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渴望的表情连自己都骗不了,分别就是想去嘛。李嗣业抓过他的手,把金币塞到掌心里说:“你我兄弟,何需分彼此,今晚接着去。还有,顺带着帮我注意一下斜对面那房子,就我昨晚呆的女人的房间,看看她是否在屋中,或是被人带走遛马,明天早上回来告诉我。”
燕小四使劲儿点头,比起校尉给予他的恩惠,这点儿小事又算得了什么。他无心去深究为何校尉要让他监视那女子,男女之间的牵扯哪儿能说得清。
两人在客栈门口分道扬镳,心中各怀着期望,奔着不同的目标而去。
李嗣业提灯来到庄严寺山门前,一道石阶延伸向寺庙,高耸的门楼屹立在阶梯上,上面的雕花辩驳不清,看似年代久远。但这个地方李嗣业知道,乃是隋末枭雄西秦霸王薛举的故居,后来被其改建为王宫。武德二年时,被唐高祖敇建为庄严寺。
他现在没这个兴趣游览胜地,在台阶前拐进了曲巷中,默数着脚步走出三十余丈,右转确实有一条深巷。深巷两边各有土墙小院,有些人家亮着灯,但大多数人贫穷买不起灯油,所以越到小巷的尽头,便愈显幽深暗淡。
他提灯在手,散发着橘黄色的光亮,只能驱散一丈左右的漆黑,初夏生出的虫蚊在灯前旋转飞绕,或有幽绿荧光伴随着曲径杂草飞舞。眼前是显得越来越荒芜了,他的目的地小院也近在眼前了。
这宅子出现在偏僻处确实突兀,它拥有正堂,左右厢房与倒座房,比起左右邻居的茅草屋顶,瓦房矗立在此处确实有鹤立鸡群之感。
李嗣业根据常识判断,穷人是有可能在交通便利之地与富人做邻居的,但富人一般不会把自己淹没在贫瘠偏僻的包围中。除非是另外一种情况,衣锦还乡,穷人乍富,且不敢太张扬,如此来看,房子主人的境况与张括就重合了。
院门扇开裂辩驳,四角蛛网横生,且门内让顶门棍子给撑住了。那他就只能不走寻常路,提着灯笼翻过院墙,轻轻落到院子里。地上长满了野蒿草,就连正房的木台阶缝隙中,也能够挤出绿葱葱的草芥来。
他没去注意被荒草包围的左右厢房,径直提灯走到正堂中,地面积灰很厚,案几和神龛上也均匀洒满浮灰,瞧这个情况看,应当是有两三年没有人来过,这样就不必担心张括有别的同伙。
正堂左右两个侧室,用木隔扇隔开,里面一览无余空空如也,墙角的陶罐也不像是什么机关。
他站在堂前沉思了良久,把自己置换到盗匪的身份中去,心想一个从小家境贫寒的人,脱离唐军干起盗匪行当发家致富,应该把劫来的钱藏在什么地方,而且他手上的这个钥匙,这个钥匙应该是有用的。
不必往玄妙的机关那边儿去想,什么掰动一个物件儿,就能够轰隆隆打开一道墙。术业有专攻,盗匪做不了这么精妙的东西,就算有人能做,张括也不会去请,他手中的不义之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个没文化,但有见识,当过两年兵的人能做出什么东西来?他试着走进隔扇间,掀开了地上的草席,下面只是铺砌了青砖,他踩着脚步在青砖上来回跺脚,发现下方有些地方空空的,他依次踩着空处来到墙根,摸着墙壁才感觉这墙上糊了一层麻纸。
他抬起灯笼仔细观看,发现这麻纸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从腰间抽出短刀,从缝隙中轻轻插进去,左右一撬,感觉到松动,应当是整块墙板活动了。
李嗣业将方形的墙板拆卸下来,里面竟有一道铁板,铁板上有钥匙孔,那把钥匙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钥匙做的很精妙,有前后三道齿分别朝向三个方向,他将钥匙插进孔第一道齿开锁后才能转动,然后才能深入第二道齿,接连三次开锁后,那铁板才能够被推到里面去,露出了黑森森向下的阶梯。
“果然是个贪财的……”门口传来了女子的阴笑声。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四十九章 打你毫无压力
“果然是个贪财的……”
门口陡然传来女子的阴笑声,他倏然转身瞧见一个脸比石灰还白的女人,穿着一袭白色曳地纱裙,两腮红如芍药,嘴唇一点似鲜血,这简直是伽椰子的阴森鬼脸。把他吓得差点闭过气去。
但这女子的身后涌现出六七个手持大棒的夜行衣男子,虽然黑布蒙面,但人气十足,让李嗣业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灵异范畴内,他应该都能解决。
“你果然是夺了张括的钥匙,才跑来这里寻宝。还骗我说是什么西洲的捕盗吏。呵,幸亏本娘子多生了个心眼,险些让你给骗过了。”
李嗣业一听这声音,认出来了,正是劝业坊居燕阁张括的相好荷若。果然是个虎狼之女,竟然能想着黄雀在后谋夺一把。
“蛮聪明的哈。”李嗣业从腰间抽出横刀,另一只手在刀背上掠过,即使在如此光暗的坏境下,刀锋闪动都能在墙上掠出光影。
“也蛮胆大的,竟然敢跟朝廷命官动手。”
黑衣人们齐齐向后退却了半步,扭头去看荷若,低声询问:“竟然是官差?”
