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翰执掌关中兵权,皇帝需要依仗他带兵取胜,所以只好同意将安思顺以及其弟安吉贞赐死,亲族流放岭南。
这其中有哥舒翰的心腹将领王思礼暗中谋划,王思礼及陇右将领曾建议哥舒翰细数杨国忠之罪状,上奏请皇帝杀杨国忠,仿效汉时安七国之乱之策。哥舒翰虽然没有这样做,潼关军中的这些传言泄露到了杨国忠的耳朵里。
因为哥舒翰新近又冤杀了安思顺,杨国忠心中担忧,遂向皇帝上书,要求招募了一万精兵屯在灞上,由其心腹杜乾运统领,表面是防备叛军,实则是在防备哥舒翰。哥舒翰心知肚明,遂上表皇帝将这支军队纳入他的统领之中,又设计杀死了杜乾佑。这使得杨国忠和哥舒翰之间相互猜疑,矛盾重重。
这个时候杨国忠的内心想必是绝望的,朝野传言安禄山是他逼反,不但安禄山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就连河西藩镇李嗣业和哥舒翰都意图逼迫皇帝杀他。
这场神州浩劫的第一年过去了,安禄山在新年元正于洛阳称帝,国号大燕,年号为圣武元年。
然而安禄山称帝后不久,东平太守吴王祗和济南太守联合起兵抵抗叛军,各地郡县不愿意附贼者纷纷响应,平原太守颜真卿招募数万兵勇起兵,河北多郡开始拨乱反正,尊颜真卿为盟主相约抗贼以待朝廷援兵。然后有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斩杀安禄山义子李钦凑,并联络各郡开始反抗。郭子仪又率军在河东接连击败了叛将高秀岩的静边军。
玄宗听说后大喜,认为叛军势力日渐衰竭,遂产生了收复东都的想法。他给哥舒翰下旨命其出陕郡攻洛阳。
哥舒翰知道自己手里的募兵为多,战斗力极弱,况且叛军将多数兵力集中在潼关一线,只要他坚守住潼关,安禄山迟迟不能西进,军心自然涣散,长久必败。
哥舒翰向皇帝上表阐述自己的谋划,杨国忠则认为哥舒翰在潼关久久不肯进兵,是怀有别的想法,或是想逼皇帝杀自己。将相之间的矛盾使得李隆基偏听偏信,心中产生疑窦。
安禄山将进攻潼关的大任交给了部将崔乾佑,崔乾佑到任后,每日率领几千病弱残兵在潼关下叫阵,哥舒翰按兵不动,杨国忠在潼关的耳目遂将此事传回长安。
杨国忠在皇帝面前进言叛军势衰,李隆基也深以为然,认为在正面战场上反击的时机到来了,连下数道圣旨逼迫哥舒翰出关与叛军决战。
哥舒翰能够违背吗?他不能,他拥有王忠嗣的忠义,却没有王忠嗣的风骨,天宝十年在石城堡惨胜的事迹已经预示了他今日的命运。
他在圣旨的催促下恸哭率军出关,叛将崔乾佑先以散兵诈败,引唐军进入灵宝西原山间的峡谷中,在山头上以乱石箭矢射杀无数,哥舒翰急令毡车在前面开路,叛军将大量稻草车点燃推下山谷,霎时间浓烟四起道路受堵,唐军乱发射箭矢,等到天黑之时才知中计。崔乾佑又派精骑从黄河以西绕到唐军背后进攻哥舒翰,唐军前后挫败顿时大乱,士卒们纷纷投入黄河,淹死者不计其数。
哥舒翰与一部分士兵爬上黄河岸边的运粮船逃过对岸才逃过一劫,他于次日清晨逃回潼关,却被部将火拔归仁等人劫持投降了叛军,被押送到了洛阳。
哥舒翰惨败的消息传回长安,深夜时分,高力士急匆匆地跑到李隆基的榻前说道:“陛下,大事不好!哥舒翰在潼关兵败,长安危在旦夕,请陛下召集文武官员退往蜀中暂避!”
整个大明宫乱成了一锅粥,皇帝召见杨国忠和韦见素,又命龙武军护卫銮驾,把该通知的儿子全通知到,后妃和宫女打着包裹强登车辆,没有车的只能跟在队伍后面跑,时不时有啼哭声从宫殿的角落中传出。
太子李亨似乎早有准备,车驾已经在十六王宅和东宫外安置停当,他麾下的东宫六率也已经整编成行军阵列,主动担当起皇帝出逃队伍的前锋和后卫。
李隆基颤巍巍地在杨玉环和杨国忠的扶持下走出殿阁,回头不舍地看着夕阳西下大明宫承香殿飞檐上的宫铃,这是他居住了半辈子的宫阙,等将来回来时,必然是萧条颓废,物是人非。
太子李亨跪在车驾前叉手道:“还请父皇速登龙辇,儿臣愿领东宫清道率在前方为父皇引驾!”
