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我们不能对他相逼,否则会使他倒向蜀中的那一边去。等高适和来瑱收拾了李嶙之后,把上皇从蜀中接回常长安,再徐徐图之。”
李辅国听罢,脸上浮现出愧色跪在了皇帝面前:“奴婢愚钝,不能体察大家良苦用心,实在是该死,还请大家责罚。”
李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朕想不到的地方,你也要多思多虑,以解朕的忧愁啊。”
“奴婢明白。”李辅国抬起头来,脸上好像灵光一闪,喜悦地说道:“奴婢已有拿下李嗣业麾下三镇兵权的良策。”
“既是良策,还不赶紧说给朕听听。”李亨捻着胡须悠然问道。
“良策一,陛下可派宫中可靠的人前往这三军担当监军,名为监察军队,实则感化拉拢,先以忠义教之,许以重金厚恩,给他们画一个大大的大饼。人心始终隔着肚皮,李嗣业可以保证现在他们对他忠心,但他能保证他们一直忠心下去吗?只要把他们变为朝廷的忠臣,李嗣业便是真正的空中楼阁。”
李亨若有所思,继续开口问道:“若是他们一根筋只对李嗣业忠心,你又该如何应对?”
“那就把‘察事厅子’的人安插在这三镇军中,打探他们的不法行径,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只要被奴婢的人揪住了小辫子,就算李嗣业也护不得他们。就算他们实在没有什么错处,败仗总是要打的吧。就算不打败仗,三军在外需要粮草军饷,命人故意延迟他们的粮饷,激怒兵卒哗变,就凭御下不力这条罪过,也能够砍了他们的脑袋。到时候陛下派自己的人接管这三军,李嗣业可还有什么挽回的对策?到时候他变为孤身一人,陛下若念他功劳,便可留他一命放他归老,若他还不知好歹企图夺回兵权,大家拔除他这颗钉子又如何?”
李亨双手扶着肚子哈哈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积郁之气似乎一扫而空,指着李辅国笑道:“你虽无治国之才,但是搞阴谋诡计这一套还算是颇有才具,朕当初也多亏听了你的建议北上灵武,才有今日的局面。”
李辅国乖巧地跟着发出笑声:“奴婢永远是大家的奴婢,每日所思所想均是如何为大家尽忠。”
李亨极为受用地点了点头:“今日商议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朕全权交给你来谋划,但是不可操之过急,要等到平定十六弟叛乱,将太上皇迎回长安之后再实施。派过去的监军人选,也交由你来定夺。”
“陛下如此重托,奴婢敢不尽心竭力以报陛下!”
李亨舒适地靠在了胡床上,抬头像李嗣业刚才那样望着殿顶的藻井,那繁复的花纹在他的眼中晕染开来,仿佛他眼中江山社稷的美好前景。李辅国依然跪在他的脚下,只是一双倒三角眼却向上翻起,瞳孔中也晕染着一副雄心壮志画卷。
……
李辅国派中使鱼朝恩,程元振和邢延恩作为河西,安西,北庭三军的行营节度使参军,这三人中的两位在日后可是名声赫赫,就凭这个也足以说明李辅国的野心。
李嗣业出长安之后,把岑参、曹安定、米查干等三人留在了身边,让他们一个负责来往文书,一个负责在长安埋下暗线探听情报,一个负责管钱,还有牙将库班尼和他所率领的两千牙兵。这些就是明面上他给自己留下的家底,这对于一个可以开府建邸的西凉王及太尉来说,确实稍有不足,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精简的机构有利于他继续对三镇兵马进行操控。
李嗣业当初准备南下之时,就把西域商会积累的财富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仍然囤积在西域庭州城的金库内,先由段秀实管理,现在则由新任北庭留后使周逸管理。另一部分从凉州转移到了兰州,由米查干和赵正一道长共同管理。筹建燕小四炮营所筹备的钱财,也都是从这批钱所出。
至德二载,正月,封常清率军从潼关出灵宝,占据了陕郡。其余四节度使的军队也从潼关出陕郡,所有人都把灼热的目光瞄准了几百里之外的洛阳。
陕郡有地利之险,东面有秦岭山脉外延,西面是黄河,南面有熊耳山和伏牛山,北面乃是崤山,崤函通道可从东北方直入洛阳。
过去新函谷关乃是关中通往洛阳的屏障,但由于黄河河水的改道,使得函谷关不再具有天险之利。所以唐军固守潼关出陕郡之后,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他们倾斜。
河西行营节度使臧希液将行辕设置在黄河河滩上,楚王李豫和李嗣业也将临时大元帅府扎在这里。
他每日出行都要在黄河边上驻足良久,感受这条亘古长河带给他的历史厚重感。这条河自古以来就比长江要活跃许多,造福不断,也灾害不断,远古所传的大禹治水治理的就是泛滥的黄河,陕郡区域内的三条黄河峡谷,分别为人门,神门,鬼门,才称之为三门峡,日后的三门峡水库好像就建在这附近。
李豫骑着马踏上凸起的岩石,来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有些焦躁地询问道:“三军驻在陕郡时日不短,我只想问太尉,何时才是进攻洛阳的最佳时机?”
