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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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陌刀王-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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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射手们采用的战术依旧是庸护持消耗对手,等到局势胶着时,他们才以轻骑发动冲锋。刚才李嗣业所用的战术,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在眼下这种葱岭骑兵队已经呈压倒性优势时,再去等什么胶着状态,简直就是愚蠢得可笑了。

    李嗣业大喊一声:“这些奴才兵不值钱!给我上去斩桂射手们的脑袋!取一个颗人头我赏钱一贯!”

    守捉郎们顿时精神大振,一贯钱可是他们种一亩棉花田一年的收入,守捉使如此豪爽,他们岂敢不奋勇争先?桂射手们的脑袋在他们眼中已不是脑袋,而是一串串的通宝。

    若失罗急着解救父亲,抢先一步打马冲了上去。他手执长枪夹在腋下刺出,当先将一名桂射手挑落下马。

    田珍一看恼了急,他岂能让一个小兵抢了自己的风头,手中握着两个一尺来长的金瓜榔头锤直扑上去。桂射手拔剑刺来,他竟然不闪不避,剑锋刺在肚腹上被圆护腹兽弹了开去。田珍奋力横抡,锤头正中桂射手脸颊,直打得兜鍪下的锁环肩披都变了形,满口血牙像西瓜籽似的全吐了出来。

    他再度挥起锤头,双锤击打在桂射手的后背上,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随即软软地趴在马背上掉了下来。

    陷入到苦战中的伽延从看到了希望,他高举起手中横刀,疾声喊道:“咱们的人来了,族人们,跟我杀下去!”

    仅存三十多人的识匿部跟随着国主冲杀了下去,吐蕃庸护持们节节后退,却不敢逃窜,只因五百总宗吕还在山腰中督战。

    山腰里坐镇激战的宗吕陷入了进退两难境地,山上的伽延从余部尚未消灭,唐军骑兵已经从山下冲了上来,转瞬间将支援他的两百兵斩杀殆尽。

    更让他心焦的是,千总贡觉赞竟然畏战而逃了,使得坐镇山麓的三百余人一触即溃,不然唐军岂能如此迅速地上山。

    眼下败局已定,宗吕无法遏制败势,不待众射手上前相劝,宗吕咬牙挥了挥手:“撤,撤退!”

    “快跑!”

    庸护持们丢盔弃甲,却依然没有桂射手们拍马逃窜的速度快。这正是抢割人头的关键时刻,唐军可不管身份尊卑,桂与庸的头颅在他们眼中是一个价钱,跑得慢的人自然成了刀下亡魂。

    李嗣业逆攻上山与伽延从会合,识匿国国主看上去很凄惨,鲜血已经将他浴成了个血人。老头伸手一抹脸上的血浆,露出一口白牙喘气大声喊道:“我没看错!你总算来了!”

    来不及与他多寒暄,李嗣业只喊了一声:“跟我下山去肃清残敌!”

    他立刻带着队伍折返下山,藤牧正带着人追击吐蕃军残部,那些无主的庸护持们,四散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李嗣业立刻挥动号旗,将所有人召集回来,藤牧策马来到他的马前,翻身下马叉手禀道:“守捉使,吐蕃军千总贡觉赞已经逃窜,他还挟持着……伽延从大将军的妻女。”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七十三章 贡觉赞骄矜之谋

    “什么?”李嗣业顿时一头两个大,吐蕃人果真是狡诈如斯,逃亡都不忘带上人质。如果他不挟带着伽延从妻女逃亡,李嗣业还能够饶他一命。但是现在,他就算是逃回吐蕃,李嗣业也要亲手救回伽延从的妻女,也要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幸存下来的识匿部战士开始在俘虏中寻找亲人,三千多名识匿部落的老人、妇女、孩子终于重见天日,或与亲人抱头痛哭,或者相互之间欢呼呐喊。

    伽延从父子不顾伤势踉跄地走在人群中,口中呼唤着母亲和妹妹阿兰达的名字。

    “阿兰达,你在哪里!快出来!”

    “娘哦,妹妹!”

    李嗣业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失望,立刻翻身上马,开始召集麾下守捉郎。

    他知道追击无需太多的人,但必须是勇猛精干,心甘情愿与他长途奔波之人。他立刻张开了喉咙喊道:“吐蕃千总逃脱,本守捉使准备将他的头颅给摘回来,现在需要二十名勇士,谁愿意立此功勋,立刻跟我出发!”

    “李使君,我的妻女没有找到!”伽延从踉跄地跑到他的马前:“我问了很多人,阿兰达不在这些人中间!”

