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王霖才明白过来,原来站出来的自己无巧不巧的成了出头的椽子。
只是,不知道皇帝这是看出了文臣的嫉怨,故意打压,还是
就在跪地的大臣们惶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做壁上观的魏征站出来了。
隶属于御史台的言官们,看到自家老大出来,顿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皇帝虽然是篡权夺位,奈何对朝局把控的严严实实,威势如日中天。
但。
皇帝最不该做的事儿,就是把旧太子的心腹魏征提拔为御史大夫。
别的朝臣或许会畏惧皇帝的权威,魏征不会,这老混蛋的脖子,就是铁做的,哪怕钢刀临头,也能顶着刀锋跟皇帝在嘴上再战两个来回。
魏征躬身一礼,道:“陛下以人心为长城之说,果然精妙,不解陛下苦心的这些人,确实应该反省。只是,陛下侧身箭靶之间,还是过于危险了。为人臣子者,心忧陛下安危,此为忠义。窃以为不当重罚,愿陛下赦免他们的逾越之举。”
看了看认真的魏征,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虽然很后悔当初把这么个玩意儿弄进了朝堂,但是在劝谏上,魏征确实是没有掺杂一点私心,所言所行,莫不是以国民为基础。这样的谏臣,举世罕见。
今天的事儿,看在魏征的面子上,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起来吧,魏征说的对,朕不该处罚忠义之士。天子侧身箭靶之间,确实不合适,就改成专门的神箭手教习吧。退朝,房玄龄,长孙无忌随朕来。”
见事件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边朝外走边反思皇帝这么做的内在涵义。
带着两个心腹重臣,李世民也没进后宫,而是回到了立政殿后殿。
不是朝会的情况下,三人的相处就比较随意,用不着李世民招呼,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陛下,您今日所为,可是觉得五姓过于猖獗了?”
因为是旧交,长孙无忌很明白皇帝的心思。如果说只是要打压文臣,犯不着搞这么大的阵仗。将李孝恭调为兵部尚书,已经足够了。
先是射箭、王霖站出来后的掷箭于地、人心长城的言论、秦始皇示例的引用,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五姓的身上。
特别是,这个王霖,本就是太原王氏的直系族人,经过保举才能一跃而上成为礼部侍郎。而原礼部侍郎的突然大病离职,怎么看都太巧合了。
拿起保举王霖为礼部侍郎的奏折,李世民叹息道:“去年突厥南下的时候,就是五姓向朝廷施压的绝好机会。幸运的是,太子的胡来,不止吓住了突厥人,还保全了咱们最后的一点面皮。否则的话,呵呵
但是朕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没有放弃。如今居然光明正大的逼人退位,取而代之。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官位,居然拉拢了这么多人举荐。房卿,朕没看错的话,这保举的名单里,还有你呢!”
房玄龄赶紧站起来:“臣惶恐,只是内人本是范阳卢氏,受族中指点,微臣又惧内,这个”
看着房玄龄手足无措的样子,李世民笑了。堂堂中书令、宰相,这个惧内的习惯俨然成了房玄龄的一大污点。
“爱卿莫慌,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得一五姓女为妻,对传统文人来说有多诱惑,朕还是知道的。只是,五姓如此视朝堂于无物,肆意胡来。今朝敢谋算礼部侍郎,明日就敢谋算皇位。必须得想个办法打压他们啊!”
第八十九章 敌袭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谁都没想方法,因为他们知道,皇帝一定有了想法,之所以把他们叫来,就是为了谈谈方法适不适用。很明显,若不是杜如晦抱病在家,也会出现在这里。
沉思半晌,李世民抬起头:“辅机,玄龄,你们说朕命人修改氏族志,如何?”
听到皇帝的话,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觉得双腿发麻。
修改氏族志?这,稍稍有点差池,就会跟五姓七望在明面上撕破脸皮啊!
