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盛唐陌刀王- 第15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程吉昌……”

    陈吉昌端着酒杯的手停顿,竖起耳朵倾听。

    “程旅率是个带兵的好手,但第八团的骨干不能被我抽光了,他若走了你独木难支,还是给你留下吧。”

    程吉昌嘴角带笑,仰头将酒水灌进了肚子里,放下杯子朝李嗣业叉手:”属下本想跟着将军去搏个前程,只是某对第八团也颇有感情,实在左右为难,还好李将军为我做了决断,吉昌敬将军一杯。“

    “说的好,”李嗣业将酒斟满,双手捧起酒杯:“我走之后,希望程旅率能尽心辅佐元涛校尉,你们二人合力将第八团带好。”

    “带走,带走,只要你看中的都带走。”元涛已经醉醺醺地趴在了桌子上。

    李嗣业喝完手中最后一盏酒,将空杯举过头顶朝下,未有一滴酒水落地,他把酒盏朝下扣在桌子上,朝在座的兄弟们拱手:“诸位都是第八团的伍长、火长、队正、还有程旅率,今日有人要跟我前去龟兹,有人还会留在这里,无论他日我屁股坐在哪里,我都不会忘记此刻,不会忘记第八团的弟兄们。”

    他叹了一口气从酒席上站起,环视一周道:”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趁着愁肠酒醉,至少不会太难受,和身边的兄弟们道道别,我在外面等你们。“

    李嗣业说完这话,转身哒哒哒地下楼去了,田珍和藤牧回头看了凌乱的酒席一眼,也摇摇头跟着他离去。

    燕小四拔腿欲追,他身边的一名队正发酒疯似地抱住了他的腿:”小四,你就不能不走么!你忘了咱兄弟在一起喝酒了?你忘了你替我在城头上挡那一刀了吗!啊,呜呜!“

    ”对不住,刘三儿,李将军与我有救命之恩,你撒开,撒开。“

    燕小四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双眼,眼眶中红通通火辣辣的,他又强挣了一下,挣脱了对方双臂,快步跑下了楼梯。

    刘三儿竟然趴在案几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其余人虽不似他如此失态,终究是相互不舍,或拱手或拥抱,也有人趁着酒醉连灌了几口,说着兄弟情义的醉话,最终要走的人还是离开了酒席,剩下十几人留在原地长吁短叹。

    李嗣业在楼下与酒肆东家把帐结清,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银锭,放在了酒垆上说道:”东家,把第八团兄弟们往日在你们酒肆赊欠的帐平了,算一下,这锭银子够不够,不够我再给。“

    东家不敢怠慢,亲自拿着算筹将账本翻开清算。

    片刻之后,店家怯怯地叉着手说道:”李将军,贵团弟兄们在我们酒肆共赊欠酒钱十三万六千钱,你这银锭我过秤了,总共是六两十二钱,按照咱安西的折换比例,还差个十二万四千钱。“

    “这么多!拿酒当水喝吗?”李嗣业霎时酒醒了一半。

    “不敢瞒骗李将军,这是账本,请您亲自过目。”

    他接过账本翻看了一下,黑麻麻的字全是人名,心中暗道糟糕,此次出门竟然忘记把钱带够?

    他堂堂中郎将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钱没带够不等于打自己脸么?

    他掏了掏衣襟内袋,又寻摸出两枚萨珊金币,给东家递过去:“看看,加上这两个够吗?”

    金币上秤叮当作响,噼里啪啦算筹拨动。

    “两枚金币合二两六钱,也只能抵两万三千钱,还差个十万一千钱。”

    店家恭顺地站在一边,悄悄压低声音说道:“李将军,我看不如这样,我先把第八团兄弟们的帐给平了,还欠多少钱请将军留个信物,您的信义我们拨换城里的商家都是清楚的,等将军日后筹了钱再来给我,如何?”

    “不,”李嗣业抬头想了想,转而问店家:“你要胡椒吗?”

    店家身体一个哆嗦,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惊喜,问:“将军有胡椒?有多少?”

    李嗣业很惊讶,几斤胡椒就把你激动成这样?

    “你这是?”

