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马的牛见虎意气风发,刚出屋的时候,还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可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人就像吹气一般吹了起来。那瓷实的肌肉,确实不负他的姓氏。
“虎豹什么的,遇到再说,咱们这次出来狩猎,主要的目标是祸害庄稼的野猪、鹿、獾一类的野兽。”
掀开车帘,李承乾对骑马的牛见虎羡慕不已。
早就梦想过策马奔腾,可是因为穿越前落马的事故,从上到下都不允许他现在骑马。
渭水军营很快就抵达了,进军营后,李承乾先是夸奖了刘莽。
端午时候的龙舟赛,刘莽他们很争气的夺下了第三名。虽然已经奖赏过,但李承乾又如何不知,只有在军营里再夸奖一次,才能让他们得到更大的满足。
整装完毕后,已经是第二天,第二天一大早,太子亲率的队伍便从渭水的方向,进入了秦岭。
秦岭还是那样的蛮荒,虽然朝代已经更替到了唐朝,但是人类这种生物在这片大地上,还没有达到彻底占领的程度。
野鸡野兔之类的也就驱赶驱赶,碰上个头大的,才会有人出手射杀。
长孙冲的箭术很不错,隔着百步远,依旧能射中奔跑的兔子。
再一箭射中猎物后,长孙冲笑道:“这就是没带上我家的猎狗,不然,这些兔子一只都跑不了。射中猎物,也犯不着让人过去捡了。”
接过长孙冲的猎弓试了试,李承乾无奈的放弃了。
虽然他自负力气比起寻常孩童要大不止一倍,可是对这种强弓还是有心无力。
见太子有点消沉,柴哲威安慰道:“承乾,你还小,等你十几岁的时候,也能跟我们一样,用这弓了。听说你的剑术和拳法得到了两位将军的真传,真是令人羡慕啊。”
牛进达走过来,一人敲了一下:“太子的成就都是自身努力的结果,跟老子没那么大的关系。你们几个要玩可得赶紧,等崇文馆建设完,你们都得进去学习!”
一听说就要学习了,程处嗣等人叫苦不迭。
眼下他们虽然识字,但是对学问并没有多深入的学习。在这之前,他们更多的是在学习家学。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处事方法,而这个处事方法,是需要嫡子仔细学习的。
队伍前进过了两个山头,终于遇到了大家伙。
一只浑身是土的野猪,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终于看到大家伙,长孙冲等人兴奋无比。
嗖嗖!
一支箭来自长孙冲,另一支箭则来自牛见虎。
自从能走路后,牛见虎算是彻底活了过来,不止把亏损的身体给补了回来,还好好的磨练了一下自己的技能。
弓如满月,弦如惊雷,箭如闪电。
可
箭矢射到野猪的身上,却只是弹跳了一下,根本没能射进去。
牛进达在一边解释道:“殿下,您别看野猪这玩意儿就是比家猪强悍点,真要对付它,一两个人是绝对不行的。盛夏和秋季野猪要离开领地范围找吃的,就会用松树油滚满全身,再裹上一层泥土,箭矢之类的短时间根本破不开。”
李承乾点点头,朝着前方伸出了红色的令旗,连续下挥三次。
这次出动,李靖把指挥权交给了他,想要看看他调动部队的能力。
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嘴的年代,李承乾干脆编了一套旗语,方便指挥。
看到信号,早就急不可耐的刘莽,带着自己攻坚大队的成员嚎叫着冲了出去。
队长的性格决定了队员的性格,攻坚队的成员都是肌肉大汉,各个勇猛异常,明明铠甲还是旧式的破烂铠甲,根本防不住野猪的冲撞,可他们还是一人捡起一块石头冲了上去。
野猪也不是没脑子,见这么一大群人冲过来,毫不犹豫的撒腿就跑。
刘莽等人根本不惧地形的影响,奔走跳跃着追击。
没一会儿,消失在视线里的众人就抬着野猪回来了。
三四百斤的大家伙,獠牙被砸断,头部更是血肉模糊。而攻坚队的众人,看上去没一个受伤的。
尉迟恭的大儿子尉迟宝琳看到这一幕,兴奋的攥紧了拳头,走到李承乾的身边哀求道:“殿下,再遇到野猪,您让我也跟他们一起出动可好?”
