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乾一回了回神,轻叹一声,懒懒地道:“哎!你不必如此,我是没有将来的人,但你的余生,我自会拜托别人关照。”虽然这样说,还是接过了茶盏,抿了一小口。
林弱弱已经了解了他的病情,对于他这种态度,显得并不在意,依旧笑容可掬地回应道:“夫君也不必如此悲观,人都说我是逢凶化吉的命格,兴许也能让你起死回生呢!”
陈乾一有点不屑地勾起嘴角:“呵!你也信这套!”
“夫君不想试试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茶碗放回桌案上。
转身含羞带怯地道:“我想,嗯……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给长辈敬茶,我有点害怕!”
陈乾一刚想说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就行了吗?转念一想,算了,小姑娘初来乍到,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万一赶上难为她的,就更造孽了。
“好吧!”
林弱弱没想到他能这么轻易答应,心下稍喜。
巳时三刻,林弱弱和陈乾一在丫鬟翠柳和秋水的陪同下,一同去给长辈奉茶请安。
先是到后院老太爷和老夫人住处,按照既定程序,叩拜请安、奉茶,最后长辈给红包,接过来再拜谢。
见到长孙也过来了,陈国公还好,老夫人又惊又喜,虽然孙子看起来还是没精神,但总算能来,这都多久没亲自来给她请安了,老太太越想越激动,以致喜极而泣。
之后来到正房,这里本来只有老爷和夫人,不想二夫人撺掇三夫人也来了,这样的话,小夫妻俩就得一起给四位长辈奉茶。
只是在陈夫人宝相庄严的眼色示意下,陈文彦命令分两拨,他和夫人首先受礼,之后再给两位姨娘行礼。
流程走完,林弱弱松了口气,正准备行礼告退。
“宇宁先回去吧,我和儿媳妇说会儿话!”身后传来陈夫人沉稳庄严的声音。
第十九章 问学
陈夫人示意丈夫和两位姨娘出去,把儿子也支走,就留林弱弱一个人在房里,身边跟着一个老嬷嬷
林弱弱抬头一看,这个嬷嬷她认识,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大婚时的喜娘。
不过此时喜娘并没有跟她打招呼,只是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林弱弱预感到留她在这儿,必不会只是单纯跟她聊天而已。
果然,陈夫人喝了几口茶,再次打量几眼这个刚过门的儿媳妇。
这期间,房间里安静的让人心慌。是林弱弱心慌。
终于,陈夫人慢悠悠的语气,问:“认字吗?”
“嗯?结完婚过门婆家还要进行摸底考试?”林弱弱感到疑惑,本以为是问针织女红之类的难题,没想到啊,就这?那可算撞我枪口上了!
“回母亲,些许认得几个字。”尽管不习惯谦虚,但一想到这个社会背景,还是别嘚瑟了。
“嗯,那就好,读过《女戒》吗?”
林弱弱内心:“额……这个真没有!”
“略晓一二”脑袋突然就冒汗了。
这本书她仅是听说过书名而已,可要是直接说没读过,又怕人家觉得她不养妇德。
陈夫人再次端起茶碗,发现里面没水了,又放下,林弱弱见机,急忙上前拿起水壶给续上。
陈夫人冷眼看着,心里稍微有点满意,心想还算有点眼色,行为也算稳重。可一想到丫鬟告诉她见红的事,就有点不放心。
再次板起脸:“为女子者,要尊重礼法,谨守本分,疼惜丈夫身体,以后我会慢慢教你打理家政,凡事要用心,你刚过门,要多看多听多想。”
喝了口水,继续慢悠悠地道:“虽然夫妻恩爱很重要,但身为女子要有大局观,男人有时候没分寸,你就要及时纠正他,不能全都由着他的性子来,尤其现在宇宁身体不好,就更需要你多体谅才是。”
随后顿了顿,再次抿一口茶水,还想再提点她两句,丫鬟来报,说大少爷叫少奶奶赶紧回去,说他头疼,让少奶奶伺候他吃药。
林弱弱心里有点不解,来请安之前不是吃过药了吗?
