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痛快快地去死……
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是从前睡梦中反复出现的小女孩。
这一次不同以往。
女孩儿不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女孩子一步步朝着她走近。
白衣胜雪。
然后。
顾南舒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
长发如瀑，肤白胜雪，墨黑色的瞳仁里，涟漪带水，还藏着三分迷茫。
顾南舒心神巨震……
那个女孩子，她竟然……她竟然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姐姐，姐姐……”
小阿舒弯起嘴角，一声声地叫她，“姐姐小的时候弄丢了我，现在我回来了，不能再丢掉我哦——”
弄丢了她？
顾南舒听不懂她说的话，可一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小阿舒迫近。
快了！
她很快就能握住小阿舒的手了！
她不会再把她弄丢了！
可就在她快要抓住小阿舒的时候，小阿舒的身体像是被无形中一根导线牵扯住了，拉着她飞快地后退，再后退……
“不要走！不要走……”
顾南舒提着一口气，一路小跑跟着！
可是小阿舒倒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就在她快要追不上的时候，小阿舒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身后是万丈悬崖！
一步之差，她就会坠下去！
小阿舒冲着她甜甜地笑，眉眼间藏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不要！不要跳——”
像是看穿了女孩儿的意图似的，顾南舒拼尽力气嘶吼！可是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任凭她用尽力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阿舒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一个转身，然后干劲利落地从崖顶，一跃而下！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浑身擦身的男孩儿……
他冲到悬崖边上呼救！
顾南舒也记得这个小男孩儿，他在她以往的噩梦中不止一次的出现！只是每一次，她能看到的，都只是他的一个背影……
这一回，男孩儿突然转过身！
精致的五官和现实中的某个人，完全重合。
顾南舒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似的，懵在原地……
再后来，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孩儿跟着跳下了悬崖，她拼尽全力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脚下数不清的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
陆景琛眼见着顾南舒坠崖，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径直就跟着跳了下去！
青霞山的地势，他最清楚不过！
至于这一处悬崖，七岁的时候，他都不曾畏惧，如今的他，又怎么可能退缩呢？
第1191章 她就是一不小心睡着了
这样的高度坠下去，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百分之百会被砸晕。
好在陆景琛呆过部队，特训了几年，应对极端环境多少有些经验，选了最讨巧的姿势入水。
即便如此，有三十秒的时间，他的大脑也是失去意识的！
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岸逃生，而是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在深不见底的玫瑰潭水库四处摸索，找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
顾南舒从一个梦境进入到了另一个梦境。
这回她清晰地看见，七岁的小男孩挣扎着，在冰冷的水库里，救出了五岁的小阿舒。
他将她平放在岸边，不停地按压着她的胸口，不停地给她做人工呼吸！
刺骨的寒风中，他浑身湿透，却还急得满头大汗。
反复按压了三十秒之后，女孩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地躺在草地上，已经死去了一般。
男孩儿崩溃了，一双眼睛憋到通红，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
“醒醒！你醒醒！”
“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们家的房子给你住！我的赛车给你开！你快醒一醒！”
“我叫陆景琛！只要你活着，我长大了可以娶你，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我叫陆景琛。
顾南舒浑身僵直。
……
“醒醒！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陆景琛是在两分钟之后将顾南舒背上岸的，彼时谢三哥的直升机已经赶到，搜救队也紧接着下水，开始寻找乔绾绾的踪迹。
在场的医生查看了顾南舒的情况，无不摇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人的大脑对缺氧的难受能力太差了，超过四分钟，就会产生不可逆的损害，会出现脑死亡。陆太太从被救上岸开始就一直没有自主呼吸……”
医生轻叹了一声：“陆先生，请节哀！”
“节什么哀？！我不要节哀？！”
陆景琛低喝出声，手下却没有一刻地迟疑，依然不住地按压着她的胸口！
一边按压着，还要一边对着身边的救援人员低吼：“她就是一不小心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而已！只要我守着，她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醒过来的！”
“什么四分钟？！什么伪科学理论？！”
“阿舒她小的时候就溺水过！”
“我救她上来的时候，也超过了四分钟！她还不是一样醒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活得好好的！”
“她会醒！她一定会醒！”
他不停地反驳，看上去像是在说服一旁的救援人员，其实不过是在不断地麻痹自己。
谢景行听得一阵心疼，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老七，放弃吧。二十多年前，你的确救回了她，但是当初她的大脑也确实出现了不可逆的伤害，以至于她五岁前的记忆全部丢失。那年是她运气好，阎王舍不得收了她的命……”
“老七，没有谁的运气，可以这么一直好下去。”
“她宁可自己不要命，也不想让你受伤。你该能明白她的苦心。就当是为了陆太太能安心上路，别再折磨自己了。”
第1192章 那分明就是她曾经拥有过的一段记忆
谢景行顿了顿，然后朝着岸边嚷了一嗓子：“过来几个人，抬陆太太上车，送她回家。”
