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没毛病,如本也没理由发脾气,只是哀叹自己嫡系的那四个东岱竟然全军覆灭,这直接造成了他苏毗如威慑力的下降,不止会让这些依附他苏毗的小部落产生不应有的志向,还使得他在布达拉宫的话语权也被削弱,受到其余四如的排挤。
苏毗如是吐蕃五如军事体系中最强的一个,所以他的失败将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如本心中哀叹一声,问这位吐谷浑首领道:“以你之见,我应当怎么做。”
首领抱胸说道:“唐军再战大胜,必然要趁着胜势扩大战果,我军应当避其锋芒,主动撤退。”
“你的意思是?我们撤到廓州城坚守?”
首领诚恳地回答:“不,廓州城难以坚守,我军应当彻底撤出湟源地区,逃遁与天险石城堡以北。”
如本听到这话彻底陷入了沉默,进军陇右湟源地区一直是他主打的战略规划,且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人力和物力,若今日非要撤出廓州,那么他们过往在此地取得的功勋,将变成一场笑话。
苏毗如如本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最终决定携带各部退却至廓州城内,坚守抵抗唐军。
盛唐陌刀王
第八百四十五章 投降者众
鄯廓二州是汉朝的西平郡,也是羌人和吐谷浑的故地。三年前还是陇右节度使核心统治区域,由于安史之乱陇右军的内调平叛,使得河湟地区率先被吐蕃人占领,继而威胁到凉州和兰州的安全,而交城白亭守捉的失守,使得武威城直接暴露在吐蕃人的兵锋之前。
吐谷浑族人和羌兵在河西陇右二军的构成中占有很大的比例,就如李嗣业精心打造出的飞虎骑,其中也有两成的河西子弟也是羌人。这些羌兵对河西对陇右的感情也最深。以夫蒙灵察为代表的羌人将领始终活跃在河西乃至安西的战场上,为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
羌兵以英勇善战着称,李嗣业在扶持新皇帝登基后,在飞虎骑中提拔了几个羌人将领,这次重整河西,他也以羌兵为先锋,号召他们夺回故土。
李嗣业以田珍为前锋进军天祝县,驻守在这里的吐蕃军队早已经逃得一干二净,但其中有一支驯奴东岱后撤不及,在滞留在北逃的道路上,被田珍率领的前锋军直接俘虏。
这支提供大军补给的驯奴东岱里下有嗷嗷待哺的孩童,上有风烛残年的老人,还有几万头牲畜。俘虏这些吐蕃百姓对飞虎骑来说是一个累赘。
田珍派传令兵给李嗣业去信,建议杀掉这些吐蕃百姓。
李嗣业回信对他说:“为将者岂能滥杀生民,如今陇右河西人丁较少,与其杀掉不如迁往河西。眼下若有急行军的必要,你不如先将他们的私藏的武器没收,继续前进往廓州,我会派人前来接收。”
田珍只好耽搁了半日,只把驯奴东岱的东本和官员们杀掉,把所有牧民百姓身边携带的短刀猎弓全部收缴,然后抛下他们往廓州方向行进。
这些牧民们群龙无首,陷入茫然无措的境地之中,他们似乎无处可去,若是往吐蕃方向跑,唐军正和苏毗如打仗,再闯过去被俘虏,恐怕就没有眼下这样的幸运了。
李嗣业派来一名带着三千士卒的将领,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这个唐军的大官竟然是吐蕃人,还能来一口流利的逻些城口音的吐蕃话。牧民们刚开始对此人十分抵触,把他当做吐奸来冷眼相看。
这位手握屠刀的将领却没有恼羞成怒,而是站在土丘上对众人喊道:“河西军好杀的将领不是没有,雍王为何没有派别人来,却派来了我。这说明他愿意接纳你们,给你们在河西提供一条生路,让你们安家落户,成为大唐的子民。”
几个吐蕃牧民中的刺头在人群中鱼目混珠地喊道:“将军叫什么名字,你敢把名字报出来吗?”
“有何不敢,我叫论惟良,我高祖父乃是孙赞干布的大论禄东赞,曾祖父也为吐蕃大论噶尔·钦陵,我祖父为大唐拔川郡王论弓仁,我父为大唐武威郡王论诚节。”
牧民们顿时听得傻了眼,在整个吐蕃谁人不知具有传奇色彩的噶尔家族,从禄东赞出使大唐求娶文成公主开始,噶尔家族父子掌控了吐蕃的军政大权。但古往今来权臣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成年后的赤德松赞不甘大权旁落,开始对噶尔家族进行清洗,论弓仁父亲噶尔·钦陵被冠以造反之罪诛杀,他与叔父转头大唐,才有了这时代簪缨的论氏将门世家。
几个部落中的长老举起手问道:“我们想要归顺,想去河西,能够分给土地吗?能让我们赶着牦牛放牧吗?”
