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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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陌刀王- 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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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啜律牵马顶着烈日站在人后,冷漠地看着李嗣业与一帮人相互恭维,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之前见都没有见过,还如此惺惺作态假装亲近,大人的世界真是让人害怕。

    他牵着马跟随他们入城,抬头仰望城洞,巨石圆拱平滑整齐,千年的古城果真名不虚传。城中的街道排列属于不太规整的中轴线,主要原因是东西两座城门并不对称,远不及长安城那般规划井然。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一镇布防

    疏勒城中有不少歇山顶硬山顶建筑,无一例外都建得很气派,那种圆顶平顶屋反倒处于低矮的地势中。城中地势北高南低,疏勒镇守使府邸,疏勒军治所,已经疏勒都督府都在城北,几乎是并排而列,建筑风格却迥异,尖顶圆顶歇山顶兼而有之。

    啜律钻在人群中来到镇守使府邸门外,正耐心等着一帮人跟李将军谈话寒暄,队列中的丑陋随从封常清突然对他招了招手。

    他狐疑地牵着马走过去,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咕。

    “我们从后门进去,前门李将军估计还要跟这帮人扯半天。”

    “就是,我听了半天,一句有用的没有。”

    封常清在旁边说道:“这些话对你来说无用,于他们来说却有用,官宦场中这些客套的话才能迅速拉近距离,不说了,走。”

    他们绕着府墙的两道巷,转移到了后门所在,是一座倒座房式的门厅,圆顶小拱,此刻敞轩大开。进入便是府中后院,朝西北是两排马厩,仅喂马的料槽就有十几个。

    啜律对此并不惊奇,在长安时史昕可汗的府邸比这大多了,可惜现在已失人去屋空,要不了两年就会破败不堪,想及此处他就伤感垂泪。

    封常清将马牵入马厩,才抱着胸站在院子里说道:“这么大的院子可惜了,应该开辟一块地方竖起草人标靶,操练武艺。”

    啜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此刻在前院中,李嗣业刚刚送走了一拨疏勒镇官员,唯独将赵崇玼留了下来,两人进入堂中,对坐在案几前。

    “我初来上任,对疏勒军中情况不甚了解,赵将军常在此任职,还请多多指教。”

    赵崇玼连忙叉手道:“不敢,将军但有差遣,崇玼自不敢辞。”

    “既是如此,过几日我便与赵将军一同巡阅检视一下疏勒军下辖各城各堡各烽各驿驻地。”

    赵崇玼犹豫了一瞬,心想这路途可不近,疏勒镇在安西四镇中管辖面积最广,下辖有十五州,驻军派守也有五六个州城,最远有葱岭守捉,崇山峻岭路途艰辛,他莫不是真要去全部看一遍吧。

    李嗣业好似猜到了赵崇玼心中所想,笑着说道:“葱岭不必去,除去葱岭以外,凡是驻兵的地方都应该看一看,心里好有个底。”

    “也好,”赵崇玼脸色微红,叉手说道:“我这就下去准备。”

    “还准备什么呀,”李嗣业负手说道:“你我一人一匹马,只带几天干粮淡水,顶多再叫几个随从足矣。”

    “好,属下这就照办。”

    赵崇玼起身叉手告辞,李嗣业起身相送,停留在院子里的石灯处,赵军使再次转身行礼,才倒退两步转身绕过门口的柳树离去。

    李嗣业转身踱步回正堂,低头慢慢思虑,猛一抬头看到放在堂后的屏风,是胡杨木做的架子。架中间夹着素白绢布,逆着光线能够模模糊糊地看着对面。

    他从腰间的蹀躞带解下短刀,将卯榫的木架撬开,将这块白绢布扯下来。十二娘莲步款款迈入堂中,瞧见李嗣业要对家具下手,连忙上前阻拦:“李郎,好好的屏风,你把它毁了做什么?”

    “我想用这块白绢。”

    十二娘微嗔地说道:“你想要白绢,我可以到市上给你买一匹,我还想请画工把这屏风上画上一幅长安春景图呢。”

    他一边撕绢布边说道:“这个屏风不够气派,配不上十二娘的美貌,等我将来雇佣木匠重新给你做一个大的,上面把长安修德坊太真观都画进去。”

    十二娘嘴角嘴角翘起哼了声,主动上去帮李嗣业把绢布收拢起,口中问道:“你要这绢布有什么用?”

