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疯!他还没疯!”
一个声音响起,千百个人也都发现了不对。
随后,时故看到了过往自己如何哀求都没有作用的人反过来朝他下跪,求自己饶他一命。
也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嘲讽他的人哭着对他道歉,甚至搬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
可是他的父母呢?
一片求饶声间,时故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方才吃了一整瓶的药,这一整瓶,不仅压制了他发狂的情绪,也压住了他正常的情绪。
可饶是如此,心口还是痛到难以呼吸。
最后,时故转过身,轻轻挥手。
楼房瞬间坍塌,将所有人统统埋葬,也盖住了那一大片聒噪的求
饶。
而时故苍白着脸,转身去了另一个楼。
按照现下的科技水平,只要不是太倒霉,这些人应当都不会丢了性命。
至于会不会断胳膊断腿,那就不在时故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只是这些人或许死罪可免,可某个人,他却定然不会放过。
“砰砰砰。”
研究院的院长休憩室外,敲门的声音礼貌响起,吵醒了其内的鹰钩鼻。
鹰钩鼻揉了揉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零七。
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正想着,敲门的声音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还带上了说话的声音。
“高承,开门。”
高承是鹰钩鼻的名字。
闻言,鹰钩鼻还愣了愣。
由于时故这几年几乎没向他开过几次口,高承一时之间,竟然没听出来时故的声音。
他今年已经五十了,过于优越的生活让他中年发福,而永不配合的时故,也让他早早秃顶,现在的他看上去,和外面街头遍地都是的油腻大叔没什么区别。
不过高承的精神状态不错,因为他坚信,对时故的研究做好了之后,可以让他找到长寿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些许,也不计较敲门之人直呼他姓名的无礼,径直下床,打开了房门。
而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开门。
那一夜,院长休憩室的惨叫声,响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时故在里面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便是院内最折磨人的实验,也没有人像这样惨叫过。
而由于高承一向心狠手辣,不得民心,屋外,甚至还有人打开了录音。
只是高承到底是年纪大了,又没吃过多少苦头,没过多久,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故衣袍带血,盯着高承的尸体,盯了很久很久。
他……死了。
轻轻仰起头,时故疲倦的闭上了眼
他想杀高承,
想了很久很久。
可是想法终于实现,他却发现,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有无尽的悲哀,与浓浓的疲倦。
折磨了他十几年的人终于付出了代价,可是他的父母,却永远都无法回来。
时故一把火点燃了整个研究院。
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时故在火光中捂住了眼,却没能挡住那一滴骤然落下的眼泪。
自从白亦走后,整整十四年的时间,时故没再流下过一滴泪水。
可现下大仇得报,他这个本该最开心的人,居然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微风拂起,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
郁詹走近,将时故轻轻搂进了怀里。
他之前问时故,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
可时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见状,郁詹伸手,抚上了时故的半边脸颊,替他做出了回答。
“因为你觉得自己没用,小时候救不了父母,长大后斗不过世界,甚至在受了那样的伤害之后,还只能靠006才能逃离那个世界。”
时故把头扎进了郁詹怀里,身体却开始发颤。
“但其实,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006,结果会怎么样?”
手掌渐渐变得湿润,是时故悄然淌下的眼泪。
郁詹顿了顿,轻声道:“你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找到一个时机,逃离出那里。”
“这一天或许很近,也或许还要几年,但你一定会找到这个机会。”
“然后,你会找到一个医院,医院的人会给你好好地治疗你精神的疾病,渐渐的,你会恢复正常,和旁人一样。”
“再然后,你会找到你们这里的……”郁詹顿了顿,好半晌没想起来该用什么来形容,便换了他熟悉的词汇,“官府。”
“我知道,在你们的世界里,官府的权利很大,也远比四墟大陆的要公正,光明得多。”
“你也不用暴露关于你的事情,只要暗中将研究院私下做的事情透露出来,就够他们吃上不
知道多少苦头。”
“这个过程或许会有些艰难,但对于你而言,这也绝对不是什么难题。”
“我真的……可以吗?”
时故愣愣的,小声地问。
白皙俊秀的面孔透出往日里没有的脆弱,郁詹看着,心里钝钝地疼。
“你一定可以。”
郁詹轻轻擦掉了时故的泪水。
“你不仅可以,甚至以你的实力,不用联系官府,也能轻而易举地将高承的势力一举端平,只是这样的话,后续的事情处理起来会麻烦一点。”
“但是,”郁詹将时故的身体转了过来,郑重道:“不管是哪种可能,高承都绝对困不住你。”
“所以,跟我出去吧,好不好?”
“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困在过去,这次是因为幻境,我不怪你。”
“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说着,郁詹抓住时故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
他轻轻道。
“这里,很疼。”
时故猛地一颤。
下一刻,大地开始坍塌,画面也逐渐扭曲,而就像揭开画布一般,馐珍阁的景象,一点一点出现在了郁詹的视野。
。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郁詹在幻境里几乎经历了时故此前的半生; 但其实现实中,才不过过去了短短半个时辰。
而醒来以后,郁詹第一件事就是给时故喂了颗药; 以防止时故会被馐珍阁那满地血腥刺激得病情再起。
——虽然时故的心结已经打开大半; 但病情依旧还在; 而且他有听时故的医生说过; 精神分裂极易反复,保不齐时故刚刚还想得透彻,下一刻就又一次钻进了死胡同。
不过郁詹显然是想得有点多; 时故乖乖躺在他的怀里; 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见状; 郁詹有些失笑,在时故额间亲了亲; 倒是也并没有要吵醒他的意思。
这个幻阵耗费了时故太多的精力; 这个时候让他睡上一觉; 或许比什么都好。
只是他是亲得欢快了; 某个一直在一旁巴巴等待二人出来的系统是直接傻了眼。
他在干嘛?
