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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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陌刀王- 第2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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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骑施人不间断地派出骑队从贾崇奂的阵型后方进行包抄,唐军保护后阵的骑兵由大石城押官蒙余率领,只是他以微弱的数量与敌军相抗,不管能杀掉突骑施多少人,他们自己每倒下一个,胜利的希望就显得愈发渺茫。

    敌军最终做出了改变,他们用披甲步卒替下了骑队挡在贾崇奂军阵的前面,也许突骑施人认为这唐军战阵太过难啃,用骑队阻挡赔率太大,决定以步卒来消耗他们的决心。

    双方的长矛长槊相互对刺了一阵,贾崇奂寸步难进,两侧又有敌军骑兵不断迂回冲击,他握着刀柄手上溢出了鲜血,即使快要咬碎了牙齿,却也无奈何。

    敌我太过悬殊,兵卒们的心理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当这些发出噢噢怪叫声的突骑施骑绕着从侧后冲过来时,总有几人要倒在肆虐的羽箭下。唐军后阵已经开始动摇,就连蒙余带着骑卒挥舞着马鞭抽打,也无法抑制这种败势。

    将领必须能够提前捕捉到颓势,知其不可为时不可强行,就算焦灼情绪都快烧透了他的心脏。

    贾崇奂也只能大喊出声:“抽队撤退!不要紊乱!”

    前队跳荡的第二排与四排,第六派排迅速脱出阵行,撤退到百步之后形成了新的阵型,剩下的人迅速后撤退到新阵的后方,又重新摆成阵型。这种阶梯式的撤退方式可以保证队伍在败退后阵型不乱,败而不溃,溃而不乱,之后或许还可以积蓄力量。

    贾崇奂目光焦躁地望着城头,身后的队伍不断后撤,他自己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手握着横刀硌嘣咬着牙。

    顿多的城头上一杆飞鸟图案的枿旗被抛了下来,旗上的飘带反卷着落到地面上,上面烧燎着火焰,突骑施人踩着旗帜冲进了城中,把粮食周围堆积了干柴和火把,然后迅速撤出。

    贾崇奂已经被逼到了烽燧堡前列阵,城中那升腾的热气和燎烧的火焰使他备受炙烤煎熬,他不止一次要带着亲兵队反击,被手下的校尉们劝了回来。

    “完了,嗨!”他重重地跺了一下脚,把手中横刀扔到了地上。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零三章 求问李将军

    阙啜特勤亲自看着城中的粮食烧灼,连同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谷物烤焦的香味。这位可汗次子大功铸成,气势正盛,仅仅是烧粮功劳似乎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他手摁着腰间的宽刃刀,将发辫甩到脑后,对着身旁众将领说道:“我父贵为可汗,却依然小心翼翼,竟希望能与安西都护府交好,我黄姓有三万控弦之士,重建突骑施汗国也不是难事,既然已经开战,不如把这些唐军一并消灭,也正好壮吾父的雄心。”

    他身后的那些将领一听,纷纷出言反对。他们虽然没有听过画蛇添足这个成语,但也知道打仗最忌贪功冒进,更何况你已经完成预定目标取得战果,竟然还想节外生枝捡芝麻,一旦唐军的后续部队赶过来,不是白白送人头了吗?

    贾崇奂背靠着烽燧堡,巴不得突骑施人脑袋发昏了来揍他,这样他就可以把整个拨换营化为狼狗的獠牙,死死拖住对手把他们留在真珠河南岸,既然保不住粮草,抓住烧粮草的贼,也能稍稍挽回犯下的过错。

    但阙啜特勤终究没有头脑发昏,他只派出小股部队袭扰贾崇奂,大部人马全部返渡河面,马蹄将水底搅拌得浑浊不堪,扑腾着浪花扑至岸边。

    直至多数突骑施人脱离南岸,天尽头最后一抹余晖已经钻进了地底,贾崇奂踉跄地尾追在敌人的身后,望着对方的屁股长叹空余恨。

    他扑到河中将身上沾满了水,撒腿朝顿多城的城门跑去,刚进城便被一股热浪扑了出来。

    “快!救火!”

