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舒扭动着胳膊挣扎起来，另一只手攀上了那人的大掌，一节节掰开对方的手指，发狠似地重复道：“我问你！你要臻臻，还是惜惜？！”
“阿舒——”
感觉到她的情绪濒临崩溃，陆景琛却无可奈何。
“傻孩子！你还问他做什么？！”顾妈妈气得不轻，“他这样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男孩儿！”
“他要男孩儿便要男孩儿！”
“他们陆家重男轻女，我们顾家偏不兴这一套！”
“我们把女孩子抱回去养！”
“就算养不出千金大小姐，也不至于在他们陆家受气！”
顾妈妈一面说着一面就往卧室的方向闯：“我去抱孩子——”
“等等——”
陆景琛突然间就松开了顾南舒的手，两个箭步上前，长臂一横就把顾妈妈拦住了。
“小琛，你现在是真的能耐了！”
“从前，你跪在雨里求娶阿舒的时候，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现在居然能拦我了！”
“如果今天我非要抱孩子走，你是不是还要出动你们陆家的保安队，是不是还要打我，还要把我赶出这苏城一号？！”
顾妈妈的脸色愈发难堪。
蓦然，陆景琛收回了手臂，侧目深深看了一眼顾南舒，叹道：“不敢。我亲自去抱惜惜过来。”
第1112章 我送你们吧
顾南舒紧握的拳头，一瞬间松了。
她想过，只要他咬死不肯放手，只要他再坚决一点……
她大概就可以说服自己留下来。
可是他……呵……呵呵……
她在心底嘲笑自己。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他心目中更在乎的是陆家的曾孙。
两个孩子选一个，他毫不犹豫地……就放弃了惜惜。
此时的顾南舒当然不会知道，陆景琛主动提出去抱惜惜出来，不过是害怕顾妈妈看到所谓的“臻臻”，将这场闹剧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吧！刚刚还说两个孩子是一样的。现在都不让我进卧室了！可不就是害怕我把他们陆家的大胖曾孙给抱走了吗？！”
顾妈妈也是气得厉害。她上门之前，痛恨的更多是陆家那群势利眼的长辈，对陆景琛这孩子是下足了狠心，才说出那么多重话来的！
现在看来，现在的陆景琛和她记忆中的陆景琛已经不一样了。
顾南舒站在原地，望着男人模糊不清的背影，一言不发。
惜惜小的很，只有软软的一团，哪怕是生下来之后一直精心照顾，但到底还是出生的时候受了罪，柔柔弱弱的。
陆景琛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
递给顾妈妈的时候，仔细嘱咐：“惜惜她容易吐奶，睡觉的时候要侧着睡。她肠胃不好，每天下午的时候都会哭闹，要经常帮她揉揉肚子。还有……”
“知道了。”
顾妈妈冷着声音将他打断，“我是过来人，总归比你一个男人更适合带孩子。”
左侧的胸腔有点疼，陆景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下一秒又站得笔直：“岳母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阿舒，走吧。”
顾妈妈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从陆景琛的眼眸中读出了更多的情绪似的，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同情来……
是同情吗？
大概就是同情吧！
毕竟，生在陆家这样的家庭，能做到他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换了旁人，大概在顾家出事的当天，就会跟她的女儿撇得一干二净了！
顾妈妈知道的，这孩子对阿舒的感情也不假。
只不过，他能容得下阿舒，陆家的其他人可未必容得下。
老头子被人抓走之前，就叮嘱了她一件事：让阿舒和陆景琛离婚，分得越干净越好。
她到现在都记得老头子说这话时的神情，严肃到了骨子里，仿佛……仿佛阿舒如果不离开陆景琛，就没有活路了似的。
当时她不知道阿舒瞒着她生下了孩子，现在知道了，才不得已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顾南舒走在前面，因为视物不清的关系，一脚就踢在了门槛上，险些绊倒，好在身侧一只大掌及时伸过来，稳稳架住了她半边身体。
