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诏狱看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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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诏狱看大门-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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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我以为你要傻一辈子呢。”

    万达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激动地抽了抽鼻涕。

    “你说谁傻呢,全京城谁有我聪明。让开让开,好恶心。”

    邱子晋生气地推开万达,又朝他啐了一记口水,撩起桌上铺着的桌布,随便擦了两把脚底板,穿上鞋袜。

    “你不记得了么?你刚才都入魔了,跟个大傻子一样。”

    万达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邱子晋对面,看着他貌似已经恢复了清明的双眼,有些担心地将手伸了过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干嘛呢?别动手动脚的,都是大男人。”

    邱子晋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他的手。

    指甲不巧刮到了万达的手心,后者呲牙咧嘴地将手快速缩了回来。

    “你的手怎么啦?”

    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色,邱子晋一下子站了起来,将万达本已经缩到身后的手拉了出来。

    入眼的这只手,整个掌心已经见不到一块好皮肤,血水在翻开的肉里蔓延开来。

    “怎么会这样?”

    邱子晋不由分手地将万达另外一只胳膊也拉了过来,翻开手掌。

    这只比刚才那个更惨,掌心几乎都被扎穿了,连骨头都隐隐瞧到了。

    都说十指连心,这掌心受伤的痛感又岂会少过手指。

    这要多狠心,能把自己的手掌掐成这样啊。

    “怎么,到底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万大人,快点告诉我啊。”

    邱子晋双眼含泪,无比后悔自己刚才莽撞的行为。

    才十几岁的少年人,何曾经历过这些。哪怕这几个月在刑部历事,也不过就是做做文书,抄抄案卷而已。

    当“血肉模糊”四

    第25章 深入虎穴

    个字真的从书本上走下来,化为眼前的实物,年轻的国子监生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恐惧。

    “没事,别怕。”

    万达收回手掌,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我说的,万大人会保护你的。”

    ————————————————

    “啊啊啊啊!!”

    鞭子劈开皮肉沾出的血丝和肉…丝飞溅开来,沾到了裙子上,年轻的妇人用双手捂住脸蛋,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大人饶命!我招了,我现在就招!”

    已经被打成血窟窿的犯人哀嚎着,大声讨饶。

    “用力打!现在想起来要说了,晚了!”

    膀大腰圆的力士抡起钢鞭,再一次对着刑架上的人挥了过去,被用刑的男人连连哀叫。

    “饶命……”

    大约十鞭之后,犯人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哀鸣。接着脖子一歪,再也没有声息了。

    “他,他怎么了?”

    妇人从指缝中看到这一幕,颤颤巍巍地问道。

    “死了。”

    那高大的力士伸手搭上了犯人的颈侧,然后冷冷地说道。

    “来个人,把他拖出去。”

    门外两人唱了一个诺,将刑架上的男人解开。

    尸体“扑腾”一下笔直摔在地上,两个力士一人拖住他的一条腿,面无表情地拖了出去,留下地上长长的一道血痕。

    妇人惊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刑房的角落里。

    “下一个给谁用刑?”

    力士放下鞭子,走到桌边,喝了口水。铜铃大的眼睛望向坐在一旁的主簿,又回头指了指那妇人。

    “是她么?”

    “这个……”

    主簿低头,看了下桌子上放着的卷宗。

    “不,不!不要!不要打我!”

    妇人抱住头,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我不是犯人,我不是!”

    她双膝跪着,爬到主簿面前,哀求道,“我不是犯人,民妇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邓总旗的夫人樊氏。邓翔邓总旗,你们应该知道他的呀。他是杨千户的下属。”

    看到这年轻的主簿露出一脸不信的神情,邓夫人再接再厉道,

    “万娘娘,宫里万娘娘的弟弟万大人和我们家老邓可好了。真的,不骗你,你们去锦衣卫衙门问问,我家老邓一定会来救我的。”

    没错,这妇人就是邓翔那位美丽又刁钻的夫人樊氏了。

    今天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樊氏正在家里操持家务,准备晚餐。一群顺天府的官差们直接拿着铐子闯进了她家门,不由分说就将她从西四牌楼的家里拉了出去。