这女子抖擞着帔子,叉腰挺起胸脯道:“担心什么!他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流外官捕!贪恋他人钱财,才隐瞒身份独自来此地。这屋里的钱是我们家张郎的,别的人休想拿走!”
他艺高人胆大,也不与这荷若废话,双手握刀横在胸前,挑眉对这些人说:“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
几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举起棒子挤进隔扇冲了过来。李嗣业挥刀横斩,两人手中的棒子应声而断,傻愣着向后撤退,别人从他们身边挤进去,又挥动木棒,李嗣业纵身跳起,又斩断了一根,但其余的棒子还是如雨点般落下。他猛然抽身前冲,刀背贴着三四人斩出,这些人捂着肚子纷纷向后退却。
“都退后,我来!”
一个身形比李嗣业还要魁梧的汉子,双手握着一条钢鞭,当头朝李嗣业砸下。他抽身躲过,钢鞭砸在隔扇上如摧枯拉朽,劈出一个大洞,木条哗啦啦碎裂了一地。
他刚要趁势攻击,那钢鞭灵活地又朝李嗣业击来,他地上一个翻滚,在此人的小腿上用刀背挥砍,发出了轻微骨裂声,他已经滚到正堂中,翻身站起。
这大汉只是痛叫了一声,举着钢鞭又冲了过来。但经过短暂交手的观察,他发现对方攻击的手段比较单一,可能没有学过正经鞭法,顶多算是抄了一件顺手的兵器。
李嗣业连连后退,撤到左侧室,掩住了隔扇。
壮汉对着隔扇连劈带打,一连砸出五六个窟窿,骤然间感觉腹部绞痛,低头瞧见刀锋刺入肚腹,李嗣业一击横切,鲜血扑簌簌溅在了隔扇纸上。这壮汉睁大眼睛后退两步,噗通声坐倒在地,掀卷起大片的灰尘,呛得众人咳嗽声连连。
尘埃落定后,李嗣业走出隔扇间,抬手挥刀当空掠过,以缠头刀的起手式耍了个花活儿,刀锋被倾斜提在手中,月光洒在上面,那清冷辉光从刀柄处流淌到了刀尖,亮的刺眼。
众人手中的棒子被砍得七零八落,心中未免有些慌慌,想不到这官捕手段竟如此凌厉狠辣。
女子荷若站在众人后面,声调冷酷地说道:“恶虎也怕群狼,都给我上!”
她自己已经扔下提灯,转身溜走到右侧室。这些人回头朝荷若看了看,又发憷地看着李嗣业,颤抖着嗓音叫嚷道:“你也就是仗着那把刀锋利,有本事你不用刀跟我们单挑!”