陆景琛扶她站好，视线始终盯着她的双脚，然后皱着眉沉闷开口：“我送你们吧。”
“不麻烦陆总，我叫了车，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顾妈妈说，“陆总还是在家看好自己的儿子吧！”
第1113章 就抱最后一次
第1113章 就抱最后一次
“臻臻已经睡了。阿舒眼睛不方便。我送你们到楼下。”
眼前的女人，一步一绊地电梯口走，陆景琛焦灼的视线根本不敢从她身上挪开半分。
剖腹产的刀口才刚刚开始愈合，她的身上还有数不清的伤痕，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再稍有不慎摔上一跤……
“不……”用。
“就送到楼下。”顾妈妈还在坚持，陆景琛已经再度开口，声音远比之前坚决，“看到你们上车，我就走。”
“好吧。”
顾妈妈轻叹了一声，抱着惜惜，越过顾南舒，走在了最前面。
顾南舒则暗暗甩开了陆景琛的手，试图快步跟上。
可她眼前本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加上又是黑夜，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会儿就熄了。
此时此刻，她无异于一个瞎子，走三两步就要磕绊一下。
陆景琛默默走在她身后，时不时抬手扶她一把。
顾南舒却避之不及似的，反反复复地甩开他的手。
甩开了，再摔倒。
摔倒了，又被他扶起来，然后再甩开。
就这样重复好几次之后，顾南舒的膝盖撞在了电梯口的瓷质垃圾桶上，“砰”得一声，刺得陆景琛的眉心直跳。
也不问她是不是愿意，他猛地一个弯腰，直接将女人打横抱起！
“放开我！”
顾南舒拼命挣扎，“我自己有脚，我自己可以走！”
“你是有脚，可是你没长眼睛！磕着碰着了！心疼得还是我！”陆景琛压抑着嗓音，眉睫间是难以隐藏的愠怒，“就让我抱这一次！送你上了车！我眼不见，心不烦！”
像是被他说动了，顾南舒放弃了挣扎。
就这一次吧。
顾南舒暗暗地在心底发誓，绝不贪恋。
陆景琛抱着她，紧跟着顾妈妈身后上了电梯。
顾妈妈看到了，也只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没再开口说话。
……
苏城一号门口。
陆景琛将顾南舒抱进了出租车，然后才回头拦住了顾妈妈。
“怎么？又反悔了？”
顾妈妈拧紧了眉，“小琛，我再叫你一声小琛。你要是为了阿舒好，你就让她跟我走吧。你还年轻，陆家的力量，你不过见到冰山一角。阿舒只有离你远远的，才能平平淡淡，平平安安。”
“我知道。”
陆景琛的脸上略带疲惫，早已不见了白日里面对镁光灯的意气风发，“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能暂且舍下她。”
顾妈妈的心跟着颤了颤，莫名就被他这番话触动了。
原以为还要据理力争一番，却不想这孩子远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明事理。
“岳母，有些事情，现在我没办法和你解释，也没办法跟阿舒解释。陆家人也确确实实犯下了无法原谅的错。但是岳母，事情总有解决的一天。”陆景琛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依旧是底气十足，“在此之前，阿舒和孩子就劳您多费心。”
顾妈妈的眉心狠狠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
陆景琛又说：“我每天都会去看她。我会等到她原谅我的那一天。”
第1114章 还有奶奶
第1114章 还有奶奶
顾妈妈的眉头拧得更紧，半响才轻叹了一声道：“好。我不拦你。”
司机在那头催，惜惜也有些睡得不安稳，顾妈妈没有再停留，一头扎进后车座，然后就猛力关上了车门，将陆景琛隔绝在顾家的世界之外。
陆景琛在路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辆的士消失在大路的尽头，他仍旧僵立着。
后来有小区的车急着进门，冲着他按了喇叭，他才如梦初醒似的，快步回了苏城一号。
……
半个小时之后。
陆瀚礼到了苏城一号，兀自在沙发上坐下。
“爷爷。”陆景琛低头，神色不明。
陆瀚礼开口就说：“我的人看到顾南舒跟着顾夫人上了的士，就第一时间通知了我。怕你伤心，所以过来看看。”
“爷爷白天之所以答应我做交换，不过是因为料准了会有今晚这出戏吧！”陆景琛压抑着嗓音，抬眸的瞬间，瞳仁里满满都是冷漠到了骨子里的疏离。
