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洛乔一行人像极了闯入这片安静祥和天地的恶客,尤其是其中还有明显被挟持绑着的裴离在。那些神医谷的弟子们无法阻挡,见状便只能惊慌失措地跑去找谷主了。
谷主是个看起来温和慈祥的六十多岁老头,“在下便是神医谷谷主孟旭安,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冲着我来,莫要伤了我的弟子。”
洛乔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平静地说道,“老谷主,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从你家好徒弟身上讨笔债罢了。”
她手一扬,便有下属教众搬来休息的座椅,还有遮阳的伞甚至备好的茶水点心。洛乔坐下后,拂去掉落在身上的花瓣,淡淡道,“林大夫,我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清楚了。”
说完就一副闲情逸致等着看戏的样子。
老谷主看向裴离和林素秋,沉声问道,“阿离,秋儿,这是怎么回事?”
林素秋抿了抿唇,心中苦涩,若是这番结果不教江明月满意,只怕整个神医谷都能覆灭于此。
她正要开口之时,裴离突然冷笑道,“林素秋,你以为没有了我,你就能继承谷主之位了。”
还不等林素秋闻言色变,老谷主先震惊道,“阿离,你怎么能对你的师妹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素秋叹了口气,将裴离以红颜厄害人还有陷害她勾结魔道欲置她于死地的事情全部告知师父,也将证据一一都拿了出来。
在魔教的那些时日,她便早知会有这一天,所以连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老谷主听了却痛心疾首道,“红颜厄失窃的事,我早已知道。本来是准备等阿离回来询问他。是我教徒不善,又太过自信,以为阿离心怀仁慈,即便拿了这毒药,也不会伤害无辜。”
若是他早先勒令裴离将药放回药阁,也许……就不会错到这个地步,老谷主也对洛乔低声下气道,“便是江教主要了我的命,我也无话可说,是我神医谷对不起江教主。”
老谷主这话倒是让洛乔想起剧情里,裴离回到神医谷后不久,神医谷遭外敌入侵覆灭,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跪在地上的裴离沉默不语。
这时,林素秋突然跪了下来,语气坚定道,“师父,请恕徒儿不孝,从今日起我林素秋正式脱离神医谷,此后一切事皆是我一人所作所为,与神医谷没有任何关系。”
老谷主眼中闪过悲痛震惊之色,“秋儿。”
周围神医谷其他人也哗然一片,平素最优秀的裴离触犯门规做下种种错事已然超出众人想象,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林师姐居然要脱离师门。
郑重地磕完三个头后,林素秋又起身来转而走至洛乔面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林素秋愿为教主效劳,一生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抬头道,“只求教主一件事。”
洛乔勾唇轻笑,“你说。”
“求教主饶恕神医谷众人。”林素秋没有为裴离求情,她明白教主是不可能放过裴离的,而裴离也应该为他的所作所诶付出代价。但神医谷其他人是无辜的,她在这里长大,受师父教养,也希望能够尽力保全神医谷。
洛乔微微颔首,“我原本是想要神医谷的,但是我后来又觉得,整个神医谷加起来的价值也比不过你一个人,这件事我答应了。此后圣教不但不会动神医谷,而且会庇佑一二。”
林素秋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至于裴离。”洛乔看了一眼他,又问老谷主,轻笑道,“不知神医谷对此可有什么门规处置?”