    店家连忙向他解释:“将军有所不知,吐蕃赞普将姐姐嫁给了小勃律王,使得小勃律以西二十小国均叛唐降吐蕃。天竺商路被阻断,天竺特产龙脑香,胡椒等香料均被转运至大小博律及吐蕃境内,只有少量香料能偷运过来,致使安西胡椒价格飞涨,如今已经涨到了四十万钱一斗!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价无市。”

    李嗣业舔了舔嘴皮道:“怪不得刚才的羊肉满嘴腥臊,敢情你一粒胡椒都没搁呀。得,给我拿个袋子来。”

    店家连忙将店中的绢布袋子取来,手中提着木升跟着李嗣业来到酒肆门口的栓马桩前。他伸手去解开黑胖背上的麻袋口子,一粒粒的胡椒如细线瀑布一般流进袋子中。

    店家满眼放光,李将军身边就带着一个大金库呐!

    李嗣业迅速扎紧口袋,对店家说道:“量量看,够不够。”

    店家用木升细细称量,流泻出的胡椒有五升三合,价值二十一万两千钱。店家恋恋不舍要把胡椒给倒回去,却被李嗣业伸手拦住道:“你们酒肆不是缺胡椒么?就当是我卖你,把金银付给我。”

    “好的,好的!”店家朝李嗣业叉手行礼道:“将军真仁义呐,某在拨换城开酒肆一辈子,也从未遇将军这般宽待士卒者,宽待我商贾者、将军请受某一礼。”

    这店家说罢便撩起下摆跪地顿首,以头触地后端正坐起,李嗣业连忙上前将他搀扶。

    ……

    告别结束后的众人已经零落地走下来,他们脚步紊乱地来到酒肆东家面前,抱拳说话:“店家,我们今后便外调到别处去了,请把我几人往日的赊欠的帐给平一下。”

    店家恭敬地施礼道:“列位军爷,没帐了。第八团往日的所有赊账,李将军已经一概结清。”

    兵卒转身去看,李嗣业的身影已经在酒肆门外,手中牵着黑胖的马缰。他们连忙出去,并排站在李嗣业身后躬身叉手:“李将军恩义,我等没齿难忘。”

    “区区钱财,算什么恩义,带好甲胄行李,我们出发。”

    “喏!”

    李嗣业一行三十多人各自牵了马匹,马背上驮着行李沿着街道前行,城头上已经霞光初现,土城楼棕黄的色泽逐渐染做红晕。

    酒肆楼上元涛等人端着灯盏打开了窗扇,他们探出头去遥望穿过城门的队伍。元涛心中起伏难平,有颇多感慨。

    按照惯例军官升迁之后,都要在原部队带走一些亲信,这本无可厚非,即任者虽有怨言,却也不敢明面异议。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没有想到李嗣业用的是这种怀柔的方法,为了照顾他这个校尉的面子,照顾第八团兄弟的感情,也算是仁至义尽无可挑剔了。

    ……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七十五章 烫手的差事

    拨换城楼已经远远消失在地平线上,李嗣业一行人行出三十余里,骄阳也逐渐毒辣起来。

    李嗣业把黑纱幞头摘掉,换上了白色的抹额,心中还在隐隐肉痛,谈感情果然伤钱,照他这种程度挥霍下去,多几箱黄金都不够败的。

    正午时分,他们赶到了一座驿站稍做休息,等日头稍降之后再上路。

    驿站坐落在岔路口,向北可到大石城和顿多城,向东才是龟兹镇,他却调转方向领着众人朝北而去。

    牵着马跟在身后的田珍疑惑地问道:“李将军,我们不是去龟兹跳荡营吗?为何还要向北走?”

    李嗣业抹了一把额头,甩掉手上的汗水说道:“这次出来我还接了个烫手的差事。”

    田珍嘿笑道:“能有多烫手?”

    “去碎叶镇突骑施汗庭王帐,向可汗莫贺达干敇旨封赏。”

    “这能有多烫……”田珍硬生生刹住话语,神情紧张地问道:“你总共带多少人去?”

    李嗣业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三十多人,才开口说道:“就我们,还有押送封赏财物车队的五十多人。”

    “这个节骨眼儿的汗庭王帐可是龙潭虎穴啊!”

