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垣此城最早由战国赵襄子所筑,后三家分晋之时归入韩国,城池之固在上党五城中为最坚固,李嗣业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故意放出一面,使城内唐军派出信使前往上党郡治所潞城求援。驻守在潞城的昭义军大将张光晟率军驰援。
这时朝廷已经意识到三晋之地的至关重要,又特地将上党以南同河东节度使区分开来,划出泽潞节度使,重点保卫黄河北上渡口,命王思礼担当首任泽潞节度使。
这时的王思礼刚从关中渡过黄河进入蒲州,他尚不知围绕着上党,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战役已经打响。
张光晟率军驰援襄垣,途径老爷山一侧时,遭到段秀实率领瀚海军伏击,全军大败而归。李崇豹早已率飞虎骑沿途进行追击射杀,八千人等回到潞城时,已经只剩下三百多人。
李嗣业趁机率先攻取潞城,因唐军寡不敌众,最终城池被破,张光晟自刎而亡。驻守在襄垣的昭义军得知河西军攻克了潞城,感觉生机无望,也终于献城投降。
河西军夺取三城之后,上党郡的其余各县都望风归降。
这其中最为苦逼的是王思礼将军,朝廷任命他为泽路节度使,结果尚未到任,就先把地盘给丢了。这个锅他直接就得背身上,连甩都甩不掉。
王思礼把守在绛州和蒲州的昭义军集结起来,挥手对部下们说道:“李嗣业挥军进攻上党,上党一旦陷落,我们就危险了。为了避免被他接连吃掉,我们应当主动集结起来进攻。把他击败赶出壶关。”
昭义军在绛蒲二州集结的兵力有两万余人,看上去可堪一战,但这两万人里面握过一年刀枪的人不超过五千,会挽弓射猎的人不超过三千。一旦与精锐的瀚海军碰上,估计一个照面就会被打垮,更别说号称天下最强骑兵的飞虎骑了。
部将辛云京向他进言道:“王大夫,昭义军再也不是以前的昭义军,经历与安禄山史思明叛军多次血战,能征善战之士多有牺牲,如今都被强征来的百姓所稀释。况且李嗣业麾下十万之众,连曳落河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建议向邓景山求救,希望他能起太原之兵南下救援。
王思礼想得很好,只要他派人前往太原联络邓景山,使其南下进攻上党,他则从绛州北上两路合击,就算不能消灭李嗣业所部,也能将他们从壶关逐出河东。但他绝对没有想到,邓景山此刻也自顾不暇,正率河东军主力在大同坚守城池,以抵抗史思明麾下的四万幽燕军外加三万雇佣契丹兵。
盛唐陌刀王
第八百一十四章 得上党可望中原
乾元二年七月十日,李嗣业与段秀实率领瀚海军南下进攻王思礼占据的上党郡泽州,率先攻下了高平县,城破后县令在城头上自杀。
李嗣业进城后,看到卧倒在城墙根的县令尸体,用来自刎的刀还握在县令的手里,他低头感慨说道:“倒也是个忠义之人,只是这样的朝廷配不上如此忠义之士,命人在县城外找个地方厚葬立碑吧。”
徐宾已经从南阳返回,回到陕郡才发现李嗣业已经西进上党,他又连忙来到上党与李嗣业见面。
他进入高平后来到城头上,向嗣业讲述他在南阳的公关过程:“你知道我到了襄阳城后看见了什么,那鲁炅正在配制毒药准备自杀,被我好说歹说给劝住了。”
李嗣业感觉很奇怪,说道:“他也曾经在我麾下,我素来知他为人比较疏狂,怎么会想不开自杀。”
“这也怪不得他,邺城之战时史思明麾下的契丹骑兵率先击溃的便是他的南阳军,才引发连锁反应致使七节度使全面溃败,后来全军溃退的时候,也最数他治下的士兵纪律差,沿途烧杀抢掠,比起叛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两罪并重,使他担忧朝廷算账,所以就想提前一了百了。”
这是鲁炅性格因素所导致,此人虽精通战阵,但疏于管教部属,对于士兵犯下的小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才导致这样的下场。
李嗣业没有问其中的微枝末节,只是讨问结果:“结果如何了?”