“是又怎么样？”陆瀚礼冷笑了一声，“顾南舒还不是主动离开你了？！她明明可以选择相信你，选择原谅你！她什么都没选，偏就选了离开你这一条路！阿琛，你为这样的女人放弃未来，不值当。”
“未来？”陆景琛声音冷肃，“在爷爷眼里，我可能还有大把大把地未来。可是阿舒不在，在我眼里，我的人生，根本没有未来！”
“阿琛，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现在我也没反对你们复婚，但凡你能说服顾南舒、你能求到她的原谅，你们就复婚！但倘若不行，那就按照我的意思来办。”陆瀚礼笑说，“小沁依然是你最好的选择。”
“臻臻既然是爷爷抱走的，爷爷就该清楚，薄沁是什么样的女人！把那样的女人塞给自己的亲孙子，爷爷到底藏得是什么样的心思？！”陆景琛坚毅的侧脸绷成一线，“我倒是实在理解不了！”
“我当然知道薄沁不是什么善类。但陆家的女主人，不是善良就能坐好的！我倒喜欢她骨子里的三分狠毒，有这样的狠劲儿，未来在事业上才能真正帮到你！”陆瀚礼冷哼了一声，“话我就说到这儿，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劝不回顾南舒，和薄家的联姻就照常！”
陆瀚礼说罢，径自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出门的时候，听得屋内传来两三声婴儿啼哭。
陆景琛的背脊一震。
陆瀚礼已经率先开口：“还有，既然你已经知道臻臻在我手里，就不该从外头再抱个男孩儿回来。到底不是陆家的血脉，这么养着没有意义。总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他，他的身世。”
陆景琛的脸色僵了僵，“爷爷已经有了臻臻，但其他人还需要这个孩子来慰藉。”
“其他人？什么其他人？你口中的其他人，除了顾南舒，还能有谁？！”陆瀚礼冷声反驳。
陆景琛站得更直，目光淬了毒似的，“还有奶奶。”
陆瀚礼的背脊猛地颤了一下。
陆景琛又说：“奶奶上次晕倒，查出来肝癌晚期。虽然她极力隐瞒，但爷爷的眼线遍布锦城，没道理不知道。”
第1115章 淋雨
陆瀚礼的脸色猛然阴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
“应该是知道的吧。”陆景琛的唇角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讥讽，“不然像爷爷这样的大忙人，又怎么可能腾出这么多的时间回来陪奶奶呢。”
陆瀚礼一言不发。
陆景琛又说：“爷爷和奶奶，这么些年，聚少离多。爷爷对奶奶，还有感情么？还是说……剩下只是愧疚呢？”
“我为什么要愧疚？！”
像是被他一句话戳中了心事，陆瀚礼板着张脸厉声反问。
“我猜，除了大哥、二哥和臻臻，爷爷在军中还培养过别的孩子。否则，你又怎么可能眼见着我远离朝野纷争，眼见着父亲在帝都寻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安稳度日？”陆景琛半眯着眼睛，瞳仁里藏了三分算计。
陆瀚礼懒得掩饰，直言：“我的第一个孩子，你的大伯，在军中身居高位之时，为国捐躯！我们陆家今时今日的繁荣，有一半都是由他的命换来的！”
陆景琛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恍然。
陆瀚礼又说：“你说得没错！我是对不起你奶奶！是对你奶奶心存愧疚！所以，在你奶奶最后的日子里，我不希望她被任何事情干扰，不希望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
“你说要用那个孩子慰藉顾南舒和奶奶。可以！你可以留着他！”
“我不会插手！”
说罢，陆瀚礼便夺门而出，身后的副官也匆匆跟上。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哭得多了，是不是毒素跟随着眼泪被排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顾南舒见得光了。
反复适应了十多次，她竟然能看清身边的孩子了。
惜惜的太瘦弱了，皱巴皱巴的一团，躺在她身侧，不注意看，甚至看不清它胸口的起伏。
顾南舒忍不住抱她起来，拖着她较小的身体，在她的额头上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