    他亲自脱下兜鍪扑到河水中,双腿筛糠地往岸上狂奔,兜鍪之于顿多城粮仓简直是杯水车薪。兵卒们纷纷下河舀水,踉跄地喘息着冲进城门,把一瓢水泼向灼热升腾的热流,或交替接力,来往不绝。

    等夜色完全漆黑后,顿多城依然像个烧红了炉膛的大灶台,好在火焰正在逐渐减弱消失,也不知是燃料耗尽,还是众人灭火的结果。

    贾崇奂嘴唇干焦,脸上色彩斑斓,那是一块块被火燎的干痂。他将兜鍪扔在地上,坐倒在地靠着土城墙,双目空洞望向星野。

    亲兵队长跑到河边打满了水囊,罗圈着双腿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举起水袋:“将军,喝口水吧。”

    他一言不发,双目显得更加空洞。

    这时另一名兵卒跑来禀报:“贾将军,勃达岭方向有一支队伍打着火把朝我们走来。”

    贾崇奂的眼眸里恢复了神采,似乎刚刚只是在重塑精神,他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刀拄在手中,蹒跚地快跑两步冲上坡头,手搭凉棚遥望。夜幕中有星星点点排做长龙,恍如流淌在地面上的星河。

    他心中很是热切,希望带兵来的人是李嗣业、马磷或王正见,可以给自己做一下心理辅导。然而他心中又畏怯这些火把的接近,其心理就像一个考砸了的学生拿着试卷回到家门口,但要比那个忧恐千倍。

    擎着火把的队伍在土坡前停下列阵,将领骑着马从中奔出,手中擎着火把来到贾崇奂面前。

    贾将军伸手阻挡,要避开这灼热的火焰,目光从火把跳动的明暗瞬间去捕捉对方的脸,这个人他好像不认识。

    “兄弟是哪部分的?”连他的嗓子也好像烧坏干哑了,听起来像是磨砂纸。

    “卑将疏勒镇使麾下跳荡营押官,段秀实。”

    段秀实双手擎着火把行礼,扭头望向周围,虽然夜间能辨清的只有大地轮廓,但他还是能从空气中嗅到异乎寻常的味道,血腥尚未散尽,湿汗散发着齁臭味,脸前还飘落着星星点点的干灰。

    “我刚刚错过了一场仗吗?”

    亲兵们映着火光的眼睛复杂地望向了贾崇奂,贾将军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李嗣业快来了吧,什么时候会来?”

    “将军稍待,属下是疏勒军的先导,明日上午李镇使会率着疏勒军的大部赶到。”

    “那就明天早上再说吧。不好意思,段将军,我们也是初至,尚未整备完毕,无法款待你们,只好请你们暂且先将就一日。”

    段秀实道:“贾城使无需客气,我们干粮充足,无需补充,只需在城外划出一处可安歇的空地即可。”

    贾崇奂生怕段接近顿多城发现他的窘迫,连忙将跳荡营安顿至烽燧堡右侧,紧挨着河面。但敏锐人的眼睛从来是不会放松的,段秀实仍然能从驻守地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不寻常。

    他没想隐藏,惨痛的教训是藏不住的,他只是想借一晚时间渡过心理准备期,安静地想明白事情。

    第二日清早,李嗣业带领的疏勒军四千余人和疏勒蕃军两千余人到达,大白天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昨天发生了一场大战。他皱着眉头用麻布擦拭甲胄夜间沾上的露珠,翻身下马。

    贾崇奂急跄跄地跑到他的面前,突然双手并揖,双膝跪了下去:“还请李将军教我,此番我命休矣!”

    李嗣业连忙将他搀扶起:“快起来,贾将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

    顿多城的门洞内焦黑一片,两扇坚固的木门背后,也被烧出缭乱的黑疤。贾崇奂抱着兜鍪,跟在李嗣业的身后进了城门,里面堆满了焦黑的废墟干渣,积灰有膝盖厚,一脚踩进去还是滚烫灼热的。

    唯一保住的是位于高处城楼上的一个粮囤,昨晚突骑施攻破了顿多城,却没能全面拿下城池,守城的兵卒退到城楼上,突骑施人无法得逞。

    贾崇奂抱头蹲在地上,重重地叹气。

    李嗣业宽解道:“只是两万石粮食,并不能救下莫贺达干全家的性命。都护府再筹集粮草再运就是了。”

    他看似说得挺轻松,是在给贾将军宽心。

    实际确实有点严重,两万石粮食听起来不多,仅相当于一千多吨,用四十辆载重货车从龟兹拉到顿多城全程四百多里,一个晚上就能打个来回。实际却不是这么算的,这个时候最强的载重工具是牦牛车,一车能拉个五石就算很强啦,速度也就跟人步行差不多,拉完两万石需要四千辆牛车同时出动,一天跑三个驿站的旅程九十里,加上途中耽搁的时间需要七八天。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费劲,但上面的算法也不对,因为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汽车拉货需要喝油,同样牛拉粮食也要吃喝拉撒,这可不是十几斤青草能交代的了。拉车的牛需要食用精料,赶车的人也要吃饭,一人一牛一天的消耗是十斤多些,再加上途中的其余损耗,一石粮食就消耗掉了。这些消耗掉的粮食需要更多的牛车来载重,所以运送两万石粮食至少需要多拉四至五千石,简直不敢估量。