    “我知道,”李嗣业说:“贡觉赞逃窜的时候,把她们给带走了,我现在正准备召集二十名勇士前去追击,保证把阿兰达和夫人完完整整给你带回来。”

    “我也……”伽延从正待说话,却被李嗣业给堵住了话头:“大将军和长子受了重伤不得参加,若失罗跟着我去!”

    “当然!遵命!”李嗣业就算不说,他也要自告奋勇,把救母救妹的使命一肩挑起。自己的亲人不去救,还能指望别人去救吗?

    田珍和藤牧主动表示要出战,李嗣业挥手拒绝道:“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留下来,协助伽延从大将军带着识匿部的人回到葱岭守捉去。”

    守捉郎们主动报名参加追击,李嗣业淘汰掉身上挂彩受伤的,又从精中选优,选出十七个人。他命令大伙儿卸掉身上多余的装备,只带长兵器一杆,横刀一把,角弓及箭袋,水袋和压缩饼干腌肉,份量只够五天。

    五天,正是往返小勃律国边境一个来回的时间。众人沿着喀喇昆仑山脉的边缘向着小勃律国的边境出发。

    ……

    贡觉赞的逃亡显得异常狼狈,他的身边只剩下六名桂射手,至于那些跑得慢的庸护持,都被他无情地抛弃了。

    天色将暗,他与部下们在一座山口谷地中燃起篝火,两天时间的奔波,让众人都异常疲累。

    伽延从的妻女被捆住手脚扔在马背上,破布塞住嘴巴,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贡觉赞摘掉兜鍪,双目茫然地望着火堆,似乎在想着心思。

    五百总葛日朗蹲坐在他的对面,回头指着捆缚在马背上的人质问:“我们为何要一直带着这两个累赘,白白拖慢了马的脚程,不如一刀一个杀掉,扔进徙多河中了事。”

    “你懂什么,”贡觉赞抬头睨了一眼葛日朗,冷哼出声笑道:“这可是两个香喷喷的诱饵,等我回去重整旗鼓,还要靠她们把伽延从钓到坦驹岭驻兵堡里来。”

    葛日朗无奈地抱胸说道:“还是千总想得长远,我们都没能想到此节。”

    贡觉赞脸上丝毫没有气馁之色,拍着葛日朗的肩膀说道:“我这人从不轻言放弃,败到了葱岭唐军的手里,只怪这些汉人奸猾诡诈。这个仇我要报回去,等回到坦驹岭后,立刻向东岱东本请求援兵加固城防,然后等着伽延从和唐军上门,把他们狠狠地咬死在坦驹岭上,出一口胸中恶气。”

    有些话葛日朗藏在肚子里没有说出口,贡觉赞此举设想得看似很漂亮,但无疑给他们的逃亡增添了凶险。他们一路挟持着伽延从妻女,识匿部和唐军岂能善罢甘休,说不定追击的唐军就尾随在他们的身后。就凭他们剩下这七个人,如何能挡得住强悍的安西兵?

    虽说是富贵险中求,但为了他一个人的富贵,让属下都置身于危险之中,这么做就太过自私骄霸了。

    “有马蹄声!”葛日朗脸色瞬间变白,连忙趴在地上静听,然后站起来指着方向说:“是从正北方来的,听声音似乎只有两三人。”

    “立刻拔刀,准备厮杀!”

    武士们翻身上马,贡觉赞迅速骑上自己的坐骑,拔出钢刀,一直手拽起横在马背上的阿兰达的头发,将宽刃刀的刀口触在她脖颈上,神色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出现的敌人。

    三骑出现在起伏的丘陵上,马蹄的声音缓慢无力,显然是疲累到了极限。

    葛日朗手搭凉棚朝远处遥望,疑惑地说道:“好像是宗吕。”

    贡觉赞的神情略有些不快:“他怎么还活着回来了?”

    等三骑离他们越来越近,桂射手们认出了骑在马上的宗吕和两名武士:“千总,果然是宗吕他们!”

    贡觉赞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唇角上的两撮黑髭笑开了花:“哈哈,刚刚还惦念着宗吕,没想到天神已经把你带回了我身边。

    宗吕打马来至近前,翻身下马跪地禀道:“千总,属下未能活捉伽延从,特向千总请罪。”

    贡觉赞上前将他扶起,抓着袖口亲热地说:“此番战阵失利,非是你的过错,只要你活着回来就好。”

    “千总,我还有一事要汇报,唐军有二十骑紧追,就跟在我们身后,离此地不足二十里。宗吕想问,千总是否还挟持着伽延从的妻女?”