“鲁炅已经向皇帝上表提出告病归乡,这算是我为他想出的策略,朝廷届时不会应允,反而催促他率军北上,如此一来一回,我相信等我们拿下蒲州进入关中之前,他没有机会做任何动作。”
他对徐宾称赞道:“不愧是我的徐军师,你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岑参也从幽州回来了,他说服了史思明与我一起夹击河东,燕军现在恐怕已经出动。”
徐宾紧接着问道:“史思明提了什么苛刻的条件?”
“只有两个,进入关中后撤出在潼关以外的军队,河东境内只准在蒲州驻军。”
“万万不可啊,主公。”
“嗯?”李嗣业扭头望向他,神情有些惊喜。
徐宾指着城外连绵起伏的山丘说道:“主公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上党泽州高平县,”他笑着猜度问道:“你的意思是?”
“这里是秦赵长平之战的战场,当年秦昭襄王采用范脽远交近攻的策略,又起用武安君白起在此处大破赵军,坑杀四十万赵国兵卒。此战之后秦得上党雄视六国,一统天下的格局已成。千载幽幽,白云浮动,往昔人物已去,只留下古战场供人凭吊。在这高平县城北依然能够找到当年留下的万人尸坑。”
“上党东临太岳,西旁太行,南下进绛蒲可南渡关中,北上可入太原,更别说自古便有得上党可得中原的说法。主公将来欲再次取得中原,就必须先将上党握在手中。想当初秦国依仗强大国力,依然经历了数战才攻克沁阳,彻底阻断上党与韩国的联系,又经历五个多月的长平血战,损失兵力二十万,才真正得到这块土地。如今主公已经占据上党,当留一大将驻守在此地,当做我们将来进攻太原乃至中原的跳板。即使我们取得关中,回归河西,上党也不可缺失。”
李嗣业附掌赞道:“徐公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只是斟酌再三不知该如何安排驻守上党的将领。”
两人正说话间,岑参走上城楼来拜见李嗣业,听到他们的谈话不无忧虑地说道:“主公背信弃义,怕是史思明将来心有不甘呐。”
李嗣业点点头说道:“为了上党这块地,就算背信弃义也在所不惜了,况且我们这也不是第一次坑他。只不过史思明将来泄愤,定然要全力进攻上党,必须找一个能够全面兼顾的将才来守上党才行。”
岑参和徐宾同时陷入沉默中,眼下李嗣业麾下的将领中,能指挥作战的将领不过段秀实、田珍、燕小四、赵崇玼、白孝德、阿史那啜律而已,段秀实有勇有谋,治军却稍微次一点;田珍擅攻不擅守;燕小四指挥小战役还行,但没有统筹能力;赵崇玼倒是甘于守成,可惜变通不足,白孝德和阿史那啜律只擅长骑兵作战,但在上党这样山川丘陵环绕的地区,恐怕也不行。
总不能让李嗣业他自己守上党吧,这样整个队伍向关中向河西开拓的步伐就会停滞。
徐宾眼中灵光一闪,突然对李嗣业说道:“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但怕他的声望不能够服众。”
李嗣业皱起眉头问道:“你说的是谁?”
徐宾笑着说道:“我要说出来是谁,主公恐怕也信不过他,只是进攻上党的战役,都是主公亲自指挥。如今与攻关中,需要夺得绛州和蒲州,主公何不把接下来的战役当做考验他的考题,他若能以较小的代价取得绛蒲二州,便能说明他的能力足够镇守上党。”
李嗣业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又望向城外沉默良久,最终下定决定道:“传令下去,召唤众将前来城楼议事厅中商议军情。”
亲兵领命而去,片刻之后跟随李嗣业入上党的将领们都进入了议事厅中,他们进门才发现主公的两位智囊居然都在,就连投降后一直不得起用的高尚严庄二人也坐在左侧下首,心中猜想今日所谈论的事情应当很重大。
将军们按照资历依次坐下。李嗣业多看了靠门坐着的儿子李崇豹一眼,如今他已经十九岁了,刚进入青春期阶段,下巴上也长出来浅浅的胡须。但在他眼里,他依然是那个跟着十二娘来回奔波的孩子,这样的重任他能够承担得起吗?