夜风呼啸而起,带来阵阵凉意; 像极了006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是在啃我的宿主吗?
006半透明的方形身体因为震惊而跌落在地。
怎么一个幻阵出来,天都变了呢?!
而且,没记错的话,他们不是师徒吗?
郁詹不是还让时故揍过吗?
郁詹是受虐狂吗?
郁詹不怕时故醒了以后轰死他吗?
无数问号将006包裹,若是它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脸,这时候的神情恐怕是写满了迷茫。
而对于它的疑惑,沉迷时故的郁詹完全没有搭理它的意思,甚至还当场扒起了时故的外袍,想要将他这一身血污的衣服清理掉。
006出离地愤怒了。
虽然它现在已经被强制解绑了; 但是私心里,它依旧坚定地认为时故还是它的宿主,也因此,郁詹这种当着它的面就拱了它宿主的行径让006感到了异常的气愤。
于是它当即咳嗽了两声,在空中连续转了数圈,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并一把冲过去,拍开了郁詹的咸猪爪。
郁詹
一顿,这才想起来006的存在,然而他非但不觉心虚,反而挑了挑眉,挑衅地在时故脸上又啃了一口,末了还冲006扬了扬下巴,眼中得意尽显无疑。
【!!!】
小方盒子在墙上哐哐直砸,006简直要气炸。
这也就是它在这个世界权限过低,否则,就郁詹这样的男主,它随随便便就能虐上十个八个!
当然,此时的006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早已乱套,而郁詹的实力,也远不是资料上显示的那般。
点点紫芒闪烁,是残余的幻阵还在徒劳挣扎,郁詹这才想起来正事未做,于是笑意渐收,原地变脸一般,方才面对时故的温柔荡然无存,目光也变得冰冷阴戾起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006还以为这变化是冲着它去的,当即噤了声,能屈能伸地选择了就此闭麦。
好歹是个男主,不算亏待了宿主。
毫无立场可言地安慰了自己,006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悄无声息地飘到了时故的储物袋里,顺便把再一次被众人遗忘的文竹剑也给拎了回去。
没有办法,它现在离不开四墟大陆,和时故的绑定又被切了大半,思来想去,这个储物袋竟然成了它唯一的安家之所。
统生之凄惨,真真是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郁詹全然不知自己一个眼神就给它带来了如此多的脑内活动,而是直直越过006,看向了一旁的地面。
——地面之上,横七竖八地躺了无数个修士的身体。
时故出手总是带着克制,因此纵使神志不清,这些人也都是重伤,没有一个真的丢了性命。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虽然还活着,是个个眼眸紧闭,神色痛苦。
见状,郁詹眼中嘲讽更深。
这帮人想要借幻阵困住时故,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幻阵没破不说,反倒是被时故打成了重伤,而自己,也陷在了幻阵里。
更讽刺的是,这些自诩高尚的名门正派,竟是没有一个人从幻境
里成功出来。
只可惜,这阵法主要针对时故而设,时故这边破了阵,剩下的一点残阵便也发挥不了太长时间的功效,不过这倒也正中了郁詹下怀,毕竟还有某个人,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
郁詹将目光投到了被时故砍得七零八落,还尚有一息存在的叶旬身上。
叶旬的目的是什么,郁詹稍稍一想,就差不多明白过来。
无非是看到了时故的实力,便想要将他和自己合作引发魔族入侵九晟墟的事情栽赃到时故的身上,说不定还想着就此打压一番沧云宗,再给自己立一个高洁大义的牌坊。
只是……自己同叶旬合作,又怎么可能不留下一点叶旬的把柄?
于是轻轻抱起时故,郁詹先是加强了一下幻阵,让这帮人在里面再多折磨一会,然后又给时故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保证他睡得舒心,最后,他发出了一道信号。
信号发出过后,郁詹也不急,坐在原地静静等候,直到近乎一炷香过去,数十个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才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又整齐有序地跪在了郁詹面前。
这帮黑衣人同寻常的黑衣人不太一样,刚一出现,一股煞气就扑面而来,腰间也与寻常黑衣人有所不同,多了一块纯黑色的令牌,令牌之上,“天玄”二字极为扎眼。
而若是还有旁人在此,便会发现,这些人的修为,没有一个低于元婴。
没有一个低于元婴,这是什么概念?
偌大的沧云宗,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也不超过二十个,而眼前的这些人,数量已然高达五十!
此等实力,别说是现下在魔族中如日中天的仇祎,便是当年的郁穆,也与之有所差距。
领头的是个分神后期,比之祝汇还要高上两个境界,是当年郁穆手下的另一个护法,左玉。
当年郁穆出事以后,北方魔殿分崩离析,左玉一开始还同祝汇一起苦苦维序着郁穆的势力,可渐渐的,他出现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最近这
几年更是一直渺无音讯。
不少人猜测他早已叛离郁穆,毕竟以他的实力,便是自立山头,做个一方魔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原来,这人非但没走,还转而入了郁穆的暗网。
“尊上。”
单膝跪在郁詹面前,左玉微微抬头,露出了一张同他的名字一样的脸。
面冠如玉,俊逸出尘。
光就外貌而言,这人看上去既像妖也像人,就是偏偏,不像个魔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人的神色有些过于冰冷了,使得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下一刻,左玉看到了郁詹的怀中之人,那坚冰般的冰冷当即就有些破裂。
郁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