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便不吭声,春眠在原地等了大半个小时,也没见对方再说话,便直接推门离开。
这一次进入之后,身边安安静静的,只隐约有那么一点声音,还不是人类发出来的。
鼻端能闻到一股子不太好的味道,有些像是霉味儿,身下硬硬的,春眠顺手一摸,入手的触感,似乎是草?
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说这是床已经是看得起它了,因为它就是一块门板搭在几块木桩上,门板上铺着杂乱的干草。
身上软绵无力,胃里还火烧火燎的,应该是饿了很久的。
春眠扶着一边掉渣的土墙,慢慢坐了起来,也不觉得墙脏,直接倚过去,算是借着力坐住了。
看着自己这一身蜜色华服,还有葱白如玉的双手,再看看身下的干草,春眠便知道自己当前是个什么情况。
第35章 真假千金2
委托人名叫赵明霜,原本应该是个农家女,最后却成为安平侯府的嫡小姐,被养到了十七岁。
只因当年生产之时,遇上逆贼作乱,女眷们躲在城外寺庙里生产,三家一起,生的又都是姑娘,然后就抱乱套了。
当时聚在一起的三家女眷,一个是安平侯夫人,一个是当时还是县令,如今已经是侍郎的夫人,另外一个就是委托人的生母,农妇刘氏。
鬼知道,一个农妇怎么混进了贵人堆里,还跟人家一起生了孩子。
问就是孽缘!
三家一起生产,也是巧了,孩子逻辑链式抱错了。
本该是农女的赵明霜被侯府抱走,成了侯府千金,取名余明霜。
本该是侯府千金的余青薇,被后来晋升为侍郎,那个时候还是县令的张家抱走,取名张青薇。
本该是县令爱女的张秋吟,被农妇刘氏抱走了,取名赵秋吟。
三家皆没有发现抱错了孩子,三个少女长到十七岁的时候,一切才有了变化。
起初是余青薇救了侯府的老夫人,得了老夫人偏爱,老夫人又发现这姑娘的眉眼跟自己的长媳极为相似,可以说是复制粘贴式的长相。
老夫人起了疑心,就查起了当年生产之事,然后就查到,两家夫人当时是在一起生产,说不准就是抱错了孩子。
而这个时候,侯夫人站了出来,说自己的亲生女儿,手肘那里有一枚红痣,她当时累极之时看了一眼,醒来之后发现身边的孩子没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如今想想应该不是。
有侯夫人提供的线索,老夫人安排人给两个姑娘验了身,发现余青薇手肘确实有痣,而赵明霜没有。
侯府的血脉自然不能流落在外,哪怕是个姑娘,所以侯府便开始跟侍郎府商量着,要把两个孩子接回府里养。
结果这个时候,有一位长相秀丽,举止端庄的少女找到了侍郎府,说自己是张家亲女,当年生产之时抱错了,如今回来寻亲。
这个时候,侯府和侍郎府两家才发现,当年的事情,有多荒唐。
三家混乱式抱错了孩子!
一番商量之后,三家的孩子各归各位。
名字之类的也都改过来,该是谁家的孩子也都送回谁家去。
委托人赵明霜,从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变成了农家女。
生活上,习惯上的格格不入,让她根本融入不到新家。
她不是没想过,要跟亲生父母好好相处,侯府将她教的很好,哪怕村里的日子,她十分不适应,却还是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
曾经十指不沾羊春水的侯门贵女,慢慢的也学会烧火做饭,喂鸡种田。
饶是如此,赵家人也还是念着已经回到侍郎府的张秋吟的好,对于赵明霜处处挑剔。
赵明霜心中凄苦,可是考虑到自己多年未尽孝,也都一一咬牙坚持了下来。
哪怕,赵家人为了供小弟读书,要将她许给乡绅做妾,赵明霜也都没有反对。
一直到乡绅来抬人的前一日,赵家人怕她跑了,给灌了药,扔在柴房里,赵家人在院子里毫不顾忌的说着对于她的嫌弃,说着张秋吟的好,说着他们对于张秋吟的怀念。
那一刻,赵明霜才算是真正的看明白,她想孝顺的一家人,从来就没有把她当成家人。
特别是,她被抬进了乡绅家里,被正室夫人搓磨至死,死时还未到三十,更是让赵明霜彻底的心寒。
所以,她才会在开门之后,喃喃了一声:“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
整理了门之灵提供的简单剧情,再整理了委托人的记忆之后,春眠抬手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想了一下委托人的心愿。
她不想跟赵家人生活在一起了!
