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都没有异议,镇国公少夫人忙让下人们搬了书桌、笔墨纸砚过来。
几个作诗慢的贵女忙低声沉吟起来,宋和静也来了意趣,笔走龙蛇般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宋和莲与乐若馨姗姗来迟,两人几个时辰前还是不太熟络的泛泛之交,如今竟姐姐长妹妹短的黏在一起,倒像是对亲姐妹。
一旁的卢夫人面色不善的训斥身边的丫鬟道:“怎么她去哪儿了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当的差?那个庶女也真是不安分,来人家家里做客还乱跑,看我下次还带不带她出来。”
宋和静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却也说不出什名堂来,她索性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专心提笔写起了诗句。
重楼公主也耐下性子写了起来。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镇国公府的下人敲了一下银钟,便由丫鬟们陆续收起各家贵女们所在的古诗。
再由脚程快的小厮跑到荷花池对岸送予男宾客们品鉴。
只见一个个文人墨客不停地在讨论手中的诗句。
“这首诗意趣足,可句式太过普通。”
“这首倒还不错,没有匠气。”
…
高含作为新科状元,自然是品评诗句的主力人物,他读诗时如沐春风的笑容看的对岸的重楼公主一阵心悸。
自己为了高含,已经苦读了半年的名家诗句,只希望能在高含心中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署名却是重楼公主。
高适知道这公主备受皇上宠爱,只是没想到公主的诗词歌赋如此之差,竟然照抄了少伯先生的《采莲曲》,但自己又不得不顾忌她金枝玉叶的身份,随即高含便提笔写乙等二字。
“堪笑荣华枕中客,对莲余做世外仙。”高含赞许的点了点头,这首诗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把咏莲和抒情结合在一块,田园之意蕴藏诗中,高含提笔在诗旁写上了一甲二字。
“无鱼戏在莲中,我亦难入莲中。”这诗的意趣与韵味都胜于其他几首,署名是乐若馨,但高含认为宋和静的那首诗与之相比也不相上下,纠结之中,也写上了甲等二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高含才品评完所有的诗句,递给了小厮,他心内有些烦躁,怎么翻遍了全部的署名都没有看见露儿?假山分别以后,她被一个丫鬟叫走了,说是女眷那边有些要事。
高含着急地跑到池边张望,遍寻了女眷这边的所有人,也没有看见自己心上人的倩影。
重楼公主则是羞红了脸庞,高公子为何一直盯着自己这边瞧?莫非是自己那首诗打动了他?
那边镇国公少夫人拿到了全部的诗句,便笑着公布了诸位贵女的名次。
“重楼公主,乙等。宋家和莲,二甲等。宋家和静,一甲等,乐敦候嫡女,一甲等…”
“诗魁便由宋家和静与乐敦候嫡女共同齐名。”
重楼公主得了一个乙等已是意外之喜,乐若馨却表情阴狠地看着宋和静,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也敢与自己争这才女的名声?
正在镇国公少夫人准备赠予头名彩头之时,一个刚留头的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带着哭腔说道:“少夫人,不好了,假山那边的池塘死了一个小姐。”
第12章 花宴六
这小丫头说完话,镇国公夫人先上前呵斥道:“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这么多客人在呢,给我好好回话。”
那小丫头素来害怕严苛的镇国公夫人,见在场的贵妇们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只好将自己在后花园假山处的见闻和盘托出。
“奴婢本在假山那边打扫落叶,那边有一个荒废的小池塘,寻常都没有什么人过去,没想到奴婢一过去就看到一个小姐倒在池边,奴婢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在这摔倒了,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小姐已经没有了气息。”
镇国公夫人挂了一天的端正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自己家的花宴上出了人命,不管原因是什么,旁人只会在背后议论自己管家不严,以后可还有人愿意来参加镇国公府花宴?
“快,带我们去那假山那里。”镇国公少夫人见婆婆的脸色不好,忙吩咐那丫头道,说完这话还转身去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去前头男宾那道一声罪,再去喊了镇国公世子过来。
卢御史家的夫人今天带了一嫡一庶两个女儿过来赴宴,可庶出的那个女儿自两个时辰前就不见踪影,她本以为是那丫头眼皮子浅去哪里贪玩绊住了,如今那后院死的小姐可别是她吧?