    “当然是要画一幅精确详细的地图,至少要把疏勒城及周边区域都画下来。”安西都护府的所有地图都是靠人摸索着画的,谈不上精细,有些地方甚至驴唇不对马嘴,他想趁着这次与赵崇玼巡视各城,完整地将疏勒地区的布防及地理情况画下来。

    然而十二娘关心的点却不在这里,微闭着睫毛幽幽问道:“你又要离开府里出城去?出城之前可有什么大事未办?”

    李嗣业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有大事未办,是我和十二娘的终身大事。不过我刚刚到任,就先急着办婚事凑个双喜临门,会让人以为我因私而损公,使得风评不佳。”

    他掐起大拇指和小拇指劝慰十二娘:“等我先把疏勒镇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办了,再回来安心办我们的大事。”

    李嗣业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十二娘也羞于再提。她最近在诵读班昭的《女诫》,提前学习做一个贤妻良母。就像府中的女管家吴大娘说的那样,头顶上没有婆母压制的女人,更应该在心中摆下一杆秤,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责任。

    这话当然不是吴大娘这种粗鄙女人所创,吴大娘年轻时曾经在清河崔氏旁支家族中充当过婢女,曾经听到郑姓老祖母训斥家中的孙媳妇儿,说下了这番气场十足的话,让吴大娘当做圣贤之言记了一辈子。几十年之后吴大娘忘记了很多事,都没能忘记这些话,并且时时不忘炫耀自己曾经在清河崔氏的府上做过事。

    李嗣业将这白绢用四根竹子当做卷轴卷了起来,并吩咐下人将封常清叫过来,站在堂前问他:“你吹嘘你自己才学颇高,会画地图吗?”

    “当然会画,昔日我曾与外祖父在胡城的城楼上,以石炭为笔画下了胡城的舆图,自然难不倒我。”

    李嗣业摆了摆手:“小小的胡城不算什么,我要你画的是整个疏勒镇辖区的地图,要求地图精细,位置准确,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烽燧,甚至是每一座驿站,每一口井的位置都要画下来,并且要求误差不小于五丈。”

    封常清又郑重地叉手说道:“将军这可考教不住我,常清曾经看过魏晋宰相裴秀《禹贡地域图》的残卷,也略知制图六体,一曰分率,所以辨广轮之度也。二曰准望,所以正彼此之体也。三曰道里,所以定所由之数也。四曰高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三者各因地而制宜,所以校夷险之异也。”

    “若是这样我倒是放心了,过三五日跟我一同出行,同时负责重新绘制疏勒布防图。”李嗣业说完后,把手中的卷轴抛到了封常清手中,“这是地图的绢布,你明日带到身上备马与我一同出行。”

    封常清双手托着绢布,犹豫着说道:“如果只是测画疏勒镇管辖范围内的地图,属下可以用记里画方之法,只是这测量里程,需要用到记里鼓车,整个大唐也只有太仆寺的乘黄署才有。如果没有记里车,倒是可以用步测目测之法,不过精确度可就差太多了。”

    这记里画方的其实就是现代地图常用的比例尺,将地图上用线条打出格子,以十里或百里折一寸的方法绘制地图,最初提出记里画方法的是晋朝的裴秀,不过能流传下来已是不易,在这儒学盛行,实用学束之高阁的盛唐,百万人中能有一人知晓这制图方法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得不说这封常清的知识果真是渊博,让李嗣业想装×都找不到机会。

    盛唐陌刀王

 第三百六十二章 记里鼓车

    李嗣业拽着下巴上的浅须淡定地说道:“记里鼓车你不必管,这个我自有方法。”

    封常清狐疑地点头,心想李将军是在说大话吧,记里鼓车这东西除去皇城宫宦谁都没有见过,造化神奇更如巧夺天工,非张衡马钧等大家所不能为,一般人根本无法推导出其中结构,更别说再造一个了。

    他将白绢背在身后,朝着李嗣业躬身叉手:“若将军没有别的事情,属下就先下去了,我先将地图的方寸用墨斗打出格子。”

    李嗣业朝他摆了摆手,任由他转身离去,自己则开始低头沉思。

    记里鼓车发明于东汉,相当于现代汽车的里程表,车轮转动通过齿轮传动的差动原理,构造复杂度还不如钟表,但整整领先了西方的一千七百年。传说是由张衡发明的,但没有明文记载。它的作用其实是用来当做天子的车舆銮驾,又称之为大章车,出行时排在指南车之后。