“当然可以,不过只能是荒地,想放牧陇右的有的是草场。”
牧民们终于接受了现状:“朝廷能派论将军来接纳我们,也足见他们是真要给我们活路,我们愿意跟随将军迁往河西。”
这些牧民的想法很简单,在吐蕃本来就是当牛做马,跑到河西又能坏到哪里去。
李嗣业率领后军赶到,论惟良到大帐中去见他,表示接下来的战役必然还会俘虏更多的驯奴东岱,先让这些愿意投降的,暂时停留在天祝,永登二县,等到更多的俘虏送过来,再一并将他们迁移至凉州和兰州二地。
李嗣业疑惑地问道:“要看管这么多的俘虏,需要不少兵力吧,我手中的兵力不能浪费到这种地方。”
“请主公放心,无论主公送来多少俘虏,惟良只需要一千人足矣。”
“一千人?”站在身旁的徐宾质问道:“此事不可儿戏,如此多的俘虏聚集在一起,却只派一千人看守,万一他们发生骚乱从背后进攻我军,我们取得的大好胜利可能就付之东流。”
论惟良叉手回应道:“军师的担心虽然不无道理,但惟良的先祖是吐蕃人,比你们更了解吐蕃的情况。驯奴东岱中多为平民和奴隶,他们对所谓的吐蕃和赞普并无忠诚。且吐蕃百姓不同于中原百姓,中原百姓受千年儒家忠义熏陶,身系家国,落叶归根,吐蕃百姓则没有这样的熏陶,只要给予他们活下去的条件,他们就会随波逐流,决计不会产生回去的想法。且惟良向主公讨要这一千人并非是为了看守俘虏,而是为了帮助他们,维持他们之间的秩序。”
李嗣业点头赞许地说道:“惟良所言深得我心,此事我就全权交给你去办,若能够将所有俘虏安置顺畅,没有出大的岔子,你必然与首功并列。”
论惟良跪地叉手施以谢礼:“惟良谢过主公。”
李嗣业捋须点了点头,果真只给论惟良留下了一千人,率领大军尾随着田珍前军的脚步往廓州。
廓州的州治在化隆县,因避李隆基名讳改为广威县,由于这里曾经是陇右宁塞军的驻地,面积和坚固度要比一般的县城大了许多,但依然承载不下苏毗如十几万的部众。
苏毗如如本难以取舍,只好将四个驯奴东岱驱赶到了城外。这些普通百姓没有可遮风避雨的场所,如本给他们的命令是向西北行进迁移至石城堡后方青海湖一带。
然而河西军先锋将领田珍已经率兵赶到,这四个东岱的东本聚在一起商量,既然如本大人都抛弃咱了,要不然干脆投了唐军算逑。
两万多人的驯奴东岱向田珍投降,田珍自然是来者不拒,将他们收留后等着李嗣业的后军前来接收。
飞虎骑兵临城下,不断向城头叫骂挑战,吐蕃军失掉了它的核心战力,如本没有底气出城接战,只好每日命令蜗居在城内的驯奴东岱修缮加固城墙。
城内容留人的数量还是太多,特别是养着大批牲畜的驯奴东岱,人和畜生混居在一起,粪便的臭味矄天。城里的街道上都扎满了毡帐,有许多人没有遮盖风雨的顶棚,只好露宿在大街上。
眼下正是冬季,吐蕃人预先在城内囤积了大量草料,使得人的居住地更加狭窄。这些草料本是为苏毗部落的骑兵筹集的,如今骑兵已经折损,余出来的草料除去满足如本的亲卫东岱和以及吐蕃将领、羊同轻骑之外,还稍微足够驯奴东岱的牦牛和羊群。
盛唐陌刀王
第八百四十六章 新的远程武器
廓州城自给自足的体系就这样形成了,城内囤积的青稞用来制作糌粑,但青稞存量太少,致使糌粑只能当做零食来用,主要食物来源还是羊奶和牦牛奶,年老或生病的牛羊可以杀掉来改善伙食。照这样安排坚守下去,最先坚持不住的必然是围在城外的唐军,敌人骑兵携带的补给顶多维持一个月,他们却能够坚持到第二年春天。
如本大人计划得很完美,只要唐军师老兵疲,箭尽粮绝,必然后撤,他可趁机出城追击,在这山沟沟里骑兵的速度不一定能够跑得过步卒,到时候整个廓州和鄯州依然是他们的。
李嗣业很快率领后军来到了城下,绕着廓州的城墙转了一圈,然后安营扎寨,把田珍,段秀实和徐宾请到了账中。
田珍率先向他请示道:“我们又俘虏了四个驯奴东岱两万多人,仅仅牲畜就有五万头,是不是要遣送到后方去给论惟良?