卢夫人着急地跟在贵妇身后往假山走去,乐若馨惊讶地看了一眼宋和莲,宋和莲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宋和静则是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这嫡姐与乐敦侯嫡女为何一直在眼神示意对方?前世到自己死,她们都没有任何交情啊。
女宾客这边所有人浩浩汤汤的往假山走去。
镇国公世子那时正在与高含把酒言欢,对这个学富五车的新科状元他是十分欣赏的,莫欺少年穷,以他的才略谋干,前途不可限量。
镇国公世子正要再敬高含一杯时,抬眼看见自己夫人的贴身丫鬟惊慌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镇国公世子皱着眉说道,在客人面前这丫鬟如此慌张,不是落了镇国公府的面子吗?
那丫鬟见镇国公世子对面只坐着一个脸生的公子,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假山后院死了一位小姐,奶奶差我来叫爷过去呢。”
镇国公世子被这话吓得酒醒了一大半,便只能对高含抱歉地说道:“高兄稍等,家里突然有些事。”
高含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温雅一笑对镇国公世子说道:“对面的女眷们好似都往假山那方向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世子对高含印象很好,看他也不是多嘴多舌的讨嫌人,便把假山后面死了一个小姐的事告诉了他。
高含浑身一颤,脸色大变,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和世子一同去吧,也好帮上点忙。”
镇国公世子自然应了,两人跟着那丫鬟一同去往了假山处,高含更是满脸慌张,步伐比镇国公世子还要再凌乱几分。
两人到假山时,就看到镇国公夫人,少夫人并一群闺秀贵妇围成一圈,从他们所处的方向望过去,依稀能看到地上躺着的小姐身穿一条淡粉色薄纱长裙。
卢御史夫人正在一边低声啜泣,指着地上的小姐哭道:“这可如何是好,是谁害了我家的露儿?这丫头胆小的很,难道是碍了谁的眼不成?”这庶女一死,她嫡亲女儿的名声也毁了一大半了,谁会娶一家横尸河边的不详女孩呢?
高含只觉得自己头晕的不能呼吸,全身上下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空了一般。
不!露儿怎么会死呢?两个时辰前自己还曾抱着她诉说自己的情谊,明明说好了,过了今天就要母亲上门向卢夫人提亲的,差一点她们都能结为夫妻,白头到老了。这些年自己日夜苦读,悬梁刺股,终于有一日功成名就,不就是为了迎娶露儿为妻吗?
自己还是落魄穷书生的时候,没有露儿偷偷做针线接济自己的银子,母亲与妹妹早就熬不过那些磨人的病,撇下自己去了。
自己终于在殿试上得到了皇上的赏识,也逐渐走进了京城权贵的中心,终于可以给露儿一个锦绣荣华的未来,为何,老天要如此残忍?
露儿这样一个单纯美好,与世无争的女子,为何会死在这么脏乱的一个池塘边?
一定是有人害了露儿,为何?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乐敦候嫡女,还是重楼公主?为什么?自己已经与她们有意保持距离了,每次与露儿相见也是非常小心的,为何还是被她们发现了露儿的存在?