    更重要的是,都护府从筹措粮食往顿多城运输,前后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烧掉就意味着要重新再来。又是一个月时间的耽搁,又需要算损耗,突骑施莫贺部获得了更多喘息时间,将意味着他愈发难以收拾。

    还有一笔良心账,这些粮食是多少农户人家一年的收成?心疼不?

    李嗣业心想,如果我是夫蒙灵察,不把他杀了,也要打个半死。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零四章 退据拨换城

    李嗣业和贾崇奂沿着真珠河岸边一溜游走,也顺便让贾崇奂认识一下昨日失败的原因,虽然有事后诸葛亮的嫌疑,但出了事不深刻教育一下,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吁!”

    李嗣业拉住马头,在河边停下。

    “突骑施人就是从这里偷渡过河进攻顿多城的?”

    “对。”

    跟在李嗣业身后的一名骑士开口道:“河水宽而湍急,说明水下有落差,但并不深。真珠河顿多城沿岸能够跋涉渡过的地点只有两处。贾城使若预先派人找到并守住这两处浅水区,突骑施无论派多少人诱敌袭扰,都无法踏过真珠河南岸一步。”

    这话贾崇奂听起来很是刺耳,扭头问这说话的骑士:“尊驾是谁,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骑士低头叉手,李嗣业回头介绍道:“这是封常清,现在我军中担任……”实际上他一直没给封常清安排职务,只是跟随在身边调用。

    “属下是李将军的行军主薄。”

    军中主薄其实就是胥吏好听些的称呼,没有品级,连流外都不是。

    贾崇奂看了这相貌丑陋的跛子一眼,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对,旧历二十七年盖中丞平定突骑施黑姓时,这里也是屯粮地。当时顿多城外林立的粮囤里屯粮六万石,李将军还只是一介校尉。记得那个时候,驻守看粮草的也是我们拨换城大石城这一千多人,却没有敌军胆敢在河畔挑衅偷袭。相似的情形,又何其不同。”

    他说完这番话,对相貌不堪的封常清不屑一顾,目光望向李嗣业。

    “昨日今日,当然不同,昨日的盟友是今日之敌,这顿多城南岸本就是黄姓的地盘,你岂能照搬认知。为将者应当谨全求备,行则整战阵,住则严防守,出门如见敌。好了,我们来谈谈别的事情吧。”

    李嗣业问贾崇奂:“你眼下的唯一目标是什么,应该是如何保住命,对吧。”

    贾崇奂想了很多,他想挽回的不只是一条性命,还有昨晚那耻辱的惨败。一个打了败仗的将领,会在很长时间内得不到升迁,有些甚至这辈子都要止步不前。可他不能够奢望这么多,眼下保住命就不错了。

    “对。”

    “为什么不赶紧给中丞写信报告,你以为这样能够瞒过去吗!你越是隐瞒不报,你罪过越大。”

    贾崇奂忧心地问他:“若不然,请李将军代我给中丞去信,如何?”

    “此事怎么能让他人代劳,自己犯下的错误应该自己一力承当,也正好试探一下中丞对你的态度。”

    贾慌忙拱手求问:“李将军,一封禀报信,如何能试出中丞态度?”

    “去信后,中丞若回信将你斥责罢免,就地关押,那你估计不会死。若是不理不睬,不作回复,那你生死未知,若是回信空白一张或顾左右而言他,则你必死无疑。”

    贾崇奂听完忧心忡忡,不敢写信却又不得不写,誊写了一封书信,交由亲兵向安西都护府传递。送走信之后怎么办?干巴巴地在这座被大火烧成空城的顿多沿岸等待吗?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留守的意义。

    李嗣业翻身上马,向全体疏勒军下令,撤退到拨换城一线。贾崇奂连忙上前来拉住他的马头,仰头急切地问道:“将军若是走了,我怎么办?我是留在这里,还是……”

    李嗣业问他:“拨换城里有没有余粮?”

    “好像有两千多石。”

    “既然有余粮,那就先去拨换城,我们去那里接受都护府的命令,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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