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齐列兴致大发,大踏步地向前走去,非要捶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混球不可。那翻译却突然上前拦住他,给扎齐列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到对方腰间挂着的黄铜鱼符。
扎齐列悻悻地撇了撇嘴,朝着顶梁举起了手中的拳头,发出兴奋且怪异的叫嚣声。
“呜哇!”
廊台上眉儿恼怒地喊了一声:“曹觉真没用,真是丢死人了!”
他的阿兄阴郁的脸色也愈显阴郁,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但也等于是承认了曹觉的无能。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名侍从,这人主动上前半跪叉手说:“公子,崔济愿意上台一试。”
“算了吧。”阴郁公子摇了摇头:“你的手上功夫要比曹觉差一些,就别上去了。”
崔济抿了抿嘴唇,朝下方擂台上投去一瞥怒视的光芒,随即隐藏在了两位公子的身后。
曹觉捂着胸口站起来,低头羞愧着走到台下,突厥翻译愈发骄狂,对着台下大喊道:“三天了!三天了!扎齐列勇士在长安西市斗武楼中摆擂三天,竟然求一败而不可得?大唐高手何在?天下高手何在?”
“哈吼!”
扎齐列挥拳擂击着自己雄壮的胸肌,目光轻蔑地望着台下汹涌的人群,在这个擂台上,他才是真正的王者。
“那个,我能上去打么?”
一个听起来很嫩的声音传到了台上。
扎齐列和翻译低头下视,只见一个穿着葛布袍的青年站在擂台边,身上背着草席衾被和酒罐子,脸庞青涩还带着几分土气,除了身体看起来挺强壮,就是个刚进长安城的乡下流民。
胡人翻译哑然而笑,蹲在擂台边问道:“后生,你要打擂?”
李嗣业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对,我想试试。打赢了不是有一万钱的奖赏吗?”
戴着尖毡帽的胡人翻译放声大笑:“哈哈,打赢了是有一万钱的奖赏,可打输了就没命了。”
李嗣业往前一步走,却被妹妹伸手拽住衣角,李枚儿仰起小脸问他:“阿兄,你咋又去打架?”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还看似陌生的小妹妹,小脸蜡黄,留着发黄蓬松的小抓髻,唯有眼睛清澈透亮。
即使看来陌生,但今后已经是一家人,总不能占据了人家的躯体,却不管人家的妹妹。
他努起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说:“阿兄给你挣钱去。”
李嗣业解开麻绳把草席被褥一股脑儿地解下来,张小敬走到他身边说:“这个胡人将领有些邪门儿,这钱不好挣,你莫要逞能。”
他回头笑笑:“我试试,不行再认输。”
卸下了身上的负担,李嗣业弯腰从羊毡上硬生生扯下一个角,咬到了嘴里充当牙套,然后翻身爬上了擂台。
扎齐列双手抱抱胸邪笑地看着李嗣业,这乡下佬是刚进来吧,不然怎么敢上台来挑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挣钱不要命。他保证这小子看到刚才他在台上的英武,会吓得尿裤子。现在没必要提醒他,两拳把这菜鸡给锤死,就当是开胃小菜,他今天要等真正的高手上台。
上台后的李嗣业犹自不放心,对扎齐列和胡人翻译说:“我可否先热一下身。”
两人虽然不懂热身是什么玩意儿,但也都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自寻死路的人,他们一向是很有耐心的。
他开始弯腰压腿,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台下观众面面相觑地看着他做这些奇怪的动作,窃窃私语却又摇头叹气。
“好了。”
扎齐列依然双手抱胸,对于这样的对手,他生不出半点儿的警惕。倒是李嗣业如临大敌,这将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拳赛,是对自己未完成遗憾的弥补。他把这里幻想为昆仑决的现场,把扎齐列当做上届金腰带的得主奇利亚。这场搏击赛危险重重,没有拳套,没有防护,没有裁判,甚至没有规矩,但他依然要打下去,只因他这是在对过去的身份李业,做最后的告别。
李嗣业找回了那种感觉,左右拳握在脸前,双腿保持着小幅度的跳动,平视前方隔空打出了两拳。
擂台周围的观众们哄然大笑,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练武之人都讲究下盘稳健,立地生根,你像个蛤蟆一样蹦来蹦去,算他娘的什么练武之人?
好心的看客对台上的李嗣业喊道:“娃儿,快下来,莫要不把命当命撒!”
“(就)揍是,当瓜怂不丢人,(没)抹命了你拿啥子花钱?”
