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喘着粗气,悲伤且恐惧,快站不稳,他大喊:“出事了!门主和长老他们……他们全都……全都死在悦来客栈了!”
守门的修士把他扶起来,急问:“怎么可能!门主、长老和师兄们二十多个人,他们各个修为不凡,谁人能害他们性命!你有没有看错!”
那人目光狠戾,面上的恨意丛生,言辞凿凿:“是魔神!都是她杀的,悦来客栈的所有人也都是她杀的,门主和长老肯定是为了拿下她,才遭到报复丧命的!”
长恨门修士聚集在门前,一个个带着仇恨的眼里噙着眼泪。
那人又说:“他们那么正直,他们见不得罪恶,他们拼死也要诛杀魔神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他们绝对是被魔神杀死的!”
“魔神!!”
“他们是被魔神杀人灭口的!”
“悦来客栈的百余人,老弱妇孺,魔神一个都没放过,为掩盖罪名她还一把火把客栈全烧了!”
“快!去禀报仙督,魔神出没在平江城,请仙督为我长恨门主持公道!”
这一顶顶滥杀无辜的大帽子直往岑暮晓头上扣,压得她想把长恨门这群蠢货一锅端了。
她是杀了长恨门的人,她给过他们逃脱的机会,是他们咎由自取、自寻死路!
“你是谁!为何在我长恨门逗留!”
长恨门草木皆兵,看见打扮成农妇模样的岑暮晓还未离去,心里不由起了疑心。
魔神擅长变幻之术,不是没可能化作他人模样行恶作祟。
“她……她是魔神!你看她身上的黑气!”
一门生指着岑暮晓,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他的几个同门搀扶着她,不由自主地吓得发抖。
在岑暮晓回头的一瞬间,她慢慢变为自己本来的面貌,她面带着不屑一顾的轻笑,注视着他们。
她没做错,她不想落荒而逃,她凭什么要躲着?好像她真的是滥杀无辜的凶手。
长恨门门生从前没见过魔神,只听闻魔神凶神恶煞、奇丑无比,犹比修罗恶鬼更为可怖。
此时一见,竟是个柔弱秀丽似天仙般的姑娘?
难以想象这般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一念之间便能要百余人的性命。
毛骨悚然!
好比戏文里靠出卖色相勾人精魄、食人血肉的狐狸精!
岑暮晓向他们靠近,幽幽问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长恨门的人?是不是衡山余孽郭怀明?告诉我,我就放过你们。”
几个门生齐刷刷地拔剑指向岑暮晓,脚步不停地向后退。
“我们没有受任何人指使!若非要说有人指使,那便是天!是天意!你这种大奸大恶之人该死!”
“妖女,拿命来!”
一门生退到大门内,捏诀打开护派阵法,一道道闪着白光的剑气如雨点般向岑暮晓极速扫射。
岑暮晓轻轻一挥衣袖,那剑阵轰然崩塌,她大笑道:“天意?”
这些人可能不知他们踩了怎样的雷,不提还好,提起天意岑暮晓便恨得头顶冒火。
原本她想发发善心放过这些人,现下怒火攻心,亟待发泄,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又是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
天在人们心中便是全然正确,而她呢,做什么都是错,就连有人冤枉她、要杀她、杀了她的男人,她也得忍住杀念,和这些蠢货讲理是么?
她是不是该在那些招招致命想将她碎尸万段的人面前求他们放过自己?
她是不是该在生死关头向他们解释:“我不是凶手,请你们不要冤枉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的男人。”
哈!好笑!什么狗屁天意!
总有一天,她要端了这片天,让这些“替天行道”的人睁大眼睛看看什么才是天意,这世间谁才是天!
岑暮晓望着这些抖得如筛糠的门生们,心里竟有些快慰,他们的恐惧似养料般滋养着她的魔神之力,他们越怕,她便越快活,她的力量便越不容易控制。
她双目猩红,脸上挂着嘲讽的笑:“不说?好,你们长恨门当真人人蠢笨如猪!不如改叫猪拱门吧?”
门生中有人硬气地呐喊:“士可杀不可辱!”