徐宾朝李嗣业投以眼色,他点了点头咳嗽了一声以示庄重,斟酌地开口说道:“近来我偶感风寒,头疼发作一时无法思虑,但破关中回河西的战略一时都不可耽搁,所以欲将进攻绛蒲二州的战役托付给你们其中的一位,不知谁愿意担此重任。”
李嗣业话音刚落,众人尚在理解这番话,他又连忙补充说道:“此战干系重大,决定了我们的生死存亡,所以我事先说明敌情,王思礼昭义军集结了两万余人,皇帝和郭子仪定会从关中派兵支援他一部分,预计到时候可增加至五万人,我们如今在上党的兵力只有飞虎骑和北庭瀚海军共计四万四千人,其余全在潼关。愿意出战者必须事先立下军令状,不论父子结义兄弟,我都当以军法为先,绝不徇私情。”
他将身体缓缓后靠在屏风上,闭上眼睛好似假寐,下方众将交头接耳,许久之后段秀实才站出来说道:“主公,我愿意担当重任进攻绛蒲二州。”
李嗣业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他却没有当即应允,而是问在场众人:“还没有人愿意自告奋勇?”
坐在门边的李崇豹早就跃跃欲试,此刻终于站起来说道:“阿爷,不,主公,我想试一试。”
盛唐陌刀王
第八百一十五章 孺子初试牛刀
众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各自暗暗摇头,李崇豹虽然在邺城之战后的几场战役中崭露头角,但毕竟是稚嫩的,军事经验也远不如老鸟充足,估计李嗣业也不会派他上。
谁知李嗣业面向两人问道:“攻下两州直至拿下蒲津渡口,需要多长时间。”
段秀实率先说道:“十五天之内,我必将昭义军全部消灭在黄河北岸,立足蒲津渡。”
李崇云犹豫之后说道:“我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一个月多一点。”
李嗣业笑了起来,先对段秀实说道:“你是我的中流砥柱,我需要你带兵在潞州,万一史思明不是河东军的对手,邓景山率兵从太原南下,只有你能够阻挡。”
段秀实点点头,似乎明白了李嗣业想要历练年轻人的想法,端坐回座位上笑而不言。
他望向自己的儿子,面带欣慰地说道:“王思礼此人当初是陇右的步军统领,治军极严,邺城之战中只有他率领的关内军和李光弼的河东军得以全军撤退,他麾下能征善战的老卒虽少,但其能力在段时间内整训出一支能够作战的队伍。你要求一个月内,我可以给足你时间。”
李崇豹激动地叉手道:“多谢阿爷信任,儿子若不能取下绛蒲二州,当自刎谢罪,绝不回来见父亲。”
李嗣业大军从洛阳含嘉仓中取出的粮食,为他的大军提供了足够时间的反应能力。进攻上党期间,他命田珍与燕小四率领的近十万兵卒都留在潼关,奉令每日在潼关下挑战,以增加郭子仪等人的压力,使得朝廷把力量的砝码加重在潼关一线,而削弱蒲津渡方面的兵力,更使得王思礼前后无援。
李崇豹开始组织进攻绛州,泽潞节度使王思礼自知眼下的兵力无法与河西军相抗,一面派人北上向河东军求援,一面派人往关中向皇帝求援。
皇帝给他的答复是,兵力都用来守潼关了,朝廷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朕发下调兵旨意,命邓景山率河东军前来救援。
王思礼派往太原的人到达之后才发现,邓景山面临的情况比昭义军还要严重。史思明率燕军与部将张志忠、田承嗣已经攻破井径口,正在进攻太原。
邓景山身披铁甲在城头上,张开喉咙对来使大声嚷嚷道:“跟我借兵?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燕军三面进攻太原城,我若是把河东给丢了!圣人岂不使我的脑袋搬家?”
使者晓之以理道:“邓中丞,北都丢失不打紧,若是让李嗣业攻下蒲州,使他渡黄河进入中原,陛下就得抛家再次南巡。”
“朔方军是干什么吃的?还有昭义军,关内军,圣人的御林军和龙武军,龙骧军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就不相信这么多的兵连一个潼关和两个渡口都守不住!怎么出了什么事情都来指望我们河东?”
使者苦笑着摇摇头:“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无论他怎么给邓景山戴高帽子,对方都置之不理,究其原因是如今已经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朝廷来进行统筹布置,失河东与失关中这样的战略抉择,邓景山设身处地为自己考虑,他自然更倾向与保卫河东。
自邺城之战后,河东军已经成为唐军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