    贡觉赞面色一冷,指着马背上说道:“那不就是吗?”

    宗吕再度跪地说道:“属下有一策,可使唐军立退,即使不退,也无法再追上我们。”

    “哦,你有何策?”

    “将这伽延从的妻女重伤遗弃,唐军就算追上来,也只能先给伽延从妻女治伤,我们便可趁机从容回到坦驹岭。”

    “不可,”贡觉赞冷淡生硬地回答:“这伽延从的妻女,我将来还有大用。”

    “可是……属下但问,千总可想到了方法退敌。”

    贡觉赞的脸上浮出虚伪笑容:“这个我已经想到了,只要派人回去阻截断后,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便可取近道回到坦驹岭。”

    “哦,”宗吕面无表情地盯着贡觉赞的眼:“千总准备派谁回去断后?”

    “当然是你,宗吕。”

    “为什么是我去?”

    “为什么?”贡觉赞眯着眼睛哼道:“我们今日之惨败,皆因你探敌不明,葱岭守捉一百二十骑人人披挂皆是上等鳞甲!武器精良齐备,训练有素。就算安西精锐劲旅龟兹镇军,也不过如此!你手中情报虚假,我们才有此败!”

    宗吕眼睛瞪得赤红,突然发出了悲愤笑声,指着贡觉赞高声喝道:“贡觉赞!你身为千总,却不敢担当败责,若不是你不听我言,狂妄自大,我们安能有此败?”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宗吕卖身降唐

    宗吕带来的两名桂射手隐隐察觉到不妙,握着腰间刀柄退到宗吕身后,与贡觉赞等七人隐隐形成对垒之势。

    葛日朗连忙站出来当和事佬:“宗吕,何必这样呢,千总并无恶意,不过是想叫你将功补过而已。”

    贡觉赞嘿声笑道:“宗吕,昨天我们损失了整个千人队,如此大的罪过,需要人顶起来。我想了想,这次扫荡葱岭识匿部,从头到尾都是你来谋划的,这罪名你不背谁来背?就算你拒绝断后将功折罪,将来东岱东本怪罪下来,你也免不了头戴狐尾被枭首示众。”

    果然如此,贡觉赞已经准备将私自出动全军覆没的大帽子扣在他的头上,宗吕的心脏宛如坠入了冰窖般寒冷,可又无可奈何。

    这贡觉赞的祖上是赤年松赞的旁系直亲,不是他这种靠征战厮杀一步步从庸升为桂,再升任军官的奴从出身之人可以抗衡的。

    宗吕这一瞬感到了绝望,对整个世界的绝望,他以为已经改变了蝼蚁般的命运,但这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了他,撕破真相之后,他还是那个被当做奴隶驱使的‘庸’。

    贡觉赞声音变得温和起来,但声调里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冷峭:“宗吕,只要你肯舍命断后,就等于将功补过,我回去之后向东岱东本美言,你们家仍然是桂户,你的儿子成年后,依然是桂射手,他无需像你这样,经过无数次流血拼杀,才能换来桂户的身份。”

    宗吕沉默了,这的确是他能为家人唯一留下的财富,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沦落为用来消耗的庸护持,他还能怎么做呢?

    他微微躬身,朝着贡觉赞抱胸行了一礼:“谨尊你的命令,希望千总不要食言。”

    贡觉赞蠕动着嘴唇笑了笑,又指着他身后的两名桂射手说道:“你们两个也一样,英勇战死,善报积厚子孙,你们的家人日后也是桂户。”

    两人也朝贡觉赞抱胸行礼,三人各带悲愤神情翻身上马,朝着来时的路途奔去。

    贡觉赞只向他们的身影看了一眼,便吩咐众人上马,抄近路赶回坦驹岭。

    宗吕三人身体处于最疲惫的状态,整整奔逃了一天,连一口糌粑都没能吃上。他们这些桂射手是从来不携带干粮的,所有的食物给养都是庸护持负重携带,如今庸护持们都已经逃散或死于非命。

    可惜临死前都没能吃顿饱饭。

    他们在山口前勒住马匹,远处的丘陵坡已经有十骑唐军,杀气腾腾地朝这边奔来。

    两名桂射手拽着马缰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们这是来送死啊,为首的唐军军官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兜鍪下藏着阴沉的欲择人而噬的双眼。他的背后插着陌刀如同战旗的旗杆,刀头跳动着青色光芒,这独特的旗帜绽放的锋芒,足以让任何人观之丧胆。

    宗吕扭头左右看看身边两位桂射手,按下心头的寒意问:“你们两个,谁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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