“妖女,你今日便是杀了我们,也杀不了千千万万的人!我们人族都将视你为仇敌,会有人替我们报仇的!你会遭报应的!”
“又是报应?你们能不能换一套说辞?”岑暮晓冷哼一声,“我最不信的就是报应,否则你们这些人早该有报应了。”
魔神之力摧枯拉朽,长恨门一夕之间全军覆灭!
重生之穿到远古当魔王
第四百三十四章 怒发冲冠
天亮了,熹微的晨光透出云层,照耀在血红的大地。
天空中绯红的霞光不散,地面上的血久久不能凝固。
满目都是猩红色的,分不清天与地。
岑暮晓回到旸谷,扶桑依然没醒,太子昊说他睡梦中吐了好几次血,吐出来的不只是血,还有黑褐色的血块。
他被人下了毒!是穿肠散!与当日顾景墨身中的剧毒一样!
穿肠散无药可解,中毒者会被其毒性生生溶解掉脏器!
更要命的是穿肠散的药性发作没那么快,不会立刻让人昏迷或者死去,能使人在清醒中感受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融化。
扶桑吐出来的不是血块,而是他的脏器!
早在他们入住客栈时,他们就已被人盯上,穿肠散被人下在他们的饭菜里,岑暮晓没有动筷子,所以没有中毒。
扶桑体内的毒性已深入肺腑,饶是岑暮晓和太子昊用尽全力,也无法替扶桑拔出余毒。
岑暮晓后悔没有吃下那些有毒的饭菜,或许她能尝出味道中的不妥,她便能及时制止。
再不济,她宁愿和扶桑一起中毒受苦。
她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扶桑一点一点吐出自己的血和肉,连带着残留的毒药一同排出体外。
也就是说,在客栈众人没丧命之前,那些长恨门修士就已准备好铲除魔神和魔尊。
那些修士给扶桑中下穿肠散,居然堂而皇之地威胁她只要她自刎,他们便放过扶桑,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下手阴狠,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毒药致命,一剑穿心,是做足了准备要她和扶桑的命!
这么看来,她是不是杀人凶手的确不重要。
呵,有什么重要的?他们那些正义之士要杀的从不是杀人凶手,而是他们这两个罪恶滔天的魔头。
就算她找到凶手,他们也有一万种理由不承认,他们有无数个借口怪罪到她头上。
只因她拥有灭世之能!
他们殊不知,他们这是在逼她灭世!若不是扶桑这个他们一心想要除掉的人在她身边阻止开解,这个世间恐怕早已天翻地覆。
岑暮晓望着扶桑,胸中钝痛,仿佛被重物猛击,她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留下的不是泪,是痛恨到肝肠寸断的血!
她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要丢下扶桑一个人,为什么在扶桑被挟持的时候没有立刻杀了那些阴险愚蠢的小人,为什么要给他们机会伤害扶桑!
岑暮晓明目张胆地灭了长恨门,但她仍不解恨,她恨得全身着火一般灼痛。
她捧在心尖上爱护的人遭遇双重致命痛苦,只几条人命如何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很后悔,她早应该屠尽众仙门,让那些装腔作势、颠倒黑白的伪君子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那些修仙者次次伤害扶桑,伤害一个宁死都要救下他们,都不愿意伤及无辜的人!