李隆基叹气之后,难得地夸赞了李亨一句:“还是我儿行事周备,真不负朕的期许,出行之事就交给你与陈玄礼将军了,你们商量着办。”
说罢他便与杨妃抬腿准备登上车驾。
“喏,”李亨连忙抬起双手道:“父皇,还有一事……”
他自然知道太子想说什么,立刻扭头对侍立在旁边的高力士说道:“立刻预备御笔,黄绸,下敇书命李嗣业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四镇行营节度使,率河西、安西、北庭、陇右之众入关中讨贼。自敇书下发之日起,陇右道四镇一切军政要员任命,兵备,募兵,赏罚皆从其出。”
“喏,”连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力士,嘴角都流露出了一丝浅笑。
杨国忠站在一旁悄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悻悻地抿嘴做罢。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三十六章 西凉王备兵陇右
长安城虽然人心惶惶,但百姓们还是坚信叛军很快会被剿灭,哥舒翰将军即将大获全胜。
潼关失守的消息得到了很好的掩盖,李隆基登上勤政楼顶宣布要御驾亲征,但听到的人都不相信。他当夜便搬进了大明宫内,和心腹大臣们谋划出逃事项。
为了使得计划周密一些,李隆基任命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京兆少尹崔光远为京兆尹,兼西京留守,让将军边令诚掌管宫殿的钥匙。玄宗假称剑南节度大使颖王李将要赴镇,命令剑南道准备逃难所用物资。
皇帝与其心腹谋划周密,夜幕降临后,陈玄礼在重玄门和玄武门之间夹城的广场上集合龙武军,赏赐士卒们财物,又在飞龙厩中挑选了良马近千匹。等到凌晨时分,太子左右清道率打头,龙武禁军护送着玄宗队伍从延秋门出逃,为了防止消息外泄,出逃队伍控制在很小的圈子内,很多嫔妃、公主,皇孙都被遗留在了长安城。
逃难队伍来到天子左藏库,杨国忠请求放一把火烧掉里面的绸缎财物:“不要把这些东西交给叛贼。”
李隆基心情凄惨地说道:“叛军来了没有钱财,一定会向百姓征收,还不如留给他们,以减轻百姓们的苦难。”
杨国忠这个时候也不忘拍马屁,说陛下爱惜百姓,真乃一代圣君,李隆基只是苦着脸不说话。
太子的队伍中还有一名刚满十四岁的少年,穿着检校少府卿的深绯色官袍,正是李嗣业的长子李崇云。本来按照朝廷的尿性,他这个级别的检校官根本没资格参与逃难,但李亨特意让李静忠找到了他,通知他混入太子内率的队伍中一起出行。
其实不需要太子通知,李崇云到达长安时,李嗣业就给参军曹安定写了一封长信,让他派人在潼关埋下钉子,一旦潼关失守,就立刻骑快马回来通知他带着长公子逃离。
但太子硬要讨这个人情,李崇云自然不能不知好歹,等队伍出了龙首原穿过了渭河桥。李亨特意叫住了李崇云说道:“陛下已经派使节去向你父亲宣旨,让他率军入关中平叛。我准备想让你跟在使节后面去河西见你父亲,你只需要把你与永和郡主的事情告诉他即可,然后你就去朔方的灵武等我们,介时我一定会请求陛下给你们赐婚。”
李崇云的脸色有些微红,但还是躬身叉手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李亨拍着的他的肩膀笑道:“傻孩子,还叫得这么生分。”
他是想要改口叫岳父、父王什么的,但却难以开口。
皇帝的队伍朝西南而去,杨国忠命令士兵烧掉渭河桥,也被李隆基给阻止说道:“百姓中有许多不愿意从贼的,可以从此逃离长安避难求生,为何非要断绝他们的生路呢?”