这个心愿其实也简单,哪怕委托人要求更过分一些,春眠都不觉得有什么。
在春眠看来,张秋吟被他们养了多年,有感情是正常的,他们总是怀念着也是正常的。
可是委托人毕竟是他们亲生的,便是这么多年不在身边没有感情,却也可以慢慢培养。
但是赵家人拒绝了,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委托人的嫌弃,甚至将委托人的示好,按在地上摩擦。
这样的家人,倒是让春眠想到了春家人。
一样的自私冷漠,一样的功利冷血。
这样的家人,不要确实挺好,如果真让春眠留下来尽孝,春眠觉得自己能一把药将一家人送走,放弃这单委托了。
如今的时间,是委托人刚回到赵家的第三天。
回来三天,滴水未尽,睡的还是柴房。
纵然这中间有委托人的不习惯,但是赵家人从委托人回来之后,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连话也不跟委托人多说一句。
至于委托人是不是吃饭喝水,他们根本不关心。
不吃才好,还省了粮呢。
这是赵母刘氏亲口在院子里说的,一边说还一边嗤嗤的笑。
既是如此,这个家,春眠一天也不想多待。
只是这是个古代世界,是一个孝字大过天的时代,也是一个女性地位特别低的时代,所以想要直接脱离赵家自己单过,并不容易。
而且,脱离赵家单过,也只是户籍不在一起了,实际上他们还是一家人,还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他们有难,还要跟自己扯在一起。
委托人不想要他们了,那么春眠便要将彼此之间的关系,断得干干净净的!
考虑到这些,只是脱离赵家还不够。
想到这些,春眠微微垂眸,忍着胃里灼烧的感觉,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膝盖,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委托人的老家是距离京城不远的扬沙村,也是因为距离京城近,所以当年生产之时,大家才会都赶在城外的寺庙里。
扬沙村几乎都是赵姓人,偶尔的几家外来户。
族长和里正都是赵家人出身,里正据说还是多少年前的秀才呢。
这两个人的身份虽然可靠,但是春眠并没有足够的筹码可以打动这两个人,哪怕自己的仓库里有一百两银子。
可是不行,一锤子之后,对方万一反悔了不庇佑自己了怎么办?
第36章 真假千金3
春眠需要找一家人品过得去,还需要自己长久存在的人家,然后想办法说服对方,将自己要过去,过继成对方的孩子!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的脱离如今的赵家!
春眠在委托人的记忆里疯狂的找对应的人家。
别说,还真有一家比较合适的,虽然不算是最优选,但是至少对于如今的春眠来说,还算是友好的。
如果不挑,只要比赵家强的话,那么对方家里可以说是顶顶好的选择了!
