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马府再搜一次,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线索。大人是否要一同前往?”
杨休羡走了进来,就看到房间里大伙干的热火朝天的一幕。
刚才袁指挥使找他说话,谈及此次户部假银案,早朝时陛下龙颜大怒,限北镇抚司要在过年之前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了,距离陛下说的最后期限只有一个月时间。
万达从一堆黄金白银中跳了出来,对着杨休羡点了点头。
看到这尊大佛终于离开,房间里的校尉和力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了手里的工作,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的天啊,总算走了,我这一上午就没停过。”
书吏扔下了手中的毛笔,
第14章 抄家寻赃
甩了甩酸疼的胳膊,一脸苦相。
“万千户也太勤力了些。这几天天天盯着我们,后厨也不去了。那些个伙头兵没了管束,这几天连做饭都不好好做了。”
“就是就是,干活那么累,还没有一口好吃的。等会让邓总旗同万大人说说,让他别光盯着我们啊,也去管管他的老部下。”
众人怨声载道,全然忘记了自己前头十几年里顿顿猪食也照样要干活。
“最重要的是,大人在这里盯着……我们怎么当着他的面做手脚。”
一个小旗叉腰站了出来,指挥着一边的两个力士和一个校尉说道,“快,趁大人回来之前,把之前另外封箱的东西送出去。”
力士们麻利地将小房间内的几个小箱子抬到了衙门其他的空房,很快就有接应的人从后门将它们运了出去。
要不是杨千户这一出“调虎离山”,他们这几箱“体己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万大人的眼皮子地下偷运出去呢。
就像万达之前说的那样,大明朝官员的俸禄不高,三品大员一个月的俸禄也只有三十五石禄米。
像他们这种锦衣卫中的低级官员,俸禄更是少的可怜。
小旗、力士、校尉这些基层人员最惨。
成亲有家小的,每个月有四十升米。没有家小的单身汉,一个月只有十五升米,所以之前膳堂菜再难吃,也不得不一天两顿饭地混着。
而且这发的米还不是禄米,掺了很多糙米和粗粮,既吃不饱也吃不好。
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点油水可以捞捞,谁会给朝廷卖命。
再说了,锦衣卫又不是像翰林院那种清水衙门,这可是狠人扎堆的地方。
犯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活元宝。只要人犯进来,别管之后能不能放出去,能敲诈多少是多少。
凡举犯人在牢内吃饭、喝水、点火都要向他们的家人索取银钱。更不要说那些家属们为了摆平案子上下打点的银两了。
可能几千两银子花下去,最后犯人还是死在诏狱之中。
——有本事你来投诉我呀!
东厂也好,锦衣卫也好,抄家,尤其是抄大官的宅子,那就是他们发财致富的源泉。
这些抄没的家产,按例至少有三分之一会被拦截在锦衣卫衙门。剩下的才会交入户部,冲入国库或者皇帝的私人内库。
之前做这些事情,他们都是光明正大的。毕竟衙门里面,人人都有机会参与“分享”。
杨大人也好,袁大人也好,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次偏偏来了一个“万千户”。
最近万大人不沉迷做菜了,改成追着杨千户一块办案了,弄得他们也不得不麻利起来。
这在这几天万达外出吃饭,撒尿的有限时间里,他们做贼似得转移了一批容易脱手的珠宝和部分白银,就等着给全北镇抚司的兄弟们分发呢。
“老大,需要孝敬一份给万大人么?”
转移完了东西,那校尉凑过来,对着小旗问道。
“你傻啊,杨千户特意关照我们注意不要让他发现了,你还主动凑上去?再说了,人家是万娘娘的弟弟,堂堂新乐伯家的二公子,要什么没有,差我们这点‘孝敬’么?”
“是、是,谁不知道皇上和娘娘时不时召他入宫赏赐呢。这事儿万不可让他知道。”
众人达成共识。
刚从马背上下来,万达狠狠地打了一个打喷嚏,差点脚下一个趔趄。
“怎么?受风寒了?”
杨休羡急忙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这几天查案累的?”
看他小脸都熬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都微微发青了,杨休羡有些后悔刚才告诉他皇上只给了一个月期限的事情了。
“多喝热水。”
高会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根据《中国历代粮食亩产研究》,明代万历年间一石米大约是现在的1535斤,35石就是53725斤大米。
一两银子可以买到1石的大米,就是说一个月工资才175两银子,按照一两白银差不多折合成现在的750元来算,三品官的月收入是13125元人民币。赚的还不如现在的大厂员工多。
像高会这样的快乐单身汉,在锦衣卫里担任普通校尉的基础工资是15升,一升大米(精米)是15斤,高会这个吃货一个月的工资只有225斤大米……
看来不吃食堂的话,他确实很难活得下去……
所以从上到下的官吏各自找门路赚钱,那绝对不能只一味地指责吧感谢在2021…02…01 17:36:24~2021…02…02 17:5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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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假银大案
第15章 假银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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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上辈子”看电视电影的记忆,到了马家,万达就带人直扑马大人的书房。
电视里不是说了么,这些账本啊,秘籍啊,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都是放在密室里的。
通常密室就在书房的某个角落,前面应该都有大幅的画作或者花瓶做掩饰。
只要转动某个机关——通常都在书架上,或是一本书,或是一个瓶子……就可以打开密室的入口。
万达抱着必胜的决心踏入书房。
迎接他的是基本上已经被锦衣卫们拆光光的“毛坯房”。
什么花瓶,什么画,统统都被直接搬走了,啥都没剩。
书架搬不走,直接给劈成了柴火,全部堆在书房外面花园的墙角根。
墙壁上被敲了好几个大洞,都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园子了。地上的青石砖也被撬得七七八八的,仿佛误入市中心拆迁工地,完全没有万达发挥的余地。
啊啊啊啊啊啊!