陈夫人看了一眼赵嬷嬷,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对林弱弱道:“你先去吧!有空我再找你!回去把《女戒》抄上十遍,背下来,三天后我检查。”
林弱弱顿时头皮发麻,感觉自己都有点哆嗦了,勉强压下心里的震惊,乖乖行礼回了句:“是,母亲!儿媳告退!”整个过程她都没敢抬头正眼看她这位婆婆,不是害羞也不是害怕,是怕露怯。
出了房门,匆匆回到卧房,见陈乾一还半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看,脸上既不见痛苦,也没什么表情。林弱弱想了想还是轻声问一句:“你头疼?”
不想少年竟然连看也没看她,半晌才回了句:“又好了!”
林弱弱讪讪地道:“哦,那就好!”
她现在整个心思都在思考刚才婆婆跟她说的一堆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在听到陈乾一说“没事了”之后,也没多想,径直走到小书房。
刚坐下,赵嬷嬷就来了,笑容可掬地送来一本《女戒》。
林弱弱用脑袋撞墙的心都有了。
更加诡异的是,赵嬷嬷临走之前特意叮嘱陈乾一:“夫人让老身提醒大少爷要多爱惜身体,凡事要知进退。”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怎么感觉这一早上的事情都这么不着边际呢?这婆家做事这么神出鬼没吗?太考验智商了吧!
忽然,灵光一现,不会早上的床单……让人家想入非非了吧?
“我冤枉啊!误会啊!”林弱弱在心里呐喊,但又不好直接去解释说“你们误会了”,她头一次感觉被误解是这么的憋屈。
然而床上躺着翻书的人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坐起来听完赵嬷嬷带来的母亲训话,“嗯”了一声就二话没说又躺下了。
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诡笑。
赵嬷嬷走后,林弱弱再也乐不起来了,没精打采地翻着《女戒》。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着《关雎》之义……”
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读这种东西,而且还要抄、还要背下来?
林弱弱在心疯狂呼救呐喊,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如果把这里比作他过去就读的学校,那这本《女戒》就是她的必修课。看婆婆那架势,如果检查不及格,很可能要把学分扣完的!而那学分很可能就是她在这家呆的资格。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见得。
就算背不下来,应该还严重不到把她逐出家门的地步,但惩罚是一定的。
这时候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在王家时张妈命人用鞭子抽打她的情景,随后又闪现出前世一系列宅斗宫斗剧中那些恶狠狠的嬷嬷,最后是赵嬷嬷那张满脸笑纹的脸,林弱弱心里一哆嗦:
“那也不比逐出家门强多少啊!”
想到这,林弱弱感觉自己又燃起了斗志,“不行,我一定不能在这轮被刷下来,加油,林弱弱,你行的!”
轻了轻嗓子,大声唤来秋水,给她研墨,抬手从笔架上取了一只七紫三羊,铺好纸张,摆出一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架势,开始全力以赴抄写《女戒》。
前世还是在上初中之前练过几年的毛笔字,上大学的时候在社团活动时写过两次,算起来这都有十来年不写了,猛一用上毛笔,还真不好用。
林弱弱咬着牙坚持着,秋水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细活,两人齐心协力忙活半天,才做好准备工作。
饱蘸浓墨,林弱弱开始写了。
旁边秋水一脸崇拜地望着自家小姐:“哇!小姐,想不到你还能写这样一手好字呢!好厉害啊!”
小书房和卧室中间只有几层幔帐,现在白天都是拉开的,本就不隔音,那边说什么,里边听的清清楚楚。
陈乾一躺在床上看书,听见秋水语气中难掩惊喜地夸林弱弱字写的好,他也一时好奇,于是懒洋洋地起身踱步过来。
“额……哈哈哈……”
看见纸上笨拙的字体,不光大小不一,还有错字,再看主仆二人手上、袖管上都乌漆嘛黑的,脸上都星星点点沾上了墨水,陈乾一憋着笑,但实在太辛苦了,还是笑出了声。
外面门口守着的丫鬟和小厮都惊呆了,大少爷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他们又惊又喜。
其中口袋和包子两个小厮年岁小,胆子大,忍不住跑进来,看见林弱弱和秋水两人的样子,赶紧捂着嘴偷跑出去了。
林弱弱本来全心投入在抄书上,突然被陈乾一的笑声打断,下意识想用书盖上,抬起头正赶上两个小厮鬼鬼祟祟地捂着嘴往出跑,她觉得自己的才女人设,还没立起来就崩了。
不过再看看陈乾一,心念一转,“他还能大笑?看来病情并不是没有转机啊!只要解开他的心结,康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那我的未来也就可期了……”
正在这时,外面的丫鬟翠柳进来禀报:“奴婢见过大少爷、大少奶奶!表少爷来了!”
