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子在看自己,冯盎连忙道:“不敢,徐家崔家目无朝廷,怎么处置都不为过。只是,微臣建议您还是不要再开杀戒了,立威不可过甚的道理,您应该知道的。”
微微一笑,李承乾朝着海港里面走去,边走边说:“孤心里有数,黎勇树是个聪明人,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的。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孤还要看看造船厂如何了。”
说完,李承乾就带着李孝恭等人继续朝里走去。
岭南的造船厂就在海港深处,珠江江畔。没有他的命令,这里就不会动工。
冯盎看了一眼已经行驶过来的马车,对下属招了招手,叮嘱了几句话,随即快步的追了过去。如今在岭南,太子的安危可不单单是跟他的项上人头挂钩了,而是牵连到了整片大地。
人都是贱皮子,大浪拍过来之前,总是喜欢在海边伸腿试探,等逃不掉,被大浪糊脸的时候,才悔之晚矣。
李承乾刚到造船厂正门,就有一大群人拱着手面带微笑的迎了过来。其中两个人格外与众不同,是哭丧着脸的,远远的就跪倒在地,把头低了下来。
看到走过来的人,冯盎懒得一一解释,附在李承乾的耳边说:“太子殿下,这些都是岭南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家家主都在。海港投入使用之后,他们都跑到了高州来住。如今看样子是听说您来了,也听说了刘家的覆灭。跪着的那两个人就是徐家的家主徐咛,崔家的家主崔茻。”
李承乾点点头,所谓举手不打笑脸人,也不计较这些猴子是看到鸡脑袋以后才献媚的,随便的拱了一下手说:“想不到岭南的诸位贤达竟然在这里等着孤呢,诸位放心,刘家是自取灭亡,在大唐的土地上,孤是不会无缘无故对顺民动手的。”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的开门见山,尴尬之下,也只能不停的“哈哈”“哈哈”,显得格外的愚蠢。
没有理会这些土鳖的自报家门,李承乾直接走到了徐咛和崔茻的面前。
“徐家家主徐咛~”
“崔家家主崔茻~”
“拜见太子殿下!”x2
说完,两个人就把脑袋杵到了地上。
李承乾冷哼一声说:“徐家?崔家?崔茻,孤问你,你可知道清河崔家和博陵崔家?”
崔茻略微抬起头回答道:“草民知道,草民知道。”
“既然知道,那么这两个崔家,跟你们家比起来,如何?”
崔茻张了张嘴,但还是说:“中原的两个崔家都是名门望族,我们崔家甚至连亲戚都攀不上。”
李承乾蹲了下来,盯着崔茻的眼睛说:“既然这么有自知之明,你又是为何跟孤对着干的?太原王氏你也知道,不过说了孤一些坏话,就差点变成人人喊打的角色。现如今二崔跟其它家族一样,忙着奉承皇家都来不及。而你呢?竟然跟孤对着干?你是不是以为,朝廷真的拿岭南没办法?你是不是以为,孤拿你没办法?”
崔茻连忙道:“草民没有这个心思,所做之事,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智,还望太子殿下开恩啊!”
没理会崔茻,李承乾又看向一边的徐咛:“孤看过岭南海港的账单,为了要你们家那块地,黎勇树甚至开出了十万贯的价码,但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十万贯你也不愿意赚啊。现在孤来了岭南,你告诉孤,你还想要多少钱?”
徐咛连忙道:“不要钱,不要钱,这块地,徐家愿意送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开恩啊!”
冷哼一声,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冷:“送?大唐的土地上,朝廷要拿这块土地做什么,还要经过你徐家的同意?”
