她近乎窒息疯狂。
她逼自己直面这些感受,她今日所遭受的痛楚,远远比不上风诣之的半点难过。
她有什么资格逃避?
她须得好好记着,永远记得他为她付出的一切。
她越憋闷,心中的仇恨便越深。
她捏紧双拳,周身黑红相间的光亮四射,望舒在元朗的肩上搅动着他的血肉转了一圈,汩汩鲜血喷涌,元朗的脸上一霎时失去血色,痛得冷汗涔涔。
木童呜呜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