氏族志,记录国内姓氏,并分出高下。简单来说,就是家族的排行榜,山东崔氏,为第一。
若是动了氏族志,等于是直接质疑五姓的地位,以他们的底蕴来说,真的爆发开来,绝不是三五个罗艺谋反能够比得过的。虽不至于真正威胁到皇权,可是这样的内争,能避免就要避免。
长孙无忌忙道:“陛下,修改氏族志确实是打压氏族气焰的好办法,但绝不是现在。臣以为,您今天对氏族的警示已经足够了。”
掷箭于地后那“人心长城的话,看起来是皇帝心有所感,但是像长孙无忌这样的大佬,怎么看不出来这是皇帝在警告氏族。
五姓七望明明拥有皇帝都无法轻易冒犯的底蕴,为什么偏偏还是差皇族一头?就是因为兵权!掌握着兵权的皇帝,本身就是无敌的。对氏族,或许是忌惮,但绝对不会恐惧。
刻意宣扬这一点,五姓再不收敛,他们的家族也就枉存这么多年了。
房玄龄也皱眉道:“陛下,现在绝对不是时候。您若是跟五姓七望起了冲突,朝堂该如何?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朝堂上好多机要位置都是五姓占据的。自上而下全部更换一遍,朝堂也就濒临瘫痪了。”
氏族的力量,就像寄生在大唐这棵大树上一样,若是直接剔除,很容易就会出大问题。
这一点,李世民自然知道。
只是。
叹了一口气,李世民感慨道:“氏族,氏族,五姓七望有什么?不外乎仪仗着那点血统优势,卖弄采、嫁女敛财罢了。”
看着正在气头上的皇帝,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鲜卑血统,一直是皇族身上的逆鳞。然而,五姓却唯独在这一点上大做章,搞得全天下只有他们血统最为高贵一般,这,如何能让李世民容忍。
看着怒气勃发的皇帝,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只能继续沉默。
秦岭外围
军队自从到了秦岭地界后,并没有深入,而是围绕着有人家的区域,率先清理最外围的野兽。
军队有组织的打,完全不是户能够比拟的,莫说是老虎,就连熊瞎子,也只能被人数无情的碾压。
看到熊的时候,李承乾算是彻底被古代的蛮荒给征服了。后世的山区,连狐狸什么的都不常见,看到一直狼,都能上头条了。老虎熊什么的,只能在动物园才能看到。可是想不到,只是进入秦岭一段距离,就遇到了这么多的猛兽。
早春时节,饿了一冬天的熊也不会一直沉眠,偶尔也会出来找找冻僵的野鸡之类,填填干瘪的肚子。
一阵乱斗
看着被横刀砍的乱七八糟的皮毛,李靖大怒:“动什么刀子啊!好好的一张熊皮就这么没了!那个谁,刘莽,再遇到熊的话,你给老夫光杆上!”
“啊?”
名为刘莽的大队长,一听到这个要求,腿都软了。
“啊什么啊,鄂国公尉迟恭,曾经就单人跟一头熊肉搏过。你小子比他强壮多了,还搞不定?”
卫国公都发话了,刘莽也只能哭丧着脸答应下来。
李承乾对这个刘莽还是有点印象的,没办法,且不说他是大队长之一,就是他那雄壮的身子,跟窜天猴一样,在军中格外的扎眼。
这几个月吃饱喝足锻炼足的情况下,一般的士兵都只是肌肉得到了锻炼,出现了腹肌,就这家伙一个像是吃了激素一般,胳膊腿都想充气一般的涨了起来。
哑铃的负重全上,军中能举起的人不多。可这家伙,能在举起的同时,再在哑铃的两边吊两个人。
这是真正的兽人,如果不是他铠甲不够坚固,李承乾也很想看看他跟狗熊决斗会是什么模样。
“刘莽,别听卫公的,他就是一时糊涂。就你这破铠甲,都快衣不蔽体了,怎么跟熊打啊。等回去,孤找兵部给你们都定制一副铠甲,穿上铠甲,再试试。”
听到太子的话,刘莽就像溺水的人被人搭了一把手一般感动。
继续深入的话,就要在山里扎营过夜了。今年没下大雪,山林的草木干燥,一旦失火,啧啧啧。
看日头差不多了,李靖下令道:“再狩一批野鸡之类的物,咱们就回去,明日再来。”
弓箭耍的贼溜的方朔自然不会让人失望,只是一箭,就把一只扎头进雪的野鸡给结果了。
窜天猴扔出去的石子砸进草丛,激起了大片的野鸡,带着弓箭的士兵立刻张弓就射。
虽然冬天的野鸡没什么油水,可是一直吃猪肉之类,总会腻的。再说,只要是肉,就没有挑拣的资格。
几百人一起射箭,还是有点壮观的。只是充当斥候的窜天猴,发现另一排箭矢,从前方射向野鸡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他已经是队伍最靠前的了,前方,根本不可能有带着弓箭的队伍。
两个字还没等清晰的浮现在脑海,就已经在他的嗓子中迸裂开来:“敌袭!”