第二十章 问亲
陈乾来自从被他老爹扔地上之后,一直在后院的祖父母房里,没敢回去,毕竟趋吉避凶是人类的天性嘛,他也得尽量回避自己的天敌——他爹。
可陈乾来就是想不通,他的消息绝对可靠,而且去闹洞房的事也是和他娘经过周密策划的,怎么就搞的自己这么被动呢?
他不甘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万一要是陈宇宁冲喜成功,没死怎么办?那他的家族继承人计划不是就泡汤了吗?
正打算让丫鬟传信让他娘来后院见他的时候,没想到沈表哥到了。
沈斯年,永宁侯府嫡长子,人称小侯爷。
国公府是他的外祖家,他的母亲平惠夫人是陈文彦同父异母的姐姐,幼年丧母。现在的陈老夫人是添房,也就是说陈国公是续弦之后生的长子陈文彦,另外还有一个次子陈文凯,比陈文彦小三岁。
陈文彦的这个长姐比他大四岁,姐弟俩感情尚可,不是太亲密。
陈文彦四岁的时候就拜师乐山真人,被带到青云山上去学武,每年最多回来一两次,等十四岁出师下山之后,姐姐已经嫁人了。姐弟俩统共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几年,这大概就是他跟平惠夫人关系不太亲密的原因。
但他弟弟陈文凯和姐姐的关系就很好,甚至比跟一母所出的哥哥还要亲厚。原因是他是长姐带大的,这种感情能一样吗?
不管怎么说,这层关系是实打实的,永宁侯府和国公府的姻亲关系是众所周知的,沈家和陈家都是京城显赫的大家族,这点无论是朝堂还市井,无人不晓。
沈斯年作为侯府的嫡长子,在京城权贵子弟圈中小有名气,不是美名,也不算恶名,更不是才名……
陈文彦有三个儿子,嫡长子陈乾一,次子二房所出陈乾来,三子陈乾安三房所出,另外还有二女,长女陈姝纨陈夫人所生,两年前病故,次女陈姝瑗是三房尤氏所出。
陈姝瑗虽不是嫡出,但是样貌才华气度却一点也不逊色,在京城贵女圈中首屈一指,是不少权贵子弟倾慕的对象。
沈斯年也是这些子弟中的一员,而且是最为狂热的一个。
沈斯年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按理说早就到了议亲的年龄,毕竟是侯府嫡长子,自从十六岁开始,前来说媒,上赶着要把女儿嫁到侯府的人家大有人在。
可沈斯年一个都看不上,为此永宁侯夫妇也是大伤脑筋。
眼看着长子一年比一年大,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闲,眠花宿柳,给说亲的来一个拒一个,可愁怀了身为娘亲的平惠夫人。
夫妇俩不止一次问他到底要怎样,再不订亲,知道的是没有你看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毛病呢!
有一次把沈斯年逼急了,终于把心里埋藏已久的想法给说出来了。
原来他看上了自己的表妹陈姝瑗,并且发誓非她不娶。
话是这么说,这位小侯爷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工那叫一个明确,痴情于表妹不假,风流浪荡也是真,一点儿也不耽误他继续穿梭于烟花柳巷,以致风流之名享誉京城。
听了这个埋藏于儿子心底的秘密,再看看他那俩黑眼圈,平惠夫人感觉脑子嗡嗡的,耳鸣了两个来月。
无奈,去年三月的一天,捡个好天气,平惠夫人带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回娘家来了。
在看望过父亲和继母之后,特地找来弟弟和弟妹,硬着头皮说起了儿子看上小侄女,有心结亲的事。
陈姝瑗虽是三夫人所出,但终身大事要由嫡母和父亲定夺,生母不能干涉,至少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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