她差一点失控要整个修仙界付出代价。
她甚至已经打算好灭掉长恨门之后便是泰山,她还要去杀了那些曾经伤害过扶桑的人。
杀戮一旦开始,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恨意滋生邪念,容易让人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魔神之力肆虐扫荡过后,在长恨门的废墟之上,她看见角落里有一朵破墙而出的野花,那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沾上了血,在魔神之力的摧残下它仍顽强地绽放。
她蓦地惊醒,她想起太子昊的话:“人间有他的花,人间那么美,不应该染上血。”
她收起魔神之力,蹲下来擦掉野花花瓣上的血迹。
她刚一扬手,被血水浸泡的土壤下各色花草破土,在血色中百花齐放。
因扶桑疯魔,也因扶桑冷静。
……
长恨门遭血洗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人间,犹如在寂静的泥沼扔了个炸雷。
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人间的版本大致与真实情况相差不多。
岑暮晓和风诣之隐藏身份在平江城落脚,刚下榻悦来客栈,客栈内人人死于非命死状惨烈。
长恨门修士跳出来指认岑暮晓的凶手,岑暮晓不承认,僵持之下,风诣之为稳下岑暮晓的情绪而身受重伤,而风诣之却在客栈众人死之前就已中毒,这点非常可疑。
岑暮晓一怒之下这才灭了长恨门满门。
众修仙门派人人自危,恐长恨门的惨剧发生在自己门派,各自连夜加固护派阵法、广集门生、加强山门战力,意图再次共同诛杀魔神。
在一些普通人的口耳相传中倒出乎意料地成为一段佳话——
风诣之被长恨门修士所杀,岑暮晓怒发冲冠为蓝颜,颇有男子的豪气和杀伐。
他们俩曲曲折折的爱情被说书先生编成一系列的连续话本,追着听的大多数是姑娘家,她们羡慕岑暮晓有一个能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如意郎君。
男人们嗤之以鼻,讥讽这些姑娘脑子锈逗。
倒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在众人中格外引人注意。
有人说岑暮晓的做法狠是狠了点,但没什么不妥,有男子怒发冲冠为红颜,为何女子就不能为夫寻仇呢?
茶馆里一彪形大汉如是说:“抛开他们俩魔头的身份不说,要是谁伤了我娘子,又是下毒又是刀剑的,我定饶不了凶手,这次我觉得是那些修仙的太阴了!”
有人随声表示赞同:“是啊,我听说风诣之被人打伤都硬是要拦着岑暮晓不许她报复杀人,却被长恨门修士一剑刺穿,现下生死未卜,这群修仙的这次真有点过分!”
事情发酵,倒无人追究杀死客栈众人的凶手是谁了。
大部分人不是傻子,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只是很多人不敢发出与众人不同的声音。
但,总有一些人敢于直面现实,能够客观分析。
在钩栏瓦舍中,这种声音也尚未被磨灭。
一琴妓一曲终,问她的恩客:“风诣之要是真的死了,岑暮晓会不会彻底发疯?”
她的恩客是位修仙者,一听她这话便发了火:“她本就是疯子,她早就疯了!风诣之死不死有区别吗?”
琴妓轻叹道:“你们这些男人就是不懂小女子的心,她岑暮晓再凶悍也只是女子,哪个女子不渴望一份相濡以沫的爱情呢?你们这些修仙的别逼人家了,兔子逼急都会咬人,更不消说,她是你们口中能湮灭山河的魔神。”
重生之穿到远古当魔王
第四百三十五章 他没变
又过了七日,晌午,望舒终于醒转过来。
他一睁眼便去摸自己的心口,那空荡荡的胸膛没有一丝起伏跳动。
“我的心呢?”
“我又没有心了?”
他想起来了,他想阻止岑暮晓大开杀戒,却毫无防备地被人从背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破裂,心不会再跳动。
他垂下浓密的睫羽,魂不附体似地坐在床上发呆。
为什么啊?
他是想救下那些修士的啊。
为什么那些人会反刺他一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就因为他长着魔尊的脸?就因为他是魔神的夫君?
他总觉得自己不是扶桑,他也不是神明,因此他从未有过像扶桑那般拯救苍生的大志向,他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他只想着那些人不过是受真凶的蒙蔽才会冤枉好人,只有抓住真凶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可又有谁在乎真凶是谁呢?人们宁愿相信凶手就是岑暮晓。
为何他的一片好心碾作尘,没有起到半点平息恩怨仇恨的作用。
是否一开始,他就不该管那些人死活,就应该任由岑暮晓把他们都杀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和岑暮晓要一直杀戮或者躲藏下去吗?
疼,疼死了。
空空的胸口却如剜肉一般的疼,那痛感传遍至四肢,疼到五脏六腑中。
他浑身发寒,冷得如针砭刺遍全身。
他总算能明白扶桑为何会回归天道,不只是为了保护岑暮晓,更是对人世间失望了。
所谓的正邪不两立,人魔纷争无法可解。
扶桑是天都做不到,他一个普通剑灵何以能化解人们对魔、对魔神的痛恨?
岑暮晓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心里像是被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