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一声愤怒咆哮,抽打着马鞭,马儿逐渐加快奔跑。马蹄有韵律地踏击着地面,使得他的身体也有节奏的起伏。
副将凑在赵丛芳的耳边问道:“要不要我带人下去在城门外迎敌。”
“有那个必要吗?”赵丛芳玩味地说道:“能从封常清手里活下来,一定是甲胄坚固,个人战力爆棚,指挥能力拉胯。给我在城头上放箭,把他们全部射死。”
城头上的士兵们拉开了长弓,赵丛芳回头看了一眼,恼声说道:“不要用长弓,没看见人家馅大皮厚吗?应该用大家伙招呼,把我们携带的攻城床弩和伏远弩架起来。”
两个弩手坐在伏远弩弓的两边,以腰力进行上弦。拉动床弩用的是方向盘一般的轮轴,架上箭矢,副将挥手下令:“射!”
孩童手臂粗细的箭杆破空而出,划出抛物线朝巴吉拉射来,他挥动着软剑格在箭杆上,只是将箭头稍稍打偏了一些,侧着身子躲过,那箭杆钉在身后的地上,尾翎还在微微颤抖。
他回头看了看那箭杆,生生被吓了一跳,但依然打着马冲锋向前,他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被弩箭带走,巴吉拉依旧不管不顾,似乎在用最后的勇猛来博取一个成功。他似乎看见了站在城墙上的敌军将领,正面带佩服和震惊地看着他,他一定没有见过世界上如他这般英勇无惧之人。没错,他们以前遇到的不过是酒囊饭袋,只有他才是真正的英雄,他要用最惊世骇俗的方法打破他们城池。他要从从这上万军中将敌人的将军擒获,以一种英雄的方式威逼他们同意撤退。
这是才他一人能够办到的事情,一个雅利安近乎神的将军所能做的事情。
他飞奔的马儿已经接近了城头,箭杆不间断地从他身边掠过,他眼睛看得是一清二楚,然后敌人就在他三十多丈远的地方。他突然从怀掏出猫爪,握着绳子在空中飞旋着,然后朝着城头投过去,猫爪挂在了城墙上。下一秒他双手一拉,印度军神从马上跳了起来,借着巨大的拉势,马上就要扑上城头了。
那唐军将领竟然笑着从别人手里接过弓弩平端在手里,一等是为自己的举动给吓傻了,连床弩和伏远弩都奈何不了他,区区一个横端在手中的弓又如何,他都不需要去躲闪抓肩头。
只是下一瞬间,那箭矢射到了他才胸口,却并未穿透铁甲。他冷笑地拽着箭杆却发现手上发出哧哧的响声,好像在迅速窜火。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也突然感觉到了危机。
轰!箭杆已经炸成了一团火球。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六十九章 兴都库伦怀古
爆炸就是艺术。
印度军神巴吉拉刚才一瞬间的想法就是艺术,又如同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块破絮,掉在了城墙下。
赵丛芳还带人亲自下去看看这个一人攻城的莽汉子,他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咽着血。满带着壮志未酬的笑容。他看着眼前来看他的三个人,他们一定被他刚才的举动给惊吓到了,他们见识过他的勇毅和决绝之后,也应当知道婆罗门中不光有一群念经的僧侣,还有他这样强悍的英雄。
“这么好的甲,真可惜。这人脑袋是不是让驴给踢了,就六七个人还敢来攻城。”
“不清楚,可能是个无脑的莽夫。”
“不对,这好像就是那帮印度人所说的军神。”
巴结拉听到这样调侃的对话,心底的怒气翻涌上来,咳嗽出一摊鲜血,头歪到了另一边。
赵丛芳满怀恶意地哼了一声,对身边人吩咐道:“既然是被吹出来的军神,那就把他的甲扒了,挂在曲女城神庙的高塔上,让城中的婆罗门和刹帝利都看看,跟唐军作对是什么下场。”
片刻之后,三五个唐军士兵拽着挂在塔顶的麻绳,像升旗一般把一句尸体挂在了塔顶上。
神庙的婆罗门长老们纷纷从庙的殿宇中走出来抬头看,惊惧的面孔浮现在面孔上,一个受过神的祝福,被称为湿婆在凡间分身的军神,最终被撸下了神坛,变成了一具浮肿的尸体。
长老跌坐在地上,神情显得更加绝望,一瞬间仿佛老了很多岁。
赵丛芳腰间挂着横刀走上来,睥睨了他一眼,指着吊在塔尖上的尸体笑问道:“你这两天稳住我们,就是盼着他来吧。现在你们内定的军神已经来了,一点都不觉得欣慰吗?”