不,露儿不能那样躺在河边,她爱俏,不能让这么多人盯着她瞧,自己一定要护住她最后的颜面。
高含只觉得胸内一股腥甜之气涌了上来,他嘴角随即吐出一道血来,重楼公主从高含出现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如今看他整个人如泄了气般的失魂落魄,心里又疑问又心疼。
谁知高含突然喷出一小口血来,重楼公主立马急的什么体统尊严都不顾了,推开挡着她的贵妇冲到高含身边,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不敢扶着他,只担心的问道:“为何吐血了?”说着,忙吩咐丫鬟用了她的名帖去请大夫来。
高含一侧身躲开了重楼公主的玉手,神情阴冷无比:“不用麻烦公主,高含无事。”
重楼公主满眼都是心上人嘴角露出来的血迹斑斑,哪儿注意到高含的冷漠神色,之一劝道:“你都吐血了,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有个太医……”
重楼公主还没说完,高含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公主自重。”
重楼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羞又窘迫的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高含走近到那群贵妇身边,贵妇们有些惊慌失措,只觉得这新科状元怎么不顾男女大防?竟像个登徒子,如此失礼,身体却不自觉地退开了半步,给高含让出了位子。
一个身着粉色五蝶花样纱裙的女子面色安详地躺着地下,除了闭上的眼睛不会再睁开,她就像一个睡着的瓷娃娃,美貌又神圣,让人不敢打扰。
第13章 花宴七
高含看到躺在地上那张面无血色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蛋,心中大怮,一滴滴泪从脸上滚落下来,周围的贵妇小姐们个个面露惊讶地看着他,原来这新科状元与卢御史家的庶女有情。
“世子,卢小姐的脖子上有一圈淤青,也许是杀人凶手留下来的痕迹,可否将镇国公府门关闭,将下人们统统叫过来,一个个审问追查?”高含强撑着崩溃的心神,转身对着默不作声的镇国公世子说道。
“高兄,这事出在镇国公府上,自该由我们好好追查一番。如今还是先让卢小姐入土为安吧,她生前也是个有体面的小姐,如何能这样狼狈地横尸此地。”镇国公世子说道。
“世子说的是,能否借小姐的帕子一用。”高含心中的神志已经大乱,五脏六腑像被人硬生生捏碎一般疼痛,他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对站在不远处的宋和静说道。
宋和静心里也是十分悲痛,这卢小姐上辈子与自己志同道合,在宴会上对自己多有维护,只是自己遇到三皇子后疏于交往罢了,没想到此时此刻却暴尸河边,明明今儿一过高公子就要上门向她提亲,谁能想到会有如此惨剧发生?可怜这对苦命鸳鸯竟比前世还要早一年便天人永隔了。
这高公子也是个痴情的种子,面子体统都不顾了,又是吐血又是流泪的。卢小姐能得如此一情郎,也算是不负此生了,只可恨那幕后黑手,为何要对一无辜女子下手?卢小姐如此娴静的性子,那凶手兴许是冲着高公子来的。
宋和静递上了手帕,轻声安慰道:“公子节哀。”没有人能感同身受高公子的悲伤,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她也不愿意再多说。
高含展开手帕,替心上人盖上了脸庞,颤抖着对一旁低声啜泣的卢夫人说道:“不能让露儿就这样躺在这里,我抱她回卢府可好?”
卢夫人见这新科状元嘴角挂着血迹,双眼通红地盯着自己,心里也是大怮,这高后生喜欢自家的庶女她是知道的,家世人才倒也十分般配,只等着过两天纳吉换名帖了,谁能想到露儿会遭此大劫呢?她虽没法待庶女与嫡女一般亲密,却也是从小看着这庶女长大的,如今活生生一个女孩儿没了,哪能不心痛呢?
“听你的,让露儿走的体面点吧。”卢夫人喃喃说道。
“地上好像有一个荷包。”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位小姐指着卢小姐尸体惊呼出声。
众人忙朝卢小姐身侧看去,那里的确有一个精致的荷包,镶金御造纹金花样,是宫内流行的花样。
重楼公主一张俏丽失去了大半的血色,她已看出来死掉的那个庶女对于高含的重要性,也想起来这个庶女上次在京郊的赏花宴上也无意冲撞过自己一次,那时自己因为见不到高含而心情不佳,便奚落了那庶女几句,谁知却被突然出现的高含看在眼里,他那时的脸色就寒意逼人,原来并不是因为自己飞扬跋扈的性格,而是因为自己欺负了他心尖上的人。
高含冰冷的眼神望过来,重楼公主急的似要落泪,“这荷包不是我的。”自己虽爱慕高郎,对那死去的卢小姐也多有嫉妒,可她不屑于做如此阴毒一事。
安平县主也紧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也着急着为自己辩白道:“也不是我,我与卢家小姐无冤无仇的,我为何要杀害她?一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与重楼公主。”
乐敦候嫡女与宋和莲彼此对望了一眼,心中却是畅快至极,如今这事牵扯到了金枝玉叶的重楼公主,哪怕镇国公夫人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