老谷主闭上眼,“以药害人,应当众废其双手或双足,并逐出师门,不再是我神医谷弟子。”
裴离闻言面如死灰。
洛乔稍稍示意,便有教众奉上一把雪亮锋刃的刀,她缓缓走到裴离身前,微微笑道,“裴离,你是要这双手呢,还是这双腿呢。”
裴离咬牙,浑身紧绷,“你断了我的腿吧。”
即便没了双腿,他也照样可以在江湖上凭本事立足。
在周围众人或沉痛或震惊或畏惧的目光中,刀光一闪,裴离一声惨叫,却是一双手腕被齐齐砍断,鲜血汩汩。
洛乔收了刀,淡淡道,“我突然觉得,少了这双手,你虽不能施展你的医术,但同样也不会害人了。从今以后,你我之间的这份恩怨就此了结。”
正道仙子(十六)(江湖与朝廷。。。)
洛乔给了林素秋一个月让她处理好后事; 再回圣教复命效劳。
一连失去了两个最重视喜爱的徒弟,老谷主也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神医谷这时候也正需要有人主事。
林素秋安抚稳住了众多弟子们; 让他们暂时不要出谷,现在江湖纷乱不已,神医谷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连在圣教的那些神医谷弟子也都安然回来了。
虽说这代弟子中以裴离和林素秋最出众; 尤其是前者天资过人; 医武双绝。但也不是说失去了他们,神医谷就倒下了,弟子中也不乏其他优秀能干的人。
林素秋交待了许多事情,还让他们好好照顾谷主; 然后才依依不舍分别离开了神医谷。
有圣教的人护卫,这一路上倒是安全,只是到了长阳山下; 林素秋注意到这里多了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她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华东华南地域发生旱情; 许多百姓流离失所。
不过他们会来到这里,竟是教主下令的; 还让教众救济赈灾。
长阳山这一带都归属圣教的地盘; 连官府都只是个摆设; 让大开城门安置灾民; 也只是教主的一句话。
林素秋心下感慨不已; 这些年各地灾祸不断,她随师门长辈出门时也常见到百姓苦难; 朝廷一向无所作为,非但不爱惜百姓,而且还是各种苛捐杂税,令百姓更是苦上加苦。
偶尔可见到有些善心仁义的门派会庇护一下附近的百姓,但这样大手笔的救济安置流民,却是极少见的。
林素秋问的人就是常在教主左右的阿月,后者听说她也入圣教为教主尽忠了,也将她当做了自己人,没什么不可以说的。阿月还嘟囔道,“……教主回来顺道还杀了个人,好像还是京城附近的一个什么官。”
杀官?
林素秋虽然对腐朽无道的朝廷没有一点好感,但是身处江湖人惯性思维的她,还是不曾想过和朝廷作对。
江湖与朝廷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划清界限的态度,朝廷官府不管江湖纷争,杀戮恩怨,而江湖人士飞檐走壁,来去无踪,也不会去犯忌,比如杀官,这可是明晃晃地在和朝廷作对。
可看着阿月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林素秋不禁疑惑,难道是她大惊小怪了?这就是魔教人士的做派。
林素秋暗暗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入了魔教,那还是早些适应的好。
她哪里知道,阿月对教主早已是死忠态度,别说杀官,就是杀皇帝杀神杀佛,她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许是冲击太多,林素秋也忽略了一点,一个朝廷官员,便是派人暗杀了无妨,为何会是教主亲自动手。
洛乔杀的那个官员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江家的灭门仇人,苏州知府。
原身在御剑山庄的时候还只是私下查到了些眉目,而洛乔掌控了魔教之后,想要调查多年前的旧案,搜集情报要更方便轻松的多。
不止是当初参与动手的江湖匪类,还是主谋设计的苏州知府,这些都查的一清二楚。
这位知府在得了江家数代积累的财富珍宝后,上贡了大部分给京中的权贵宠臣,之后官途顺风顺水,一路高升。而庇佑他的那位权贵则是京中的夏国公,他的女儿还是当朝贵妃,深受当今年近五十的皇帝宠爱。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贺寒年的父亲,上一代御剑山庄庄主不敢为世交好友江家报仇的缘故了。
找那个知府报仇,便是得罪了他背后的夏国公,还有贵妃和当今皇帝。御剑山庄哪怕是正道翘楚,武林盟主,也没有那样大的本事与朝廷作对。