“不好!”
李承乾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请求,寻常的士卒受了伤,怎么都好办,要是这些国公家的嫡子受了重伤,那才叫麻烦。
刘莽带队回来的时候,让队员们归位,自己则一直进入队伍中心,跑到了李承乾面前。
“禀报太子,我等在追逐野猪的时候,发现密林中有一营寨,里面还有炊烟冒出来,应该是有人居住。”
“这秦岭里还有人?”
李承乾大吃一惊,这得是多猛的人,才能在这地方安家啊,鲁宾逊也没这胆子吧。
跟上一次的围边狩猎不同,他们这一次可是真正的更加深入秦岭一层。从上一次的经历来看,秦岭里可不缺虎豹熊之类的猛兽,在这里生活,跟在刀尖上起舞有什么区别?
李靖叹息一声,道:“应该是隋末的流民吧,事实上秦岭深处确实有不少的流民。为了躲避战乱,他们只能到大山里面寻求庇护。大唐境内的流民很多,莫说是秦岭,几乎每到一处,荒野的地方都有人避世隐居。”
“躲避战乱的流民啊。”
李承乾想起了石溪杂记里面的记录。跟战乱相比,秦岭深处的猛兽,确实什么都不是。这些人本来也是安分的农民,只是迫于无奈才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到这深山里面寻求活路。
没有经历过,所以没有感觉。但是从流民的选择来看,就能知道战争,到底有多么恐怖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奏
“既然到了,那就拜访一下看看吧,孤对于流民也是很好奇的。只是,卫公,明明现在是太平光景了,为何这些人却不选择下山入籍,反而还要窝在秦岭里面当野人?”
李靖叹息一声,无奈道:“殿下,凡是百姓,不仅要上缴赋税,还要服劳役,种种。这些流民都是自隋末隐入深山,如今出世,则短缺了大唐十年左右的赋税劳役,按理说是有罪的。若是根据正常的律法,他们只有偿还了拖欠,才能入籍为民。”
听完,李承乾也无奈的撇撇嘴。
感情是因为拖欠朝廷赋税劳役,这些人才不敢离开深山。
说起来秦岭确实是个避世不出的好地方,首先这里足够荒凉,除了几条商道外,到处都是蛮荒。就算哪个蠢皇帝想要征讨他们,也不会进入秦岭。秦岭实在太大了,那些野兽在威胁流民的同时,其实也是他们的屏障之一。
长孙冲忍不住说:“承乾啊,咱们还是避开比较好,咱们说到底是官军装束,跟他们见了面,不打起来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要进去?一旦这个营寨里面的人数够多,咱们可是有去无回啊。”
柴哲威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跟着太子出来就是这样,任何有可能出现的危险,都要赶紧避开。
看了一眼刘莽队伍抬着的野猪,李承乾笑了笑,对李靖和牛进达说:“卫公牛公,您二位可愿意跟孤一起进去?咱们带着见面礼,总不会被赶出来吧。”
李靖看了一眼太子,皱了皱眉头,以他的性格,是绝不建议太子接触这些流民的。但是,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也知道太子实际上也很倔强。
进去的人不需要多,十个人就好。有他和牛进达在,护着太子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李靖开口点将道:“于泰、刘莽、窜天猴、方朔、赵兴、铁锤、东方粟,你们七人随殿下和我等进去,切记一旦有危险,务必把太子先送出来。”
牛进达则哈哈大笑,他早年间经历过饥荒,对这些流民,堪称感同身受,如今太子明显有接触流民,为流民发话的意思,他自然是全力支持。
确定好进入的人选后,李承乾被李靖强迫的换上了一套金丝内甲,才被允许出发。
让铁锤等人抬着野猪,在刘莽的指引下,众人下了山坡,最终走到了营寨前。
看到这个营寨的防御,李承乾不由得感慨人类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心灵手巧的生物。
虽然不想一般山贼那般埋木桩为寨墙,这些流民也砍伐了很多的树木,以正常生长的树木为桩,一根一根横放着摞成了防御墙。
墙高大概有七八米,正是野兽无法跳跃的高度。圆柱的树干横截面墙体上,还插满了木刺,让熊等擅长攀爬的野兽也无可奈何。