    先是将她关在女牢里一个多时辰。周围的一群人,不是暗娼窑姐儿,就是又臭又脏的疯婆娘。

    这樊氏自从嫁给了邓总旗,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何承受的住这些腌臜臭气。

    她疯了似得拍门,说他们抓错了,她是良家妇女,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结果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差人,将她提了出去。本以为是放她回家的。没想到却直接把她扔到刑室里来了,还教她亲眼目睹了前一个犯人被活活打死的过程。

    樊氏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都是吃斋念佛的。去市场上买鱼买肉,都恨不得对着死鱼死猪念一段《往生经》的人。怎么受得住如此血腥的一幕?当场就吓得哭爹喊娘起来。

    “你这妇人,休要罗唣。你还敢提北镇抚司?我们这的刑房再厉害,也抵不过北镇抚司诏狱的一星半点。你再乱叫,我现在就给你上夹棍。”

    主簿放下手中的毛笔,厉声呵斥道。

    “不,我没有撒谎,民妇真的是北镇抚司邓总旗的夫人……啊,我懂了。”

    樊氏擦了擦眼泪,从头顶上拔下一枝珠钗,放在桌子上。

    “唔?”

    那主簿抬了抬下巴,对着叉腰的力士方向努了努嘴。

    “对,对,是民妇不懂事了。”

    樊氏马上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将手上戴着的一对金钏儿也褪了下来,同刚才的珠钗放在一块。

    “求求老爷,派个人去锦衣卫衙门找我家老邓……呜呜呜,我真的冤枉,我什么都没干呀。”

    说着,樊氏匍匐在地上,身子软的就跟糍粑似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将珠钗和手镯都收进了袖子里,主簿站了起来,对着力士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出了刑房。

    出了大牢,就看到门口正站着一个焦急的人影,可不就是樊氏的丈夫,邓总旗邓大人么。

    “两位辛苦了,辛苦了。”

    看到他俩出来,邓翔连连作揖。

    邓翔身边,还跟着一个小旗,也跟着他一同行礼。

    “岂敢岂敢,都是为了办案。”

    主簿还礼之后,从袖子中拿出了刚才收入的两件首饰。

    “这两样都是尊夫人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不不不,既然给了,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牢里的规矩,邓某也是知道的。”

    邓总旗连连摇头,“只要能保住她的命,让她不要再头脑发晕,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这……”

    “或是卖了,或是当了,拿去请顺天府的兄弟们喝酒吃菜都好,就当给邓某一个面子吧。”

    邓翔说着,惭愧地别过脸去。

    “真是家门不幸。老子在锦衣卫拼死拼活才挣下了这点产业,本来就是给他们母女花的,如今居然被白莲教给骗了……哎……”

    回想到刚才在广济寺的那么一幕,邓翔现在还脚跟发软。

    大明朝从太…祖爷、永乐爷到现在,防白莲教跟防什么似的,当成是国朝第一大患。就这样也没能挡住白莲教的星火蔓延,尤其是北直隶这块,说一句“重灾区”都不为过。

    他自打吃了锦衣卫这碗饭,十多年来,刀下也不知道有多少白莲教徒的亡魂了。本以为篱笆扎得紧,至少后院平安。

    谁知道呢,自家的夫人居然也会走上这条路!!

    若不是他跟着杨大人,还有袁指挥使那么多年,他们是晓得自己的一片赤胆忠心的。才愿意给他和夫人这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不然,那个傻婆娘如今哪里是蹲在顺天府大狱,而是在锦衣卫大狱,甚至直接被投了北镇抚司的诏狱了!

    就连他,作为教徒的家属,不管是否牵涉其中,至少是个革职待查的待遇,哪里还能像现在一样上下运作呢。

    就从广济寺出来,到现在,短短几个时辰里,邓翔为了打点一切,已经花了将近百两白银了。哪里还会在乎这小小的珠钗手镯。

    一

    第25章 深入虎穴

    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在北镇抚司里,他仗着他的资历、人脉,大肆榨取犯人家属的钱财。几年内就在北京城买了宅子,又在老家买了地,过上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好日子。

    再回头看看今天,真是不让人感叹一句“报应不爽”都不行啊……

    “刚才那个死了的……”