长老尽量把自己从恐惧的表情中抽离了出来,虚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一点都不,他就是一个披着黄金甲的凡人,将军你才是神。“
赵丛芳意满志得地哈哈笑道:“这么尬吹就过分了,不过我喜欢。”
他回头给身后的随从说道:“立刻向李大夫发公文,就说北印度已经安定,还请大夫调动人马前来接替。”
半个多月之后,李嗣业的回信也发了过来,赵丛芳打开信封抽出纸张一看,上面只写着“暂时率部在曲女城驻扎,等待我回长安之后再做定夺。”
赵丛芳的心霎时凉了半截,等李嗣业回长安向皇帝汇报,等消息再来到印度,一年半载可就过去了。他本来还指望着这场征战过后,李嗣业能把他从小勃律换出去,可现在倒好,越打发越远,都驻守到西天的曲女城了。”
可现在还能怎么办,上面的军令无法违抗。
戴望也受到了李嗣业来的信,李嗣业命他在印度重新把驿站物流再搞起来,费这么大的劲儿打了这么多场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把北印度便成敛财的机器吗。反正事情都已经闹大了,那就把摊子铺的再大一点,多组织一些人和牲畜,把前些时间损失的本都给他翻回来。
李嗣业自然要带着唐军的主力从小勃律撤出来,这次远征出来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时间,也应该告一段落了。他决定要回到长安去,想办法跟圣人讨要一个驻印度军队的编制,地盘大了仅仅靠原有安西北庭河中这些军队,把各地的驻守实力都给稀释了,无法满足现阶段的军事任务。
来的时候他走的是小勃律的坦驹岭通道,回去的时候他准备走兴都库什山,顺带了解一下印度附近的地形环境,南亚次大陆是一块黄金宝地,既然铁了心要把它当做后勤基地来经营,自然要把周边的一切都搞清楚。
封常清似乎猜出他心中的一丝苗头,却又不敢确定,只好在他身边旁敲侧击问道:“大夫,印度虽然是物产丰富,不过离我大唐土地太远了,如果要征募汉家子弟来驻守,大多数人肯定不愿意,驻守在这里的将领也肯定要有怨言。”
“你是在说赵丛芳?”李嗣业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既然是驻守在印度曲女城,自然不能和其他地方一样。但凡在曲女城值守的人,一律可以把家眷接过来。守将也可以调动印度首陀罗给他修建府邸。”
“那就真是长驻不走了?”
“当然,这个地方我们得到了就不能失去。”
他们远远地看见了兴都库什山脉起伏的山峰,山顶上皑皑白雪,山腰里也透着一股子冷鞘。兴都库什山往西是苏莱曼山,两座山峰之间有两个开放的山口,开伯尔山口和波伦山口。粟特商人和波斯商人就是从这个山口进入印度采购香料。
李嗣业带队进入山口,挥手部队进行休息,他自己则要满足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站在山脉的侧峰之上,望着脚下的苍茫大地有颇多感叹:“世界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过去已经不知有多少军队从这座山口进入印度,给南亚次大陆带来深重的灾难。这帮印度人就只知道念经玩女人,却不知道只需要在这两座山口修建城墙关隘,就可以将侵略者挡在兴都库什山以北。”
封常清表示奇怪地点点头:“这不就是修长城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这山口才不过几十里长,哪里能与万里长城扯在一块。这就算是两个城关,也可以把山口封得严严实实。到时候只需弄两万人来驻守,也可以轻松地抵挡数十万侵略者。”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云朵对身后的众将说道:“各位也都在这片土地上走过一遭了,都有什么感想?”
对于这样高深的问题,大家伙儿哪能回答上来,毕竟上上过学的人少,做过阅读理解题的人就更少。
他只好自言自语地尬聊道:“你们难道没有见识过种姓制度?看看那些被压迫不配拥有名字的首陀罗和达利特,他们用自己的血汗钱供养了一帮吸血的刹帝利和婆罗门,却被鄙视为非人和牲口,低种姓的人被高种姓人奴役的同时,甚至可以随意剥夺去生命,这是为什么么?”