”暂时不必,我刚刚围着廓州城转了一圈,可能吐蕃人是要与我们进行消耗战。廓州城原为陇右宁塞军的驻地,城墙比我想象得要坚固,想要段时间内攻下来很困难,所以要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这四个东岱牛羊生产的奶,正好对军队的粮草形成一个补充。”
段秀实提出疑问:“可眼下正值冬季,草木都已经枯黄,如何能够供养得起五万多头牲畜。”
李嗣业负手说道:“这不是问题,高原上的动物耐寒耐饥性都非常好,枯黄的草木牦牛也能够食用,况且这附近的山脉里松柏不少,高原羊也可以吃松针柏树叶来渡过寒冬。今后的消耗就更不用担心,我军会时常吃羊肉来改善伙食,所以这些牛羊只会一天比一天少,不会更多。传令给全军,明日除围城部队外,其余军士都到山上去割草、砍伐松枝,另外派一些人帮助牧民们搭建毡帐,既然他们已经降唐,从今日起就算是大唐治下的百姓了。”
唐军主动在廓州城外扎下营寨,并且划分和搭建了两个营地作为归降的驯奴东岱暂住点。然后发动广大牧民,趁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尚未到来,预先采集些黄草当做过冬储备。
这些都是防患于未然的准备工作,然而和吐蕃人拼消耗乃是不得已之际最差的办法,当然要尽快想办法把廓州城攻下来,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
李嗣业不断地派人去汇总情报,从这些归顺的东岱官员口中询问一切有关城中的情况。他大致了解到苏毗如即使将两万驯奴东岱逐出廓州城,城中依然充塞了近十六万人和牲畜。这些人中作战力量将近有七万,与飞虎骑和瀚海军的总兵力持平。更多的是普通吐蕃牧民和牲畜。供养这么多的人畜食用,需要大量的粮食和草料。
想到这里他突然眼前一亮,吩咐帐中的卫士道:“把四位东岱东本请到帐中来。”
这四个驯奴东岱的首领归顺后,得到了很大程度的优待,河西军继续让他们管理各自的部众,还授予了中郎将之类的名誉官职。尽管如此他们内心依然有些忐忑。天下的统治者都一样不好伺候,万一他们稍稍办事不力,就害怕唐军高层找个借口将他们除掉。
听到李嗣业请他们入中军大帐,四人心中十分惶恐,依次进入帐中后跪地抱胸道:“卑职参见大王。”
李嗣业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请四人各自落座后问道:“你们也在廓州城中呆过一段时间,可知道城中草料粮食囤积的地点?”
四人连忙站起来禀告,李嗣业摆手说道:“不必着急,一个一个说,说得不全面的,其他人可以补充。”
其中一人与其余三人对视了一眼,抢先说道:“城中的粮食都囤积在城中央窖仓中,但草料存量太多,只能搭建一部分草棚,大多数都是露天堆放。苏毗如如本担心唐军攻城时会用火攻,所以草料的堆积点离城墙有一段距离。”
“哦。”李嗣业眼睛放光地问道:“有没有具体位置,距离城墙的远近。”
“这个,卑职……”趁着此人说话卡壳,另一人主动上前插进话头说道:“我知道,由于囤积的草料太多,几乎占据了城中心的所有地区,但每一个草料场的外围都距离城墙有八百多步。”
“八百多步?”李嗣业有些后悔没有将玄武炮带进来了。如果草料场离城墙都有八百多步,那么他在城外布置发射的武器至少要有一千步的射程,想要达到这个射程只有改进型玄武炮才能够做到。
现在再传令调集玄武炮怕是来不及了,从古浪县来到廓州将近有五百里地,山路崎岖即使运输十门玄武炮都是对人力极大的损耗。与其舍近求远,到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