墙体很强大,寨门就差了点,不过两米宽的大门,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不过考虑到会有人值守,若是有倒霉的野兽真的冲击寨门,在人数够多的情况下,没准也是送营养的。
按住李承乾,李靖命窜天猴先上前叫门。
在不清楚是否有敌意的情况下,李靖才不允许太子去冒险。
窜天猴胆子小,所以上前叫门的时候战战兢兢的。
不过好在没有什么万箭穿心的画面出现,在窜天猴一阵跳脚的解释过后,寨门居然开了。
一个身穿破破烂烂麻衣的老头,带着两个衣服堪堪蔽体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跟着窜天猴走到众人近前,老头毫不犹豫的对着牛进达跪倒,顷刻间痛哭流涕:“官老爷,您行行好,我等就是为了躲避战乱才到这深山生存的,您要征兵打仗,青壮走了,我们这些留下的孤寡就没活路了啊!您行行好,和两个是我们寨子里最漂亮的闺女,就送给您行乐了。”
随着老人话音落下,两个少女流着泪,认命般的跟着跪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有点心酸。倒不是觉得这个老人软弱可欺,实在是之前的世道还真是乱。
这些流民久居深山,此时甚至不知道外边的仗已经打完了。
牛进达最受不了这样的场景,越过两个小女孩,走到老头面前把他搀起来。
叹息一声后,牛进达道:“老人家,您误会了,我们来这里不是征兵的,就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生活的。长安周边的战火,十年前就已经结束。而现在,已经没有军阀混战了。你们久不出山,所以不知道这些。”
“真的?”
一听说不是来征兵的,老头的眼睛顿时又出现了希望的光芒。
铁锤嘿嘿一笑,说:“老人家,您看看,我们这上门来还带了礼物,你还不赶紧让我们进去?这三四百斤的野猪,扛着可沉了!”
看了一眼野猪,再看看这十个人的队伍,老头才最终放下心来。
拱拱手,老头道:“倒是山人简慢诸位了,这就入寨吧。老夫刘杨,是这个山寨的寨长。”
说完,刘杨恭恭敬敬的引领牛进达入内。根据身材和铠甲,他理所应当的将牛进达当成了头头。
李靖等人也看破不说破,能够将太子隐匿起来,他们也乐见其成。
伸出绿色令旗,连挥三下后,李承乾才跟着进入了山寨。
寨门的地方居然跟城门洞一样,而且隔几步就有陷阱,若不是刘杨叮嘱,就连李靖也不会察觉到这里跟正常地面有什么不同。
常年的深山生活,让他们自然而然的掌握了很多的狩猎技巧。有这些陷阱在,寨门确实不需要有多坚固。
穿过寨门洞后,就能看到寨子内部了。
如今就要入秋,好多人都在忙着囤积粮食,预备过冬。
所谓的粮食,就是一些草籽之类。唯一看的过眼的,大概就是各种肉食了。
因为要储存,好多人都在搬着肉在火堆上熏烤。
看起来是个丰收图,可是真的看清这些住民的样子后,李承乾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衣不蔽体啊!
好多的汉子,就穿着短裤一样的麻裤,暴露在外的皮肉早就晒得黝黑。而妇女,穿着就像是后世的连衣短裙,下摆连膝盖都不到。这也就是山里,若是在外面,这样的装束是要浸猪笼的。
两个被当成礼物送出去的小女孩,进入寨子后就没了踪影,再出现时,也换上了连衣裙一样的麻衣。
走到一个木屋前看了看,牛进达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的屋子,御寒效果很差很差,冬日里大概只能靠生火取暖,可木屋里生火,还要冒着被烧死的风险。从好多新木屋下的焦炭来看,这样的悲剧已经发生过了。
见一行人久久不知道说什么,刘杨就知道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无可奈何的笑笑,刘杨道:“也就是这个样子了,虽然在这山里生活的很苦,但是不用担心会牵扯到战乱里。曾经我们附近的一个村子,就是因为不肯送粮食给一路大军,一夜之间就被屠戮了。到了老夫的村子时,老夫劝左邻右舍交了粮食,趁他们再来要粮之前,一起搬进了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