李嗣业扭头看了他一眼:“殿下何必焦急,这场仗谁先着急谁就输了,至少从现在看来,叛军内部应该比我们更着急,要等他们做出决定和动作,我们才能伺机而动。”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七十二章 安禄山之暴怒
至德二年春正月初,但如果是在洛阳城内所行的历法,那就应该叫大燕圣武二年正月。
洛阳紫薇宫城前,一个身穿破损甲胄披散头发的将领跪在端门前,身后是几十名与他一起死里逃生回到洛阳的曳落河勇士。
这位将领满脸悲怆之色,在宫城前哭得稀里哗啦,但迎来的却是城楼上禁军士卒的指指点点。
他咳嗽出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揉一把眼泪,突然回过头来问身后的部下:“我这个样子惨不惨?”
部属被他的突然提问给惊愣了神,情绪变化如此之快吗?刚刚连他都信以为真了,敢情还是表演成分大一些。
“嗯,是挺惨的。”
“惨就对了,如果样子不惨一点,你我哭的不够惨,就算跪到后天早上,也别想见到义父,不,是圣武皇帝陛下。”
安守忠只是回转头一瞬间,神态已经全然变化,悲怆之色泛滥在脸上,嚎啕痛哭几近绝望欲死。
吱呀一声,紧闭的宫门缓缓朝外打开,安禄山的心腹宦官李猪儿已经负手从端门中缓缓走出,身后跟着一队太监抬着空无一人的步辇。
安守忠惊愕地抬起头来,这算是什么意思,出了什么事情?难道说圣武皇帝陛下已经?
“安守忠,陛下让我问你。”李猪儿语气温柔好似女子,只是下一瞬间他脸面突然狰狞扭曲,高声喝骂道:“安守忠!张通儒!李归仁!你们这些狗东西,他妈了个粑粑的咽了狗屎!败光了我半辈子积攒的家当,败光了老子的曳落河!害死了我的干儿子孝哲!你们这些畜生,还敢回来见我!为什么不跳黄河里把自己给淹死!狗日的东西!”
李猪儿突然闭上了嘴,恢复了之前落落大方的娴静姿态,低声细语道:“这就是陛下的原话。”
安守忠脸上惊恐万状,冷汗直流,颤抖着身体哽咽地问道:“陛下就是这样说的?”
“没错,你现在还要去见他吗?”
他爬在地上往后退缩了两步,却被跪在后面的兄弟挡住,低头犹豫了良久,才咬着牙说道:“请李公公引我们去见驾。”
“我们?不是你一个人去吗?啊?”身后的几人也连连往后退缩。
安守忠哼笑了一声:“既然都是义子,何必厚此薄彼。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不必退缩。”
李猪儿已经飘然转身,缓缓踱步到门洞口,扭过头来歪起妖冶的嘴角道:“你们还要不要跟过来?”
这个声音让安守忠起来一身鸡皮疙瘩,这太监已经把自己变得像个女人。
他壮着胆子,带领一帮兄弟跟在了宦官李猪儿的身后,穿过端门进入应天门,过乾元门绕过万象神宫明堂从春晖门,绕过文思殿进入到广达楼中。
中书令严庄捂着脖子从楼梯上小跑下来,看到下方的安守忠之后才端起姿态八字步缓行,但手掌始终按在脖颈上。
安守忠等人朝他叉手,笑容可掬地说道:“严相公安好。”
严庄怨怒地瞪了他们一眼,拂袖快走两步下楼,好像受了他们连累似的。与安守忠擦肩而过的时候,碰巧让他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伤疤,这应该是让鞭子软物留下来的伤痕。
安守忠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最信任的宰相都被抽成这样,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打起退堂鼓。
李猪儿负手站在楼梯口上,故意高声喊道:“安守忠见驾!”