国有昏君与奸臣,这位夏国公的行为便相当符合后者,不止献美人宠妃,还帮老皇帝寻道士高人,炼丹嗑药,而他则从中借着皇帝的宠信各种弄权敛财。他手下如做尽恶事的知府那样的人,多有牛毛。
洛乔从神医谷出来后,在外头转了转,恰好就听人议论起那位知府,也就是原身的仇人。
那人高升了几级,这番出京还是奉那位夏国公之命,寻找为皇帝炼制仙丹灵药的材料,与当地官府整天歌舞升平,宴酒饮乐,同时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家财物被搜刮。
这种人什么时候杀了都无所谓,既然遇上了,洛乔也就顺手给原身全家报了仇。
出来时又看到许许多多的灾民百姓被守城士兵粗鲁强横地阻挡在城外,洛乔看着倒觉得让那帮大鱼大肉,脑满肥肠的官员死得太轻松了些。
世有天灾人祸,这样大的罪孽,为君者居然还妄想着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真是可笑。
若说洛乔一开始收服魔教,只是为了方便为原身报仇,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地位在这个世界立足。但这乱世景象看的多了,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倒是真的想做些什么了。
洛乔安排了一些教众,让他们指引流民来到长阳山附近。
这一月来,来的流民越来越多,足足有数万人了。洛乔清楚并非是这边多好的风声传了出去,而是灾情扩大,越来越严重。
好在圣教不缺钱,尤其是以那批江湖正道人士为质,狠狠赚了一大笔。就是商池送来的五百万两银子,也被洛乔当即去购置了大量的粮食。天下连连灾祸不断,一直有粮商囤积居奇,不过有白花花的银子在面前,不怕买不到好的粮食。
有粮食有地盘,就是来的流民再多,也有能力安置。
洛乔也让门下教众一边收容受灾百姓,一边教那些百姓那些种田养猪之法,因此还迅速扩大了产业规模。
那些百姓也不管什么魔教圣教,江湖名声,见有人救济帮助他们,还给他们粮食田地,让他们种地自己建房子,无不是感恩戴德,恨不得供奉长生牌位。
这些原来的魔教中人,一是不敢违背教主的命令,二来经历过先前的种田生活后,倒也很快适应了救济百姓这样的善事。
得到这些百姓的真心感激后,不少人的行事作风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连林素秋刚回到圣教也是忙得团团转,洛乔让她尽快在教中培养更多的大夫医者,不是面向江湖人士的,而是这些灾民百姓。
天灾过后最容易出现的,便是疫情。
再说回江湖上,那些正道高手回到自家门派后,对魔教教主江明月更加讳莫如深,也不愿提及在魔教被俘的经历。
虽没怎么经历酷刑折磨,但是种田养猪什么的,感觉还是挺丢人的。
哪怕没有经历此次围攻魔教行动的正道人士,年轻气盛,想要讨回这番耻辱,或者更重要的是被魔教欺诈的大笔赎金。
多少门派现在穷的两袖清风,连肉都吃不起了,甚至有的还私下出去卖艺赚钱。
堂堂正道,名门正派,何曾这般落魄凄惨。
实在是魔教欺人太甚。
然而这些叫嚣的门中子弟很快被长辈们摁下去了,他们亲眼见证过江明月那般强大深不可测的实力,注定未来江湖一二十年要被魔教压制,再要联合去讨伐魔教,无异于自取其辱。
连武林巨擘少林武当,都表示封山闭门,暂不过问江湖事了。
这一遭是真的磨尽了正道顶尖高手一众人的傲气和胆量,主要是再惨败,被抓去种田养猪怎么办,可交不出第二回赎金了。
正道联盟元气大伤,不休养一两代只怕都好不起来。
圣教接管了御剑山庄之后,贺寒年也得以重获自由,被放了回来。
迎接他的尹奇还有其他弟子都十分欢喜激动,没有了御剑山庄,他们只能另外寻了住处,而且身上的银钱也不多。
但尹奇仍然对庄主抱有信心,他家庄主乃不世英才,当今武林正道盟主。一朝失败不算什么,只要庄主人还活着,迟早可以东山再起,重新将御剑山庄从魔教手中夺回来。
他还对贺寒年道,“现在魔教已成为江湖公敌,引起众怒,正道门派无人不恨,无人不怨。迟早会有一日推翻魔教,我们也可以积蓄实力,重建御剑山庄。”
贺寒年没有责怪他们,便是他在,江明月想夺走御剑山庄,也无人能挡得住。只是――他苦涩一笑,“不可能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一个终生不能练武的废人,谈何重建御剑山庄。
贺寒年所重视的家业门派荣光,结果葬送在了他的手里。
所有曾经令他骄傲的东西都离他而去,他已经真正的一无所有了,所谓的余生不过是江明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