李崇云经过这些日子长安城的变故离乱,似乎更长大了一些。他与曹安定和米查干两人策马来到一处土丘上,遥望皇帝逃走的队伍,士兵们两边夹道而走,宫娥嫔妃们背着包裹手中拄着竹杖低声啼哭,原来天子家逃难也是这般狼狈。
曹安定在他身旁说道:“太子如此亲厚与你,一定是别有用心。”
李崇云点点头道:“我知道,他应该只是想让阿爷辅助他而已。但阿爷是阿爷,我是我。”
他拨转马头,遥望远处隐约冒起浓烟的长安城,想必那边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了吧。
……
皇帝派出宣旨的太监快马加鞭,仅用了七八天功夫便到了凉州,将旨意宣给李嗣业。
李嗣业在三月之前,就早有准备,开始陆续从安西和北庭往河西调拨马匹和兵员。如今得了朝廷的旨意,他立刻命岑参和杜甫撰写军令,将北印度地区和大小勃律划定为天竺边镇,赵丛芳任天竺节度使,驻守大小勃律的归仁军军使王滔率三千兵入河西参与平叛。他又将龙朔军和永徽军合并为一个军镇,毕思深任昭武留后节度使,原龙朔军军使白孝德率五千兵入河西。
原疏勒于阗镇使赵崇玼率四千兵入河西,命于构担任此两镇镇使。
他又命安西节度副使封常清率领八千人入凉州,任命卫伯玉为留后节度使,北庭节度副使段秀实率瀚海军一万三千人前往凉州,任命节度判官周逸为北庭留后使。这样四个军镇抽调出来的兵力便有三万三千人。
他又将程千里任命为河西留后节度使,给他在河西留下了四个军和四个守捉共两万两千人,自己则抽调大斗、健康、宁寇三军共两万一千人,还有两万六千人的飞虎骑和七千人的玄武炮营。
李嗣业从三镇总共调集的兵力为八万七千人,相当于整个陇右道一半的人马,这还不包括李光弼带走两万五千人的大斗军,要不然他能够调集的兵力足足有十万人之多。既要满足平叛的要求,也要保证能够坚守住陇右不被吐蕃大食等国趁机入侵,这个数量是他经过周密盘算过的。
他又派出节度参军几人在兰州,鄯州,河州境内招募壮勇以充辅兵,前后共召集六万人,并命令他们从凉州往兰州城运输粮草,飞虎骑也已先一步到达兰州黄河边,为后续部队的开进保驾护航。
朝廷的使节走后不久,李嗣业的长子李崇云也从长安归来,看到儿子安然无恙他十分高兴,让他先去跟自己的娘亲十二娘道个平安。
等到李崇云从内宅中来到正堂,李嗣业颇为自得地说道:“看来我的安排没有疏漏,曹安定办事周到,只是长安城此刻怕是已经沦陷了。”
李崇云想到太子对自己的托付,有些羞于启齿,只说:“其实我是跟随太子殿下的队伍出逃,也是他让我回来凉州的。”
“太子?”李嗣业讶异地说道:“皇帝说要给你与盛王李琦之女和仪郡主成婚,后来又说你年纪小推迟赐婚,怎么又和太子扯上关系了。”
李崇云的声音逐渐变小:“儿子与太子殿下的八女永和郡主偶然相识,相互倾慕后已经私定终身。太子殿下知道后,并没有责怪我们,还说将来要说服圣人为我们赐婚。”
李嗣业的脸色微变,回头看了看站在门侧的夫人十二娘,对李崇云说道:“跟我出门踏青去,也好考验一下你的马术有没有进展。”
李崇云欣然叉手说道:“儿子遵命。”
父子二人快马奔出凉州城,又奔行了十多里,来到城西的绿草蔓延的田垄上。李嗣业拽住马缰在坡头上问:“长安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感悟?”
“感悟倒没有什么,只是也常常像今天这样与永和郡主外出踏青,那个时候发现光阴真的短暂。”
李嗣业猛然抬起马鞭,啪地一鞭子将李崇云抽倒到马下,他疼得捂着手臂爬起来哭丧道:“阿爷为什么打我?”
“兔崽子!我叫你早恋,我叫你早恋!”他高抬起马鞭在李崇云的脊背上狠狠地抽了三鞭子。
李崇云撅着嘴巴流泪争辩道:“我十三岁圣人派人来赐婚你就同意,现在十四岁和郡主相爱,你凭什么反对?”
李嗣业怒声说道:“结婚能和谈恋爱一样吗!你跟谁恋不好,非要跟太子的郡主!你岂不知道皇家内部的斗争血腥残酷,就算驸马公主也只是陪葬品!”
李崇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虽然表情不再郁闷,但李嗣业看得出来,自己的话他是半点儿都没听进去。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三十七章 替儿子备彩礼
“如果你是个听话的儿郎,就应该乖乖地留在陇右,不要去追随太子去什么灵武。他这次派你回来,就是来向我要钱要人的。我可以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