楼上的廊台包厢里,阴郁公子只朝下方看了一下,便收回了视线,对身后的侍从问道:“台下这人咋样?我看他有恃无恐。”
崔济武断地摇了摇头:“这位乡下郎君也许练过力气,但毫无练武根基,下盘不稳。”为了使自己的叙述更加准确,崔济加了一句:“必死无疑。”
阴郁公子冷漠地扭头转身,手托着弟弟的肩膀说:“咱们走吧,眉儿,没什么看头了。”
眉儿点了点头,跟着哥哥穿过纱帐,拐进楼梯向下走去。
台上扎齐列朝李嗣业前冲砸出一拳,却被李嗣业灵活地躲闪开去,反手给了对方一记重重的直拳,再加上快而猛烈的膝撞,把扎齐列撞了个趔趄。
“咦?”阴郁公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凝固在楼梯上,台下的短暂交锋快而激烈,他的视线几乎没有捕捉到那一瞬间,但那一击即分和干脆,透冽的打击感,却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从未见过这种打法,却很有用效,观看擂台的群众张大了嘴巴,还以为新上来的这俊郎是个瓜怂,结果不是,人家手里面是有东西的。
扎齐列仗着力大,要冲上去与李嗣业贴身搏斗,李嗣业便用膝盖手肘,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进行还击。上辈子他闲下来的时候,还琢磨过两天寸拳,陡然用出来虽然有些生疏,近身搏斗却有莫大好处。
看客们张大了嘴巴,李嗣业短促而有力的拳头打出沉闷触感,仿佛千军万马中急擂的战鼓,能够点燃所有人情绪中的躁动因子,所以呐喊声也格外激烈了些。
“好!打得好!”
扎齐列脸涨得通红,强忍着身体疼痛猛扑上前,双手来了个合抱,李嗣业一低头,从合抱中脱了出去。
两人打了几个来回,扎齐列都没有占到半点便宜,他不禁有些躁动怒急,突然弯下腰低头向前冲锋,这样的攻击姿势使得他就像是一座横冲直撞的肉山。李嗣业不退反进,疾跑两步高高挑起,屈膝对着冲过来的扎齐列来了一记凌空膝撞。
他的身体高高跃起,膝盖前趋,身体前冲的力道,整个人的重量集中在这个点上。这一瞬间的剪影宛如雕塑,随即是骨肉塌裂的声音。
全速冲锋的扎齐列趴倒在地,李嗣业膝撞这一下挺重的,把他的整个脊背都按塌下去。
“好!”台底下的长安群众发出了阵阵叫好声。
“好!”廊台包厢的两位小郎君也齐齐发出叫好声,阴郁公子兴奋不已,回头问两位侍从:“怎样?”
崔济脸上登时火辣辣的,微微低下头说:“公子,崔济看走眼了。”
阴郁公子不在乎这些,让他更感兴趣的是李嗣业那新奇的打法。此人身形灵活,攻守兼备,没有那些花哨的招式却非常管用,踢腿也不像别人那样高,却又快又重让人无从躲闪,根本没有套路,却每一击都是套路,这家伙简直就是为打擂而生的。
盛唐陌刀王
第十章 击败扎齐列
李嗣业知道这场擂台赛没有规矩,只要打赢便可,但他还做不到痛打落水狗,只等着这扎齐列站起来继续搏斗。
但这家伙似乎没有动静,不该呀?以此人的身体素质,自己这一跪是不可能将他击垮的。
这样也好,能早点结束战斗,再打下去这胡人也是个输。
李嗣业抬手指着那胡人翻译说道:“我赢了,不是说给一万钱吗?把钱拿来!”
闭着眼睛装死的扎齐列突然睁开眼儿,双手重拍地面扑起,弯腰冲过来抱住了李嗣业的腰,将他整个扛起扔了出去。
台下的看客们惊呼出声,顾不上抨击这胡人的无耻,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李嗣业竟然被他扔出一丈多高,这摔下来还不摔散架?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悬胆惊呼,可就在下一瞬,李嗣业双脚落地,一只手掌托着地面,对身体的跌落造成了缓冲,他曲臂撑起身体站得笔直。但是这简单的一手,引起了看客们的欢呼。
“好!”
“这个瓜怂竟敢使诈!打死个狗日的!”
李嗣业看着自己的手掌也惊讶不已,这一手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可从来没有练过,难道是肌肉记忆?
