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密早就在门口翘首以待,见宋和静的马车到了,便一脸喜悦的上前迎接。
“神医,我已恭候你多时。”刘密随即便要下拜,被马车里的宋和静一把拦住。
“刘夫人可大好了?”宋和静没有被这神医的名号给吓到,世人皆双面,刘密一面是个罪孽深重的大贪官,搜刮民脂民膏为己用,因他的贪欲而支离破碎的百姓家庭数不胜数,可另一方面刘密又是个爱妻如命的痴情男儿,为了自己夫人的安危,愿意舍弃自己的半壁身家。
自己对刘密这个人也是十分好奇的,虽说是好奇,可并不同情他,像刘密这样害民毁国的蛀虫,不能因为有几分对妻子的善意就被洗白成重情重义的男子汉了。
“已大好了,小姐当真是医术高明,夫人照着您的方子服用了七日,便气色大好,还能下地走路了。”刘密真心实意地感谢宋和静道,只是这小姐对自己有如此大恩,自己却还不知道她的名讳,实在是失礼。于是,刘密便开口询问道:“小姐可愿透露一下自己的名讳,小姐如此大恩,刘某无以回报。若是知道了小姐的名讳,来日我也好亲自登门拜访。”
“我一个闺阁女子,如此登门揭榜行医已是犯了女戒,再不好大张旗鼓的让刘大人登门拜访,不然,只怕是婚事艰难。”宋和静不想让刘密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怕多生事端,便只好用婚事做借口来拒绝刘密,好在自己出门总不忘记带着帷帽。
“如此,刘某也不强求小姐,刘某这就带小姐进府。”刘密满脸遗憾地说道。
宋和静莞尔一笑,跟着刘密去往了刘府内院,半月未见,容色上佳的刘夫人便像正常人一般端坐在正院大堂上喝茶说笑,瞥见宋和静烟烟袅袅的身影后,刘夫人便十分激动地站了起来,问道:“小姐可是上次给我看诊的神医?”
宋和静对刘夫人的恢复速度感到十分惊讶,便笑着答道:“神医不敢当,不过是恰好与夫人投缘罢了,这才能解了夫人的燃眉之急。”
那刘夫人忙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走到宋和静面前,眼里满是蓄着的泪花,“小姐谦虚了,若没有小姐,只怕此刻我已与夫君阴阳两隔了。”边哭着,边要跪在地上朝着宋和静行个大礼。
宋和静与刘密忙搀扶住她,嘴上只劝道:“夫人如今身子刚好,万不可行此大礼。”
那刘夫人便只好站直了身子,口中不住地感谢道:“知道小姐今日要来,特地备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小姐,小姐可千万要赏这个脸啊。”
那刘夫人言辞诚恳,说话也温柔可亲。宋和静一时之间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刘密是有罪不错,可刘夫人是个无辜之人,自己不该将对刘密的鄙夷连带到刘夫人身上去。
宋和静上辈子怯懦胆小,外出时从来不与那些京城贵女们攀谈交流,身份高的看不上她庶女的身份,身份低的忌惮她的美貌不愿深交,所以,她活了两世,都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刘夫人健谈又热情,虽脸上还带了一丝病容,却仍拉着宋和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与夫君,是在田里认识的,他那时候家里穷,瘦的跟只猴儿似的,家里也没人管,我看他可怜,便总是偷偷塞给他点杂粮吃吃,没想到他是个有本事的,一路做官做到了一品,还回乡迎娶了我进门。”刘夫人说到这些陈年往事,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娇羞,看向刘密的眼里满是爱意。
刘密也并不恼怒夫人提起自己微末之时的狼狈模样,相反,他一脸宠溺地盯着自己的夫人,明明是再平凡普通不过的一张脸,在他潋滟深厚的眸子里映出来的刘夫人却是美若天仙的神仙模样。
宋和静心里有些恍惚,这样纯粹又深笃的爱情,她没有遇到过,或者上辈子的二皇子对待她是这样的,可她已经在不久之前狠狠伤了二皇子的心。
罢了,自己已经得老天垂怜,能够重活一世,情情爱爱的,也不奢求了吧。
刘夫人见宋和静听得入迷,便接着说起了她与刘密的少年琐事,“我也不知道夫君为何会对我这么一个普通的农妇如此好,这病生了也有好几个月了,夫君每夜都睡在我身边,我略动一动,他便醒的比我还早,服侍的比丫鬟还要细致。”
刘密对着自己的夫人温柔一笑,替她拂去了额头上的碎话,“与神医说这个做什么,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刘密与刘夫人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让宋和静心里十分纠结,她对刘夫人的观感着实不差,那是个出身贫寒的农门公子,真诚善良又富有朝气,如果她是刘密,也会爱上这样的刘夫人吧。