李嗣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横刀,伸手入鞘,连同刀鞘往地板上一顿,咔嚓深入地板数寸。
他拍了拍双掌,双拳紧握道:“好,那我就不用刀,谁第一个过来。”
“我来!”其中一个黑瘦汉子已经飞身扑出,李嗣业侧身骤然踢出,把他像蹴鞠球一般射了出去。
三个黑衣人一见这个情景,便知道跟人家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还讲个屁的江湖规矩,直接一窝蜂上吧。交换眼神之后两人左右包抄抱腿,一人正面进攻吸引注意力,这战术看似完美天衣无缝。
李嗣业先发制人,已如弹簧般弹跳前冲,屈膝撞上一人脸盘,挟带千斤惯性加速度,直接飞顶到墙上,后脑壳竟然将墙体撞塌了个洞。
余下二人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夺门朝荒草院子里逃去,李嗣业岂能放他们如此逃离,飞奔着追入到黑暗中,随后荒草中响起关节脆响和闷哼惨呼声。
李嗣业拍着手掌大步流星地走回来,从地上提起一盏熄灭的罩灯,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拔开竹筒盖,轻轻一吹燃起火星,掀开绸罩点燃了油灯。
女子荷若消失在房中,可能是钻进了密道,这女人有做蛇蝎女的潜质。
他提着灯笼走到密道口,大小恰好能容他蹲着钻进去。深入几丈之后,已经能够直起腰身,沿着楼梯向下,穿过一道短廊尽头是扇木门,他伸手去推,里面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但有昏黄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出。
这种阻挡对于他这样的行走破坏狂来说,根本不形成阻碍,抽出横刀对着门板猛劈猛砍,很快被掏出大洞,侧身钻了进去。
女子荷若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萨珊金币转过身,粉白的脸上胭脂通红,双眼中闪烁着痴迷的星辰,仿佛和刚才狠厉的面目不是同一个人。
李嗣业望着眼前的场景也张大了嘴巴,三尺宽二尺高的箱子里装满了萨珊金币,旁边还摆放着许多金器,錾金的杯子,琉璃鐏,象牙雕刻品。张括一伙不知在大漠上谋害了多少波斯、粟特商人的性命,才积攒下如此多的财富。
“卧槽,这简直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啊!”
女子不明白李嗣业话中的意思,她的樱桃唇弯起谄媚的笑容,对着他如此称呼:“情郎,你看这里有如此多的黄金,你我一人一半平分了如何,足够你我这辈子挥霍逍遥了。”
她缓缓地爬向了李嗣业,也不知心里到底存在什么想法,眼角生波简直要荡漾出水来。
“郎君……”
李嗣业伸展手掌张开五指,势大力沉地朝她的脸上扇了过去,啪!这一掌竟打得她身体翻了个滚儿,脸上五个手指印高高地肿起。
他拍了拍隐隐作痛的手掌,白粉扑簌簌地掉下来,长舒了口气说:“化得跟个鬼似的,老子打你毫无压力。”
女子嘴角渗出鲜血,被她用手背擦拭掉,退到一旁冷冷说道:“这么多的钱,怕是你一人也拿不走吧。”
他大踏步地走上前去,恼哼一声说:“我先把你们解决了再说。”
女子惊恐万状地大叫了起来,很快被李嗣业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声音……片刻之后,堂前的两根木柱上捆满了人,这些黑衣男子与荷若的嘴上都堵着破布片,眼看着李嗣业把一箱金币分批次倒腾在堂屋地面上。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五十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策
天色尚且漆黑,外面的宵禁还未开放,而这箱金子放在任何地方,对他来说都是不安全的,就算他力气再大,仅凭一个人的力量也别想全部带走。
他到处搜寻绳索,甚至把这些人的衣裤都扒下来,扯成布条搓制成绳加固捆扎,保证他们就算是几头雄壮公牛也别想挣脱出去。
李嗣业趁着天微微亮,翻出墙去,决定去找一辆运输工具。
脚步声咚咚咚消失在荒路尽头,柱子上被捆缚的这些人,艰难地扭动脖子,互相看见了对方的眼睛,随后约同挣扎起来,除了晃动着柱子嗡嗡作响外,没有起到半点儿效果。
凌晨宵禁虽然已解除,但集市尚未开放,只有一些殷勤的劳动者开始出门谋生,其中就有一名赶着牛车准备出城的老汉。
李嗣业换了一身普通葛布袍子,把双手捅在袖子里,朝着老汉的牛车蹭了过去,并行走到身旁,装作不经意地寒暄道:“老丈,这么早出城干啥去?”
老头瞅了他一眼,以为是在城南到处晃荡的混混,只是没想到,这年头混混也能起这么早,所以便爱理不理:“做生意。”
“做啥生意?”
老头心生警觉,偷瞧了他一眼说道:“老汉我就只有怀里这些干粮,没有钱给你敲。”
李嗣业愕然后退了半步,感情他把自己当敲竹杠的地痞了。
“老丈,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做生意。”
“啥,啥生意?”
他双手抱胸语气郑重地说:“我想买你的健牛和栈车。”
老头一听,伸手牵着牛缰绳就往前走,李嗣业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语气再增添几分恳切:“老丈,你听我说,我是诚心要买你的牛车,你给开个价。”
老头疑心地上下打量了李嗣业一眼,摇摇头说道:“你这年轻人莫不是在戏弄我,要想买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