    李嗣业笑着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跟你说烫手。”

    “岂止是烫手!弄不好就是送命的买卖!”田珍牵马快走了两步,追到他身边低声道:“谁都知道突骑施黄姓莫贺所求者,乃是突厥十姓可汗之位,圣人给了他个突骑施可汗,却把十姓可汗封给了阿史那·昕,他们如何能善罢甘休,换成我也要气疯了。”

    李嗣业继续慢吞吞地说道:“其实这烫手的山芋本不该落在我头上的,只不过我去求夫蒙都护办事儿,想借他手中的权力,把几个人调在我跳荡营的麾下。谁知夫蒙都护却借此事要挟我,想让他开出调令,就必须把这差事办了,不但要办好,还不能堕了我大唐帝国的威严。”

    “那你也不能就带这么点儿人去!好歹也带个几千人浩浩荡荡,就算到时候双方一言不合打起来,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夫蒙都护都说了,不过是宣敇封赏而已,带着几千人过去壮胆,岂不是让人笑话。况且带着封赏敇旨,我就是朝廷圣使,他们若敢杀圣使,那就是造反。”

    田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这些不通教化的突骑施人来说,造反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我看我们这趟,怕是凶多吉少。”

    “乌鸦嘴。”李嗣业横了他一眼,牵着马继续前行。

    田珍又连忙追上他:“不过是调几个人,就让你肯冒如此大的风险,他们都是谁?”

    李嗣业道:“那天参加内应破怛罗斯城幸存下来的几个兄弟,其中有段秀实,白孝德。”

    “这值得吗?”

    “这有什么值不值的,这件差事即使我不去做,夫蒙都护也会派其他人去。换了别人也许会送命,但是我不会。”

    “没错,”燕小四牵着马匹凑上来,语气非常肯定地说道:“我们家将军孤胆以五十人勇闯怛罗斯城,仅用一日一夜便破开城门,借着此战名头已经传遍了突骑施各部,慑于将军的威名,晾他们也不敢造次。”

    田珍简直不能正视这俩人了,一个谜之自信,一个盲目崇拜,真以为突骑施人是面人儿捏的?突骑施汗国曾经雄起西域三十余年,连大食人都败在苏禄这顶抵公牛的铁骑之下,就算如今已日落西山,但他们的悍性还是存在的。

    李嗣业想的却是别的事情,无论是未发迹的段秀实,还是在龟兹蕃营中担当队正的白孝德,他们都是安西军中将来可圈可点的人物,趁早把他们收拢起来就是组合王牌。其余知名人物,帝国双壁之一高仙芝虽然被盖嘉运贬到了于颠做镇副使,现在依旧比他高了几级,他没这个资格收拢人家。封常清好像还没有出现,这个人需要注意,说不定能够截胡。但以封常清的大才,还不知能不能镇住他。

    田珍虽然认为李嗣业的行为属于冒大险,但他并非畏窃之人,每一个来安西参军的长征健儿,都抱着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博功名的想法。他常对李嗣业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搏命送死,只要你不要让我死得憋屈就行了。

    但他日后逐渐见识到大唐帝国从长安到边疆的一系列怪状之后,才知道在这样一个时代里,想要死得不憋屈,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儿。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拨换河的支流葫芦河继续向北行进,在河畔的驿站驻扎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清晨动身,在午时进入了大石城。

    运送封赏财物的车队已经在城中等了一夜,专门等他这个半路跑到了拨换城的圣使。当他领兵牵马来到馆驿门外时,这些人脸上的神情都像是刚松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也许是把他当做了主心骨。

    不过这些人并非是相信他,而是本能的一种抱团行为。毕竟李嗣业是要直面突骑施可汗的,他们做梦都希望李嗣业能有郭元振这种谈判高手的能耐,这样大家的生还几率要大一些。

    但这些人一见到他,心中的希望就完全落空了。他们想象中的谈判高手应当是翩翩书生口若悬河,能舌战群儒。眼前这位是个什么鬼,身高体壮,脸上隐隐有杀气。长成这个样子怎么安抚突骑施人?你还指望凭你一个人的英雄气概,就能震慑一群被戏耍惹得怒气冲冲的突骑施人?

    圣使就该是面目慈和一些,能够怀柔待人,争锋相对,过刚易折呀。

    护送财物的士兵们或长吁短叹,或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下完蛋了,这李将军一看就是莽撞之人,不懂变通服软。他若是一味强硬,与突骑施可汗针尖对麦芒,你我都将变成刀下亡魂了。”

    “性命关乎自己,岂能依靠他人,入了碎叶随机应变,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逃。”

    “城中全是突骑施人,逃?往哪儿逃?”

    田珍环视驿馆四周,这些人均是神情惴惴,面带忧色,看来大家伙儿心里都是有谱的,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生还的差事。连他跟在李嗣业身边良久,也对他提不起任何信心。

    咱就是一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