“我来告诉你们,因为他们才是这个土地的主人。雅利安人翻过你们面前的这个山口侵入了印度,杀掉了一批敢于反抗的土着,正式接替他们掌管了这片土地。由于他们与土着居民肤色外貌特征有很大不同,产生了外形上的优越感,才创立出种姓制度这个毒瘤,把雅利安人和低贱的奴隶隔绝。”
他回头望向众人,目光中充满了希冀:“想想这件事情,所有人都必须从这个反面典型中得到教育,要永远保持强大,强硬,强悍,才不至于被强敌击败而沦落为奴隶,才不会使我们的后世承受太多的苦难。”
封常清也跟着感慨地说道:“五胡乱华时期,衣冠南渡,北国沦丧,虽不至于全天下覆亡,也是我中国未有之大难,吾辈身为军人,绝不能让这一幕重演。”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七十章 面圣求募兵
天宝十二载秋十月,李嗣业率麾下将领与回到凉州武威,十一月带着大量从曲女城神庙王宫洗劫的财物进准备入长安,献给皇帝。
唐军这次在北印度都城可谓是收获颇丰,婆罗门神庙积攒了近百年的黄金,珠宝香料等财物,各种珍玩全部洗劫一空,仅被他运送进长安的财物就达二十车。这些被进贡的战利品之中还有几个婆罗门的僧侣,不知是得罪了赵丛芳还是得罪了长老,也被当做战利品送往长安。
全权负责押送礼物的是燕小四,领着车马在前方赶路。李嗣业的马队超越献宝车队,在里面看见几个婆罗门僧侣,不禁奇怪地问道:“这几个僧侣从哪里来的?”
燕小四上前叉手道:“启禀大夫,此乃赵从芳从婆罗门神庙中选送来的,均有一艺傍身。”
李嗣业上前一一问道:“你有何艺。”
“大夫,我精通颜料彩绘,可书画花鸟鱼虫,美人骏马。”
“你呢?”
“大夫,我精通医理之术,可治病延寿。”
他问到最后一个身穿白衣红光满面的男子:“你呢?”
“我精通房中之术,能使人纵情欢乐,却不伤身体,反而强健固本。大夫你看我自己就深受此道之益处。”
李嗣业抿嘴皱起了眉头,心想这赵从芳也太能找事了,竟然给皇帝找这种人。他好像记得王玄策当初平定中天竺,就从曲女城带回一个婆罗门僧人,给唐太宗献了一颗丹丸,直接把皇帝给搞死了。
现在弄这么一会房中术的僧人献给李隆基,传出去名声不好听,立刻给燕小四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这人给清理掉。
燕小四倒也干脆,直接叫来两个士兵,把这婆罗门僧人拉到了偏僻荒野中,直接把脑袋给剁掉了。
清晨时分,李嗣业带着大队进入金光门,直接前往兴庆宫,几十两大车上的财物全部抬到花萼楼上,掀开箱子排列在地上。
李隆基见了爱不释手,从殿堂这头走到了那头,抓起箱子中的财物细细把玩,然后扔入箱中笑着对叉手立在殿中的李嗣业说道:
“爱卿,你此番平定了大勃律,又讨伐了北印度,使我大唐兵威震慑四夷,还给朕带回来了这么多的缴获。朕当以重赏爱卿,李嗣业听封!”
李嗣业叉手拜伏在地:“臣在。”
“朕封你为西凉王,授上柱国,食邑五千户,永业良田五千亩。”
”谢陛下隆恩。”李嗣业以头叩地三次,叉手说道:“陛下,此番征讨大勃律,北印度,皆系陛下鸿福护佑,将士用命。有行营副使封常清善于用兵,归仁军使赵从芳稳健能断,龙朔军使白孝德,疏勒镇使赵崇玼皆有功勋,请陛下授官封赏。”
“好,”李隆基捋须笑道:“你稍后将他们的功勋誊写于奏疏,一一报来。”
“喏。”
皇帝上前将李嗣业搀扶起来,指着窗外说道:“昨夜降下初雪,龙池风光正好,爱卿不如与朕一起前往沉香亭一起赏雪饮酒如何。”
“嗣业欣然受命!”
宫宦们打着华盖,跟随在皇帝身后,李嗣业也紧跟着往沉香亭走去。道路上有宫中仆役清扫了地面。李隆基抬手遥指湖面,让他看湖面上的雪花,仿佛万里平川,天地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