说好的地道、密室和机关呢!
又被电视剧给骗了么!编剧导演还有点谱么!
吩咐完手下的力士们,杨休羡一转头就看到万达抱着脑袋一脸扭曲的模样,疑惑地微微歪过头。
这小猫儿小脸皱起,对着空气咬牙切齿,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较劲。
忙了一下午都一无所获,打道回府之前,万达突然灵光一闪,提出要去厨房看一看。
其实之前抄家的时候,锦衣卫们也没放过这里。
能拿走的米粮,肉蛋,甚至香料活鱼,基本上都已经被拿走了——这些东西不会登记入库,却是实打实的粮食,比月俸发的糙米可好多了。
至于无用的锅碗瓢盆,都被当场砸的稀烂。
众人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满地酱油、米醋和烂菜叶子,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杨休羡不解地看着万达,搞不清他在打什么主意。
万达四下张望了一圈,发现灶台旁的的一只硕大酱色大水缸。
可能因为过于老旧,加之分量太重提不起来,因而逃过了抄家那一拨打、砸、抢,倒还留在原地。
走到空空如也的水缸旁,万达蹲下身,先是伸手敲了敲,接着摸了摸缸沿,微微笑了笑。
转身让高会把它给砸了。
这大米缸少说也有三十来斤,高会一只手就轻松提了起来,往地上一扔。
陶制的大缸顿时被砸的四分五裂。
数不清的,被折叠成小长条的牛皮纸从里面纷纷飘落在地。
众人面面相觑。
“知道么……我之前在霸州打工的那间酒楼的老板非常惧内。我们老板娘的绰号是‘霸州母虎’。她在街头叫我们掌柜一声,霸州城楼子上的守卫都能听得见。”
“即便这样……也不能阻止我们掌柜的偷偷藏私房钱。”
万达一页一页地将这些牛皮纸归到手里,无不怀念地说道,“有一回我在舀米的时候,突然发现米缸的缸沿上有一个缺口,就告诉掌柜,这米缸裂开了,快去找个人来补缸。谁知道……”
万达拿起一块陶片,笑道,“掌柜的当下就给了二十个铜板,让我只当没看见。尤其不能告诉我们老板娘。”
万达指了指手里中空的陶片。
“那米缸是特制的,外头看着和普通的大缸没有区别,实际上这缸沿是内空的,这里有个缝儿可以把铜板扔进去。我们掌柜为了藏私房钱,特意找人烧了这么一口,每天都往里面偷偷扔铜板。经年累月下来,那口缸的夹缝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铜钱了……老板娘就算天天往后厨跑,都没有发现这个眼皮子地下的秘密。”
唯一的疑问就是他怎么瞒着老板娘把里面的钱拿出来。
“哦~~”
大家都是男人,瞬间就明白了。
杨休羡上前,取过两张纸条打开。
上面果然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堆数字。
第15章 假银大案
而且每一页的右下方都标着“甲一”、“丙十四”等编号,看来就是页码。
这样的水缸在厨房里不止一个,有些里面已经空了,有些里面还盛着水。
尉们把一口口大缸斜着推到厨房外的空地上。
在把水全部倒干净后,学着高会刚才那样把缸砸碎。
破陶片和牛皮纸片散了一地。
“想不到吧,这马侍郎‘化整为零’,将牛皮纸做的账本一页页撕开后,折成纸条,扔进了水缸的缸沿里。牛皮纸防潮,放在水缸的夹缝中,哪怕着火都不怕。想要拿出来的时候,只要找个借口把缸砸碎就行了。关键是——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水缸里另有乾坤!”
万达捏着纸条,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毛。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杨休羡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从目睹了马家被抄家,万千户第一次去了诏狱后。虽然每天进进出出和往常一样和众人打成一片,但是眼睛中却少了过去的神采,就连脑袋上那根总是不服气的头发都支棱不起来了。
现在这样笑起来眼睛有星星,活像是偷了腥的猫儿的万达,才是他熟悉的万大人。
去时两手空空,回时满载而归。
“就是这样,二公子这次,可以算得上是‘首功’了。另外锦衣卫派去保定府马大人老家的那批人,已经在其庄子上发现了制造假银锭的作坊。加上这几本整理好的账本,‘假银案’彻底告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新一代东厂的厂公怀恩,恭敬地对着朱见深说道。
在锦衣卫的最高层目前还没有插入自己心腹的前提下,也只有让东厂来监督北镇抚司如何办事了。
“如此看来,小郎舅倒算是朕的‘福将’了。”
放下手中握着的笔,朱见深抬头,接过怀恩适时递上来的手炉,垂下眼睑,微微一笑。
能在锦衣卫那些老手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独辟蹊径,拔得头筹,不是“福将”是什么?
说起来,上次能够如此顺利地废黜了吴皇后,里头也有小郎舅的一份功劳。
朕不能决定自己娶谁做皇后,还不能决定谁不能做皇后么?
废后一举,夺回牛玉手中的权利是一回事。
更加重要的是,年轻的天子张开龙爪,露出牙齿,向他的母后,和那些觉得自己年轻,又常年被拘禁在宫内,就可以随意把控的朝臣们看看——真龙天子就是真龙天子,绝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把控操纵的木偶。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让小郎舅去一去广西吧。哦,还有他之前说过的那个杨试千户,不是说挺能干的么?一块去吧。”
朱见深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淡淡的褐色眼珠里倒映着桌上琉璃盏内的烛光。
“希望他能给广西的百姓,给大明也带来福气。”
“是。”
怀恩低下头。
“怀恩伴伴,来看看,朕的这副新作如何?”
朱见深对他招了招手,怀恩上前两步,看着案几上铺陈的书法。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