他还是太拘泥于自由搏击赛的打法,吃了许多小亏,在这个擂台上的打斗,才算是真正的自由搏击,只要能取胜,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出来。
同时也发现原来的李嗣业积攒了很多宝藏,但脑海里却没有半点儿印象,可能某些烙印在肌肉中的记忆需要慢慢发掘,多参加这种形式的打斗,非常有利于他发掘回忆,到时候才真正算是古今结合了。
他不再采取保守的打法,直接靠近对方挥拳踢腿,扎列齐一个头槌朝李嗣业撞来,他灵活转向弯起手肘狠狠地往下撞去,声音听起来沉重如击布帛。扎齐列手臂横抡,李嗣业侧身跳起,在扎齐列的胸口掼了两脚。
这两脚的动作新颖,也算得上肌肉记忆,眼前没有裁判阻挡,李嗣业穷追不舍,寸拳如冰雹雨点对着扎齐列的胸口猛捶,直打得葛衣上尘土飞扬,对方的胸骨似乎也往下塌陷。扎齐列脸上布满痛苦之色,身体连连后退,仅仅能够维持重心平衡。处在胜利边缘的李嗣业凌空跳起,结结实实地给了扎齐列一脚,这个超过一百五十斤的壮汉被踢出了擂台。
台下人群慌忙散开,扎齐列噗通一声掉落在地上,胖脸青紫昏厥过去。
“好!!”
张小敬带头呼喝,台下长安群众欢声雷动,对面趴在楼梯上的阴郁公子也激动地喊了一声好,扭过头来对‘弟弟’说:“我大唐能人辈出,豪杰众多,他一个小小的突骑施番将也敢在街头上摆擂,可说是自取其辱。”
说罢他拉着眉儿的手,转身往楼下跑。
“阿兄,我们干什么去?”
“当然是认识一下这位壮士,我们过去看看。”
这边儿李嗣业刚取得胜利,他就迫不及待地跟台上那突骑施翻译要钱:“我赢了,奖励呢!钱呢?”
那突骑施使臣脸色发白,骄狂之色化作了畏惧,李嗣业向前一踏步,他连连向后倒退到擂台的边缘。
使臣慌忙摆手说话:“勇士,请等一下,我马上就给你拿钱。”
“可以,拿来。”李嗣业耐不下性子等待,只把手伸出来当场索要,更有台下的群众推泼助澜,加紧喊叫:“给钱!”
突骑施使臣骑虎难下,只好挥手唤来一名彩衣胡姬。胡姬赤着雪白的双足走到台上,脚腕上铜环的铃铛如环佩作响,她双手托着木盘,盘中堆叠着十串铜钱。
这胡姬大胆活泼,眨着火辣辣的大眼睛,丝毫不忌讳地朝李嗣业投来爱慕的目光。
李嗣业却对胡姬不感兴趣,他的审美还停留在黑丝短裙那个层次上,目光欢喜地望着盘中的铜钱,首次发现这些外圆内方的开元通宝如此漂亮,他把一串串铜钱挂在脖子上,像是戴了厚重布满铜臭味的项链。
他迫不及待地从台上跳下来,没有空闲去享受胜利的喜悦。
经过这一战,他对这副身躯有了更加清楚的了解,身体灵活且柔韧性强,可能是从小起就接受了武术训练;肌肉虬结发达,膀大腰圆,膂力惊人,比他原来的身体强了很多。这才是真正的高配穿越,有一副好身体要比万贯家财都重要得多,不是有一句话说,身体才是那啥的本钱么。
围观的长安人也不管认不认识他,纷纷拱手祝贺:“壮士,恭喜!”
李嗣业拱起手转了一圈,朝在场的人答谢道:“感谢各位父老。”
他从地上提起衾被卷和酒壶背在身上,再加上钱财压身,感觉走路都沉甸甸的。
“敬郎,枚儿,我们走。”
他们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出人群,却听得身后传来呼唤声:“郎君请留步。”
李嗣业牵着妹妹转过身来,瞧见两个身穿开襟胡服的郎君站在他们对面,腰悬玉带,琳琅环佩,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圆领袍的精干仆从。
他讶然问道:“两位有什么事么?”
阴郁公子遥对拱手说道:“我刚刚在二楼廊台上面看,观兄台身手不凡,顿生结交之意,敢问兄尊姓大名。”
“哦,”李嗣业也笑着拱了拱手:“我叫李嗣业。”
“在下李鸿,字嗣谦。”
李嗣业笑了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