可刘密上辈子的结局实在过于凄惨,在狱中受尽折辱后被迫自尽,刘夫人被充入了教坊司,后来也不见所踪。
这样好的女子,不该换来这样的结局。
若是刘密肯就此收手,急流勇退,将贪污的钱财捐献出去以造福民生,再与刘夫人退出官场,偏居一隅,兴许可以幸福安稳地度过此生。
第42章 乐若馨的挑衅一
“让小姐见笑了,夫人与我相识于微末之时,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若是夫人先我一步走了,我苟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小姐救了夫人,便是救了鄙人。”刘密长叹一口气,话里满是对刘夫人的怜惜与敬爱。
刘夫人听了这话,发自内心的幸福一笑,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因为眼中熠熠生光的爱意而变得绚烂夺目,她拉住宋和静的手恳切地说道:“下午我宴请了一些相熟的贵妇小姐到府上来游玩,小姐可一定要赏脸参加啊。”
宋和静细想了一番,自己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向来没有什么人缘,也不怕有人眼熟认出自己来,况且,刘夫人对待自己如此热忱贴心,自己也不好总是不给情面的拒绝。
“既如此,我就叨扰夫人了。”宋和静温声答应了下来。
刘夫人开心的立马就要亲自去安排宴席事宜,刘密与宋和静忙在一旁劝阻,厉声提醒道:“大病初愈之人切不可再劳心劳力。”
“夫人从今以后可要好好宽宽心才是,这些耗费心神之事大可交给有体面的下人去做,夫人只管坐在位子上安心喝茶便是了,这病还是要得好好静心养气才是。”宋和静劝道,刘夫人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一时间要改,还真有些难度。
刘夫人羞赧一笑,看夫君与神医小姐对自己的行为皆是如此大的反应,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唐突,辜负了她们的好意,便乖乖坐在位子上饮茶休息。
一阵侃天侃地的寒暄过后,刘府的下人们便摆上了中午大厨特地精心准备的吃食,另外还有婢女在身后捧着漱口用的镶金盆碗。
宋和静上辈子做黎王妃时用午膳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这刘密到底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贪官阿,不愧是抄家被抄出半壁国库的户部尚书,看这午膳的排场便可知道他的家底之厚了,只是上辈子的结局却是十分凄惨。
这辈子自己有心相帮,也不知这刘密大人是否能听得进去。
古语有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如此奢靡富贵的日子,乍然让他抛弃官位,毕生财富,去当一个隐居山林的农翁,只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宋和静,也唯有尽力而已。
待吃完这山珍海味的宴席,宋和静便在刘夫人的盛情邀请下,在碧纱橱里睡了一个午觉,下午宾客上门时,自有人会去叫醒她。
刘夫人吩咐婢女在碧纱橱里放了一大斟冰块,宋和静便趁着凉意习习,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日上斜阳,京城的下午带着滚烫的暑意沁入心扉,刘府门前有三四架宝马雕车顶的马车缓缓而至。
几个遍身绫罗,穿金戴银的贵妇们从马车上走了下去,刘密这些年官运十分亨通,并且官至户部尚书,掌握了整个国家的财政大权,连皇子皇孙们的俸禄都是他一手发放的,连乐敦侯如此显赫的身家地位都要巴结刘密一二,听闻今日刘夫人病愈,便派了自家嫡女乐若馨前来赴宴。
乐若馨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不顺,自西郊牧场那日,高含识破自己的真面目后,自己本以为高公子他已是猎人手下束手就擒的小白兔,再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没想到竟让他攀上了重楼公主,自己的父亲是权势滔天不错,可这一切都是崇明帝赋予的,自己如何能和重楼公主相争呢?