只是一句话,就吓得徐咛瑟瑟发抖起来。
站起身,李承乾环视周围兔死狐悲的家主们,说:“你们都给孤记住了,想要当顺民,就不要有什么歪心思。朝廷对你们那点破家产没有兴趣,就算今后朝廷会派驻官员管理岭南,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你们不自在。
家产是,你们自己的,但是土地,却是大唐国有的。孤在高州建设海港,不介意带着你们一起发财,但是你们中要是有谁拿着赚的钱起不该起的心思,泉州的刘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明明眼前的太子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但是众家主们却嘘寒若噤,连忙躬身拱手说不敢。
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徐咛和崔茻,李承乾道:“起来,滚回去把你们的人撤走,如今北方好多地方的建设停止了,会有大量的水泥送来岭南。再敢影响海港的建设速度,你们知道后果。”
说完,李承乾又看向周围的人:“散了吧,孤没有挨个找你们晦气的意思,造船厂即将动工,会耗费大量的物资,孤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这些物资,还要你们供应呢。”
听到这个发光点,本来沮丧的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个家主立刻开口道:“殿下放心,造船厂木材不够的话,就跟我们黎家要,要说您的总管,跟我们也算是亲戚呢。”
“殿下放心,您要工匠的话,我们何家一定出死力!谁不知道我们何家的船匠是最好的?”
见场面有混乱起来的趋势,冯盎只能站出来说:“都闭嘴,太子殿下一路风尘,看完造船厂后,还要回去休息,有什么事,不会找那个海港总管去说?”
有了冯盎的话,众人才惋惜的散开。
终于耳根子清静了。
走进造船厂,李泰忍不住对李承乾说:“皇兄啊,我还以为这些人有多狡诈呢,您不过是干掉了刘家,谁成想这些人就扬着脸送上门来让您打,要是耍耍阴谋诡计,我还高看他们一眼。”
李承乾笑道:“岭南与中原消息闭塞,他们很容易生出夜郎自大的意思。也幸亏刘家的实力算是比较强大的,否则也起不到这样的效果。这些家族虽然固步自封,但是又不蠢。如今庇护他们的陆地蛮荒天埑,在海路的开辟下形同虚设,再加上海港海运的发展,将来陆地上的道路也迟早被万能的商人给开辟出来。等到朝廷真正重视起岭南的时候,他们人再多,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也罢,能少杀点人就能达到目的,也算是好事。”
说完,李承乾就走进了造船厂的厂房。
第三百九十五章 客随主便
岭南的造船厂,明显是学习登州造船厂进行过后期改良的,登州造船厂具备的开放式顶棚,这里也更改了。船坞虽然不是非常巨大,但是当架构用的木材安装到船坞坑里,错综复杂之下,还是很壮观。
对外,岭南造船厂建造的战船,才是主力,别看太子号、魏王号、吴王号三艘船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是只有李承乾在内的少数人知道,其实三艘船的航行限制都只是近海。能够远航进攻高丽,只是因为航线基本都在海湾内而已。
巨大的体型和笨重的护甲,固然提升了它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但是也同时大大增加了其在海上倾覆的风险。所以,三艘船与其说是海上绝对的威慑力量,倒不如说是大唐近海海域的守护者。不过,这个问题也只有少数的人知道,所以倒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外强中干。
如今时代的远航,还只是处于摸索阶段,毫不夸张的说,从西方到岭南来的航路,是商人们用尸骨铺出来的。哪怕是大唐到天竺的距离,海船遇难的概率也超过了四成。否则的话,玄奘又何必走陆路绕个大圈子去天竺?
因为没有接到太子的命令,所以造船厂也孩子是做了准备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建造。
没多长的时间,黎勇树就兴奋的回来了。见太子看着船坑入神,就恭敬的站在一边等待吩咐。
“杀了多少人?”
“回禀太子殿下,总共杀了四十多人,都是口放厥词,侮辱过皇家朝廷甚至您的人,余下的人,微臣只是教训了他们一顿,就放走了。”
李承乾点点头,对黎勇树的做法很是满意。
毫无疑问,他在岭南的这段时间,肯定受了不少的欺负。对于中原来的官吏,岭南人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抵抗情绪,特别是那几个土老帽家族,自以为天高皇帝远的,总是想着从黎勇树的身上薅羊毛。冯盎虽然算是黎勇树的助力,不过他自身微妙的身份,又不能事事出头。
在这样憋闷的环境下,骤然得到一雪前耻的机会,黎勇树依旧没有进行过多的杀戮,只能说明心性超过了好多人。
“孤不知道要在岭南停留多长时间,这段时间,船港造船厂的事宜,依旧归你掌管。你父亲说,你弟弟已经做好准备,即将过来接替你的班。你跟孤回去,接替你父亲的工作,也让你父亲好好颐养天年。别看他跟孤的时间不长,但实在是够操劳的啊。”
黎勇树赶忙躬身道:“能为太子分忧,是我们一家的福分,太子殿下没有一点亏待黎家的,我黎家父子敢不效死力!”