想到了,春眠便起来行动。
委托人是被侯府的马车送回村里来的,侯府逢高踩低的下人们,对于已经不是侯府千金的委托人十分不屑。
委托人也有自己的骄傲,如果不是京城到扬沙村这一路,确实太远,自己走不了,她甚至不想侯府的人送自己回来。
所以,当初在村口的时候,委托人就跳下马车,自己走了回来。
委托人只穿了一身华服,头上别着两枚银簪子回来。
也可能是因为委托人两手空空的回来,赵家人看到委托人之后,面色十分不好看。
对于春眠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委托人身上无财,不管之后自己日子过得如何,他们也粘不上来。
从柴房里出来之后,春眠出了院。
如今是初春四月,各家各户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赵家也是空无一人,最小的孩子赵革如今十岁,正在县城的一个举人老爷那里读书,长子赵义已经十九成亲了,次子赵弘年十五,委托人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
可惜,并不得赵家人待见。
一个是因为重男轻女的时代特殊性,一个是因为,有能干又会说话的张秋吟在前,不事生产,又娇气爱哭的委托人,赵家人是真的看不上。
春眠提着裙子,出了赵家的院子,往村子里看了一眼。
扬沙村是启生县下的一个村子,人口众多,乡野之间多是农家泥巴院,偶尔的几家院子建的不错,用料倒是奢华一些。
当然,这中间不乏一些茅草屋。
哪怕如今河清海宴,四海升平,可是穷苦的人家还是有的。
春眠的眼睛像是x光一样,在整个村子里扫了一圈,确定了一户人家,然后提起裙子便大步向那边走去。
偶尔路过几家,家里还有人的,也会好奇的扬着头往外面看看。
对于这些目光,春眠并不在意,只大步向自己的目标走去。
春眠脚程很快,得感谢这个朝代,居然没有像是星际收集的古地球资料里写的,女性要裹小脚。
据说是因为,太宗皇帝与皇后青梅竹马,青梅未裹脚,是个天足,太宗皇帝不想青梅觉得自己天足是个异数,所以便下了旨意,女子可以不缠足。
虽然说京城一些权贵人家,也有悄悄裹着的,但是大部分不敢跟朝廷对着干。
农家院就更不裹了,小脚女人耽误地里干活呢。
赵家的房子建在村子东边,而春眠要去的那户人家在村子的西边,两家距离还有些远。
赵家盖的是泥巴院,低矮的房屋让春眠觉得,来个一米九的壮汉子,怕是进家都得低着头。
而春眠要去的那家,也是泥巴院,相比赵家盖了五间房,也算是宽敞大院,对方家里只有两间房。
是的,一间卧房,一间灶房,简单到不行!
春眠刚走到院外,便听到从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女人的咳嗽声,还有男子低低的说话声。
春眠等着对方的话音落下之后,这才扬声问道:“请问,赵七叔在家吗?”
春眠的话音落下之后,屋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很快房门被打开,穿着洗的发旧发白灰白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春眠,赵白州先是一愣,很快便想起了最近几天,村子里的传言,接着就反应上来,站在篱笆院外的姑娘是谁了。
“侄女可是有事?”赵白州并没有再往前走,虽然说他是对方的族叔,可是到底男女有别,他离的近了,对春眠的名声不好。
所以,站在院中,高声问了一句。
赵白州身形单薄,中气也不太足,一看就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七叔,七婶在家吗?若是方便,我想进去说。”春眠知道,古代有男女大防,便是亲兄妹,都需要格外的注意。
赵七叔端方君子,春眠也不想害了他,所以先问了赵七婶是不是在家,又表明了自己的诉求。
赵白州并不太明白,春眠上门所为何事。
只是小姑娘都这样说了,赵白州想了想之后,冲着春眠点点头道:“你且进来吧。”
赵白州家里算是独门独院,跟他家最近的那户,与他家中间还隔了几尺的距离呢。
春眠将一切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同时抬手推开了篱笆门走了进去。
走进院中,冲着赵白州微微一福身道:“叨扰七叔了。”
“无碍。”赵白州微微颔首,以示客气。
因为赵七婶岳氏在家里,所以赵白州没拒绝春眠的到来。
进来之后,还给春眠倒了水。
赵白州的家太小,也太过简单,卧房到底是私密的地方,所以春眠是坐在灶房这边的。
乡下当然没有什么好的椅子,都是那种需要蹲下去坐的小板凳。
春眠不挑,大方的整理了裙子之后,坐了下去。
“云水,可是有客来?”卧房的岳氏听到动静,压下了咳嗽声,低低问了一句。
云水是赵白州的字,对方是个读书人,还是个秀才公,所以有字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嗯,是长山家刚回来的侄女。”赵白州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看春眠,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