他知道这话说出口极端残忍，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这冰天动地的，只要他不开口，老七就铁定会浑身湿透蹲在岸边一直守下去……
到时死的，怕就不止顾南舒一个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兄弟上前，准备抬起顾南舒上担架。
陆景琛警惕得如同猎豹，突然就停止了人工呼吸，抱着女人的双肩，将她死死护在怀里：“谁都不许带走她！阿舒会醒！她一定会醒！”
“老七……”
谢景行还要劝说，被锁在陆景琛怀中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震剧烈的咳嗽，腹中积水从口鼻喷涌而出！
“咳……咳咳……”
顾南舒只觉得心肺疼得厉害，像是报废掉了似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晕晕沉沉的，一下子想不起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却清楚得记得梦境中的一切！
不！
那不是梦！
那分明就是她曾经拥有过的一段记忆！
小景琛在小阿舒的耳边说：我叫陆景琛！只要你活着！我长大了可以娶你！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阿舒！阿舒……”陆景琛看到她睁开眼睛，喜极而泣，“能听到我说话吗？阿舒！”
“能。”
顾南舒虚弱地点了点头，在看到那人眉眼的刹那，嘴角浅浅弯起。
“医生！快过来一个医生！”谢景行也吃了一惊，原本大家都已经放弃了，万万没有想到顾南舒还能醒过来！
随行的医生赶紧簇拥了上来。
谢景行说：“快！给陆太太检查一下！”
医生翻看了顾南舒的瞳孔，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在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顾南舒：“陆太太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谢谢，我很好。”顾南舒觉得浑身上下都摔散了架似的，但也不知怎么了，她不觉得难受，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窃喜。
“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好。”医生笑了笑，然后转头对陆景琛说，“陆先生，恭喜你，这简直是一个医学奇迹。陆太太能醒过来，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只是她的大脑长时间缺氧……”
医生话说了一半，碍于顾南舒的面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景琛是聪明人，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阿舒虽然醒了，但毕竟在水里憋了那么久，难道她的大脑没有受到伤害。五岁的时候，她是失忆。这一次，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
“阿舒，看着我。”
他一脸严肃，抬起手指在顾南舒面前晃了晃。
“看着呢。”顾南舒浅浅地笑。
陆景琛比了个手势问：“这是几？”
“三啊，傻瓜。”顾南舒失笑，“我只是溺水，你当我傻了吗？”
陆景琛没有接她的话，又指了指谢景行问：“他是谁？”
“谢景行，谢三哥。”顾南舒唇边的笑意更甚。
“我呢？”
陆景琛有些忐忑地望着她。
第1193章 恢复记忆
顾南舒抬起头，视线焦灼地望着他的眉眼，抬手描摹：“陆氏集团ceo，陆家唯一的继承人，我的老公……陆景琛。”
陆景琛屏着一口气，半响没说话。
最后还是顾南舒开的口，笑脸盈盈地望着他：“陆先生，我答对了吗？”
陆景琛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接连不断地点头。
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顾南舒的双手顺势就环上了他的脖颈，腰身微一用力，抬头凑到他的耳畔，戏笑：“陆先生问我的都是些什么小学生问题？真想要检验我的脑子坏没坏，就该问点有水平的问题。”
“有水平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陆景琛见她说话不再喘气并且条理清晰，一颗心安定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没彻底从刚刚那场悲伤中缓过劲来，有种难得的木讷感。
“就像……”
顾南舒唇拂上了他的耳畔，暧昧的气息在他脖颈间萦绕，“就像陆先生问过我很多次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问过你很多次？”
陆景琛愈发迷茫起来。
顾南舒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你问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陆景琛背脊一僵，神情震住。
顾南舒缓缓开口：“以前，我总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九年前陆家的舞会上。后来，你在桐镇说了娃娃亲的事，我又这个答案该是我出生的时候。”
陆景琛的步子顿住。
顾南舒摇了摇头：“现在想想，不对。我刚刚出生，都还没有意识，怎么能算第一次见面呢。你所谓的第一次见面，该是我们双方都是意识清醒下的第一次见面。”
她的声音温温吞吞的，话总是说一半，挠在陆景琛的心上，难受，却又欲罢不能。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青霞山。”
顾南舒不在躲避那人的目光，与他四目相对，视线直接穿透了双方的灵魂似的。
她用力地咬着下唇：“我们第一次结缘，就是在这个悬崖底下，在这个水库。哦，它叫玫瑰潭水库。”
“你……”
陆景琛栗色的瞳仁动了动，眸光流转。
顾南舒极其认真地点头：“是的！我想起来了！五岁那年，我丢失掉的记忆！我们曾经错过的童年时光！我想起来了！”
顿了顿，她又坚定地开口：“不是出生，也不是舞会，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被匪徒绑架的青霞山，生死不弃的青霞山！”
陆景琛定定地看着她，古井一般平静地眼眸，瞬间被春风吹皱了似的，惊起万丈波澜。
他将她拥得更紧，明明兴奋到了极致，却碍于性子的缘故，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只是勉强勾着唇沉声道：“陆太太想起来了就好！陆太太记起了我的救命之恩，今后总不至于再三番四次地把我往其他女人的怀里推！总不至于一直质疑我对陆太太的忠贞！总不至于动不动就要跟我提离婚！”
“陆先生这话说的，当初到底是谁救了谁？！”顾南舒瞪了回去！
陆景琛抿唇一笑，侧过头不再说话。
因为，不管谁救了谁，童话里都一样，都要以身相许。
第1194章 失踪
谢景行派人直接送顾南舒和陆景琛去了瑞星医院。
顾南舒进医院之后就昏睡了，这一睡就是十多个小时，再醒来的时候，陆景琛正坐在窗台附近，处理文件。
“醒了？”
陆景琛放下电脑，随后提了早饭过去，“一天没吃东西了，起来吃点东西。医生给你做了系统的检查，说你只是身体亏损得厉害，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好好养着。”
“嗯。”
顾南舒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