李承乾哈哈大笑,转身拍了一下黎勇树的肩膀说:“你放心,孤没有过分提拔你的意思。岭南这么大一片产业,海港,造船厂的建造,还要跟这里的人勾心斗角,你确实称得上劳苦功高。如果硬要孤说,给你一个大一点的官职都不是问题。
但是,你也应该理解孤的苦衷,给你个管事的官位还可以,再往大了,就不是孤能左右的了。你先顶替你父亲的位置干着,至于你弟弟,呵呵,户部历练过的家伙,还是赵国公亲自推荐的,他来岭南,纯粹就是为海港造船厂创造收益来的。这方面,你绝对不如你的弟弟啊!”
说完,李承乾转身,在冯盎的带领下走出了造船厂厂房。
船港的方面,是有长孙无忌的一份股份的,所以对于海港的收益,他也格外的上心。黎勇树的弟弟黎勇忠,可是被户部派遣到吐谷浑历练的。对于他能让吐谷浑的牧民心悦诚服的每年交上大量的牛羊作为赋税,还要对大唐边军感恩戴德的本事,连于泰都赞不绝口。
至于黎勇树的官职,就像李承乾说的一样,他实在没办法乱给。别看东宫旗下拥有大量的官署,但是这些官署好多都是存在而不办事的,其中官职最大的作用就是供勋贵子弟,还是一些愚笨家伙的安插。差不多,就是给勋贵子弟找一个铁饭碗的意思,活儿用不着干,但是俸禄照领。虽不至于过豪奢的生活,至少饿不死。
正因为如此,东宫下属官署的任命权,基本都在皇帝的手里,作为太子,除了东宫宫墙内部的一些官职,别的,李承乾实在是没有干预的资格。
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一丝的微光,还勉强维持着世间的照明。当最后一丝微光都消失的时候,李承乾也迈进了冯盎的家。
看了看前院的摆设布局,李承乾不由得感慨冯家底蕴的深厚。岭南别看是大唐的领土,但是这里的住民,冶炼水平其实也不比草原高原强多少。像是一些僚族,一整个族群里都难有一件铁制的武器。但是冯盎这里,只要是视线所及,所有的家将都是顶盔惯甲的。单单这一项,冯家就有笑傲岭南的资本。
冯智戴已经回到了岭南,带着自己的一众兄弟等在后院门口,远远的行礼恭迎太子的到来。
见到又晒黑了的冯智戴,李承乾忍不住笑道:“记得刚从长安离开的时候,你还白白的,想不到回到岭南,又变成了这个样子。孤还记得你的骑射技艺非凡,哪天咱们再出去行猎?”
冯智戴直起身,毫不见外道:“只要太子殿下有时间,随时叫学生就成。大堂处,冯家已经准备好了给殿下的接风宴,希望殿下能满意。您的卧室就安排在家父的隔壁,缺什么您千万别客气。”
李承乾笑着点头,在冯智戴的邀请下,走向大堂的方向。
冯家的大堂自然是恢宏气派,因为没人会因为建制找上门来,这里隐约比起中书省的大堂还要大一号。
几张大案子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其中一半是岭南的特产,另一半却是地道的中原菜肴,可见冯智戴的用心。
在冯盎的坚持下坐到首位上,看着泰然自若的坐到冯盎下手位的冯智戴,李承乾不由得有了一丝肯定。
冯家不是中原家族,没有什么狗屁的传长不传幼的规矩,别看冯智戴是次子,可是因为他在中原的“留学”,还有跟朝中好多勋贵后代的同学关系,应该是超越了他的大哥,成为了冯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在船上吃了几个月的海鱼,如今见到桌子上那么多的水果和熟悉的菜肴,李泰哪里还把持的住,一手抄起一个果子,估计是什么都没看清楚,另一只手已经拿筷子拿筷子夹菜了。
李承乾并没在意李泰的不守规矩,而是笑着对拿着筷子的冯智戴等人说:“动筷吧,不要拘礼。”
说完,才要夹菜吃,李承乾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是张赟。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