这个时候再不上去,恐怕就不是挨鞭子这么简单了。他们硬着头皮缓缓朝楼梯上攀爬。
安禄山穿着轻薄的黄绸衣端坐在帷幔飘飞的二楼殿宇中,脖子上的疮疤使得他不敢穿硬质的衣衫,就算被丝绢给摩擦到,也是一阵阵地疼痛。
几个刚刚挨了鞭子的妃子,裹着半露的襦裙赤脚从地上跑出来,她们神色慌张,如同在逃避怪兽。
安守忠恐惧之余还能够把淫邪的目光在妃子们的身上巡梭几眼,看来还是惊吓不够重,他们闯过宫殿上方落下来的飘荡纱帐,随着门窗吹进来的穿堂风,这些黄色的白色的纱帐如同风帆鼓起,安禄山肥胖的身影就在这中间若隐若现。本来该是一副唯美的画卷,但因为他的存在而阴郁诡魅。
他端正地坐在床榻上,阴翳的眼白占据了很大空间,瞳孔看起来很是模糊,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抽动着。
安守忠领着兄弟几十远远地跪趴在地上,高声呼喊道:“孩儿安守忠参见圣武皇帝陛下,恭祝陛下寿与天齐,千秋万载!”
“你这个狗东西,赶紧上前来让我看见你!”
安守忠的手臂弯颤抖了一下,神色惊疑地往前爬了几步。
“再往前爬!快点!”
他又爬了几步,距离安禄山已经不足三丈,对方睁大空洞泛白的眼珠,在虚无的空中来回瞪视着,丝毫看不见跪在下方的安守忠。
“赶紧上前来,信不信我抽死你!”
他慌忙上前来趴在了安禄山脚下,安胖子伸出手掌来摸住他的头,然后另一只手悄悄地从后背摸出一根蹀躞皮带,朝着安守忠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安守忠跪在地上硬受,口中连连叫着:“义父饶命,陛下饶命。饶命……”
安禄山脸上毫无波动,站起身来暴躁地挥动着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他的身上。安守忠实在忍耐不住,心说自己真傻,怎么就不知道跑呢?反正这老小子已经瞎了。
他一个翻滚躲闪开去,口中还假装哎呀地喊疼,但安禄山只是眼盲而非耳聋,且这皮带抽到肉上和抽到地板上完全是两个感觉,他怎么会区分不出来,顿时气急败坏地喊骂道:“你个畜生东西,给我滚出来,让老子好好鞭挞你一顿,才能消我的心头之恨!”
他竖起耳朵倾听,几个义子跪在下方被吓得气息不匀,霎时暴露了目标所在,安禄山立刻提着鞭子奔了过去,对着他们连番进行鞭打,几个义子慌忙效仿安守忠夺路而逃,在偌大的殿宇中来回逃窜。
“还敢跑!我抽死你们这些畜生,把我的家当都败光了!”
安禄山脚下不停步,生硬地转着脖颈用耳朵分辨方向,殿内空空如也没有能阻挡他的东西,只有那些纱帐被他肥壮的身躯一一踩落在脚下,在这场华丽的捉迷藏游戏中,义子们总能被他的鞭子寻找到,鞭声落下时哭爹喊娘声音此起披伏。宦官李猪儿双手交叠腹部站在楼梯口,脸上抽动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但安禄山即将接近楼梯口时,他又恐惧地蹲下来抱住头。生怕被这波余怒给波及到。
安禄山累得气喘吁吁,肚子里的火气也差不多消散了,提着皮鞭坐回到床榻上,鼻孔里喷气说道:“老子气消了,都滚过来吧。”
众人显然不敢相信他的话,立着身体屏息都把头扭到这边观望,安禄山也没有再说话,双手托着膝盖金刀大马地坐着,辫发垂在脸前眼孔呆滞,看上去甚是孤独。
安守忠这才亦步亦趋地缓缓上前,连跪地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颤抖着声音道:“义父。”
安禄山抬头目视空中,声音低沉地说道:“你们都给我去新安大营,找崔乾佑和向润客点卯,反攻陕郡你们要给我当马前卒,排头兵!”
安守忠心中存疑,如今驻守在洛阳的兵力不足以对付驻守在李嗣业和郭子仪所部,史思明带兵下河南相助还差不多。但他不敢忤逆义父的意见,只好叉手应喏,与众兄弟缓缓退出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