听到窜天猴惊恐的声音,李靖是反应最快的一个。
本来站在竹轿前面的他,一脚就把轿子踹倒,像拎小鸡仔子一样的把李承乾李德謇塞到了竹子后。
禁军护卫用不着他的吩咐,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李承乾团团保护起来。
太子若是在这山里出了事,他们从上到下没一个能活的。
两千多人的队伍,在这山里,如果是遇上小股的刺客,那就是无敌。但若是大规模队伍,混乱中,谁也不能保证太子的安危。
战场的历练是有效的,窜天猴的声音并没有让太子亲率的士兵自乱阵脚,各个小队大队立刻组合起来,围到了禁军护卫外面。
事实上就算不用李靖指挥,此时太子亲率的阵型,已经是六花阵的雏形了。
第九十章 不期而遇
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看着前方的山路。
虽然只是刚刚进入秦岭,但是周边的环境已经很紧窄,这样的山路上一旦遇到等量的敌人,就会成为绞肉机一般的存在。在不确定有没有别的伏兵的情况下,李靖甚至不敢贸然派人送太子原路返回。
自小就是大少爷的李德謇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阵仗,早在李靖出手的时候,他就被吓得满身是汗,不过好在心思活泛,还知道死命的挡在李承乾面前。
无奈的推开李德謇,李承乾握紧手里的长剑站了起来。
该死的,要是秦岭中真的出现大队的杀手,那百骑司就白混了!
就算这里距离长安已经有一段距离,可是依旧算是天子脚下。
“弓箭手半数松弦,别紧张,来者未必是敌,不要误伤了自己人。先等窜天猴回来,这家伙不可能被抓的。”
李靖惊讶的看了一眼站起来,还一点都不颤抖的李承乾。从突厥退兵那天起他就怀疑了,这太子,莫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再镇定的人,也不可能在生死关头都这么冷静吧。
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
在两千多人紧张的注视下,前方山路拐角处,窜天猴先是小心翼翼的探了个头,伸出手晃了几下,才把身子全部露出来,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
“误会误会,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听到窜天猴的解释,第二排的弓箭手却依旧没有解除防御的意思。
等窜天猴跑到了近前,李靖才问道:“来者何人?”
窜天猴答道:“赵国公公子长孙冲、卢国公公子程处嗣等人和他们的家将。”
“长孙冲?程处嗣?这群小子到这来干嘛了?”
挥挥手,直到李靖下令,队伍的警戒才解除。而禁军队伍,在于泰的命令下才解除警戒。
确认队伍不再杀气凛然后,窜天猴才作为“使者”到那边传递消息。
没多久,山路的拐角处才陆续的出现人影。为了避免误会,长孙冲还走在最前面,挥手致意。
看到长孙冲,并确认对方人数不是很多后,李靖才下令让士兵们收刀入鞘。见识了太多的骗术,李靖从不会轻易的解除自己这方的警戒状态。
长孙冲那边的人并不多,也就二百多人,但全是精锐,一看就知道是几家各自的家将。
家将、家臣,才是传统家族最重要的砥柱。跟一般的门客食客不同,家臣家将是家族的家主认可后,才允许收纳的。家臣家将的权力,甚至比一般的二代成员还要高。
长孙冲是长子,地位仅次于长孙无忌,所以他才够资格带着家将出来。
为了避免误会,长孙冲很自觉的孤身上前:“承乾,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你啊,这里都快到蓝田县的区域了。卫公,没想到您也在啊。”
李靖点了点头,就算是打完招呼了。
李承乾推开身前的两个侍卫,笑道:“以为是遇到刺客了,没想到是表哥。不知道表哥到这秦岭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