    邓翔指着地上的血迹,颇有些不安地问道。

    “总旗放心,那原本就是个杀人犯,定了秋后问斩的。如今不过是绕了他半年的嚼谷,早点送他上路去了而已。”

    主簿摆摆手。

    “大人要办事就尽快吧。你们袁大人和我们大人现在已经入宫面圣了。等我们大人回来瞧见了,大家就难做人了。”

    邓翔连连点头,转身对着身边的小旗说,“你就吓吓她,这婆娘胆子小,经不住恐吓的。让她有多少说多少,你懂的。”

    “属下省得。”

    小旗抱了抱拳,往监狱方向走去。

    过了好久,樊氏软成泥的身子骨总算有了点气力。她抬头一看,这刑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正在奇怪怎么连个看守都没有。

    此刻,旁边的刑房似乎又开始用刑了,女人的尖叫声隔着厚厚的砖墙传了过来,吓得她把身子缩成一团,躲在桌子的下头瑟瑟发抖。

    “嫂子,嫂子……”

    隐约地,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樊氏抬起头,就看到刑房门口站着一个看着挺眼熟的人。

    “嫂子,你还记得我么?我是跟着邓总旗的徐小旗啊。”

    来人指了指自己。

    “啊……有印象……是,是跟着老邓到家来喝过酒。”

    樊氏惊喜地看着他,狼狈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我们老邓呢?他怎么不来啊?我都要怕死了,快点叫他带我出去吧!”

    “嫂子,可别说了!我能进来都不错啦。”

    徐小旗记得上司的嘱咐,开始了对上司夫人的恐吓。

    “你加入了白莲教,我们邓总旗受到牵连,如今已经被下了诏狱,革职啦。”

    “啊!”

    樊氏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倒退了两步。

    “你们的女儿妞妞,属于犯人家属,也已经被带走啦。”

    徐小旗眼看这招挺有用,决定加大剂量,“要是被坐实了罪名。她就是犯妇之女,又是军籍……小小年纪,可能要被送到军营里当营…妓了。”

    “不!不可以!妞妞不可以!”

    提到唯一的女儿,樊氏彻底投降了。

    “她才十岁,她懂个什么?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的……你们要问什么,尽管问我。而且我也不是白莲教徒啊,呜呜呜。我只是给广济寺捐了钱而已。他们的主持德昌大和尚是弥勒佛转生,肉身成佛。我只是想要他保佑我们妞妞身体康健,不要再生病了。我真的不是什么白莲教徒啊。”

    樊氏吓得魂不附体,泣不成声。

    说到底,这樊氏也只是个愚昧妇人,被人欺骗了而已。

    她和邓总旗唯一的独生女儿妞妞,自从出生后,就从小三灾八难的。大病小病不断,所以她才会在那么多寺庙里捐钱捐物,只为了祈求女儿平安。

    这么多年来,她捐的最多的就是广济寺了。

    大家都说德昌主持是肉身佛爷,被他灌顶加持后,能够百病不生。她就是信了这话,才会一直不断捐钱,就是希望他给女儿灌顶……

    什么白莲教的,她哪里知道这些呢!

    ————————————————

    这边邱子晋撕下自己内衣的下摆,咬断做成了两条绷带,给万达双手缠上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立即露出痴呆的表情,坐在原地不动。

    来人不是玄莲师太,也不是那个妖艳的小尼姑,而是换了一个没见过的尼姑进来。

    虽然也很年轻,不过长相普通,属于粗粗笨笨的那种,应该是个粗使的弟子。

    “吃饭吧。”

    那尼姑将两碗水饭放在桌子上,又顺手点上了蜡烛。这昏暗的房间里总算有了几丝光亮。

    尼姑端着托盘走进来,没有来得及带上门,万达趁着她低头点蜡烛的功夫,迅速朝外头张望了一下,发现天色已经半黑了。难怪自己饥肠辘辘了。

    又是一股诡异的香味……

    万达瞥了一眼点燃的蜡烛,发现这蜡烛和市面上卖的寻常白蜡烛不一样。蜡烛上面居然精心地刻了两朵莲花图案。

    他料定这蜡烛和那妖尼的镂空香囊一样,都被是“加了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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