    传说黄帝发明了指南车,自周代开始,天子出行时以指南车为先导,东汉时加入了记里鼓车,车中有掌车和史官负责记录天子起居注,之所以后来人看史书说某年某月某日天子出行,向东走了多少里,到达某个地方。这里面的里程数可不是估摸出来的,而是经过记里鼓车精确测量出来的。

    难怪古人会称呼地图为舆图,这与帝王的车驾还是脱不开关系。

    李嗣业默默盘算,唐里是以李世民的双步来计量,一步等于五唐尺,一里就是三百步。根据这个来制作鼓车的车轮,直径一步调整圆周率为三步多一点儿,这样车轮每转动一百下便是一里。在轮轴装上木齿轮,大轮周长咬齿为小轮十倍,然后在旁轴上再装一轮,仍然调整变速倍数,直至车轮转一百圈,最上面的齿轮转一圈。

    这只是完成了基础构造,接下来还要装一个击鼓的装置,齿轮上装拨环用弓弦结构,使小人的鼓槌按在鼓面上,齿轮每转一圈就击鼓一下。当然这还不算,上面还要再加一个装置,当鼓声每敲击十下时,顶层的铙钹就会发生清脆的响声。

    这样打造成的计里鼓车远比用脚丈量要精确得多,虽然依然无法解决地球曲率,还有海拔地势坡度问题,但已经很厉害了。从晋初直到明清,历代王朝的舆图都是按照这个方法理论来绘制。

    他回到正堂中点了油灯,坐在案几前拿出一根细毫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断进行计算,费掉了几十张麻黄纸,才勾画车辆的整体结构和其他部分的图纸,勾画好尺寸。

    等他伸了个懒腰长立而起时,不觉已是下午时分,但踌躇满志丝毫不觉得累,只想着尽快把实物搞出来。

    十二娘进入堂中,看到地面上一团团的废纸,不由得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低下身子将纸张捡起来。

    李嗣业快步走到门口,燕小四正率领着亲兵在院子中清除杂草,修缮些破败的地方。

    “小四。”

    “来了,来了,喏。”

    燕小四快步跑过来,站在台阶下叉手问道:“别搞卫生了,这地方能住就行,你带几个人到城中,把凡是会木匠手艺的人,都叫到镇使府上来。”

    正在屋内的十二娘一听,不由得窃喜,李郎这是要准备为洞房做家具了,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不过是弄一个木榻,两个胡床、妆奁、再去找工匠磨一个铜镜,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

    燕小四抬头看看天色,挠着幞头为难地说道:“现在就都叫过来,等把人都召集到一起,天可就黑了。”

    “你说的对,那就今日去通知,明日让他们来府上做工。”

    燕小四立即叉手:“喏,我这就亲自带人去。”

    ……

    疏勒都督府在城南地势较高处,府后院有一座两层的波斯圆拱形建筑,旁边各带一间平顶屋。此刻疏勒都督裴国良正坐在房顶胡床上纳凉,身旁两名汉妆婢女正轻摇着团扇。

    裴国良坐在屋顶,除去与他一般高的城楼和疏勒镇使府无法俯视外,城中多数房屋都尽收眼底。

    此刻他放眼望去,见城中有两队兵丁正在逐条曲巷打听搜寻,这声势可不比寻常,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东东。

    裴国良乃是疏勒王室之后,其父裴安定在开元初年被玄宗封为疏勒王,兼任疏勒都督,耀建州司马。父亲在三年前病逝,不满二十岁的他世袭了都督和司马之位,但这个疏勒王却不是世袭罔替,他只有朝廷的关怀和福泽下立下功勋,才有可能被皇帝再次加封。

    基于这样的愿望,他对朝廷派驻龟兹的疏勒镇将非常关切,毕竟他这个什么都督司马都是空头衔,没什么实权,属于他的只有当地胡人组建的两千番兵营,战斗力比起唐军也差了不少档次。所以十分希望新来的这位镇使是个有雄心壮志,能干大事儿的人能够带他升级起飞,就像开元十六年的副都护赵颐贞,联合父亲击败吐蕃,父亲才能得封疏勒王。

    他心有所感,抬头对身边的婢女吩咐道:“去,下去院中唤一名奴仆,打听一下这些唐军在城中寻访什么?”

    婢女喏了一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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