父亲听闻了自己这隐秘心思,不由分说便严厉责骂了自己一顿,警告自己不准与重楼公主相争,并且已为自己择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安庆侯家的嫡长子。
那是个肥头大耳,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她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如何能嫁给这样的人,生儿育女呢?况且有清风霁月、温雅无双的高含在前,她又如何能接受安庆侯嫡长子呢?
重楼公主这个情敌已是让她急得焦头烂额,宋和莲又给自己递消息说,高公子与她家的庶妹宋和静频频私下见面,似乎有什么私情……
这高含为何总是招花惹草,死了一个卢小姐,又来了重楼公主和宋和静这两个女人,可为何他明明是个不甘于寂寞的人,却对自己一点想法也没有呢?自己家世、才貌、心计,样样不输给那些女人啊……
乐若馨有一个出了六服的远亲堂妹,这次跟着她一起来刘府见见世面,这表妹名叫乐可儿,最是个攀龙附凤,捧高踩低的性子,平时在乐府里就靠着奉承乐若馨过活。
她是个极会看人眼色的性子,如今看乐若馨兴致不高的样子,便说了许多笑话想要逗她开心。
“行了,在户部尚书大人的府上就安生一些吧,没得让人以为我们乐敦侯府竟出一些眼皮子浅的货色。”乐若馨心气不顺,平常乐可儿非常管用的奉承之话也被她讥讽着堵了回来。
乐可儿的奉承笑容僵在了脸上,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但她也不敢给乐若馨脸色看,便只好笑着给自己解围道:“馨儿教训的是,到底是老太太亲自教养的嫡女呢,气度身份就是不一般。”
乐若馨哼了一声,正眼儿都没往这个打秋风的破落户堂妹上瞧,这乐可儿不过是她无聊时的一个解闷玩意儿罢了,要不是看她花言巧语,挺会逗自己开心的,真不想搭理这种卑贱的女子。
刘夫人身体刚刚病愈,在刘密的监视下也不敢亲自出门去迎接宾客,只派了几个有体面的婆子嬷嬷去前门迎接。
乐若馨见刘夫人没有亲自来迎接,只有几个低贱的下人,脸上的神思已经十分不好看,虽然她心里清楚刘夫人有恙在身,但她堂堂一个尊贵的侯府嫡女,难道还不能让她破例出门迎接一下?
不过是走几步路罢了,难道就能累死她不成,一个农妇出身的女子,祖上积了德被刘密大人看上,便真当自己是个贵妇夫人了?自己来看望她已是给足了她面子,竟连亲自迎接自己都做不到。
第43章 乐若馨的挑衅二
宋和静被春桃叫醒后,便用刘夫人常用的洗漱皂基,好好梳洗上妆了一番。
刘夫人在一旁观赏她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带着艳羡说道:“到底是小姑娘家的,这皮肤,这容貌,连我这个女子都看得移不开眼呢。”
宋和静被她打趣得有点害羞,便拉过刘夫人的手,转移话题道:“前头的客人都来了,夫人快带着我过去吧,小心让客人们久等了。”
“小姐说的是。”刘夫人笑道。
刘夫人便带着打扮一新的宋和静去了宾客们所在的前厅,今日刘夫人所宴请的宾客并不多,不过是平常关系比较密切的几家夫人和乐敦侯家的嫡女。
说到这个乐敦侯嫡女,刘夫人心内只觉得十分不舒服,那是个再清高自傲不过的贵女了,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带着若有若无的鄙夷,她是农妇出身没错,但也是良民,并非贱籍,况且如今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一品诰命夫人,比她乐若馨又差在哪里了呢?
刘夫人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那乐若馨几次给她没脸,她便也不去搭理这高贵嫡女了,随她爱怎么想,她可不愿意去捧别人的臭脚。
待刘夫人和宋和静走到正厅时,几家和刘夫人相熟的夫人们忙站起身来迎接,只有乐若馨冷着一脸张坐在位子上,没有像其他宾客一样起身迎接,也不拿正眼去看刘夫人。
刘夫人就当没看见乐若馨,温声向几家夫人打着招呼。
那乐可儿坐在位子上十分尴尬,站起来与刘夫人攀谈的话是不给乐若馨面子,坐着一动不动的话又不尊重刘夫人。
如此,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那乐若馨自刘夫人进门后便一直在暗暗等待她亲自过来向自己道歉,可左等右等,等到刘夫人都坐上了主人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