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秽灵童?
我之前听到了“灵童”和“祛除秽气”,其实隐隐约约就猜出来了。
只是一直也没想到,净秽灵童跟摆渡门能有什么仇恨。
所谓的“净秽灵童”,是一种古早的灵物。
在旧时代,医疗水平低下,各种条件差,孩子夭折的现象十分常见。
有些人认定,孩子夭折,是被脏东西缠上,就会求神灵来清除孩子身上的秽气,让孩子健康成长,说起来,是个保孩子平安的存在。
有求有应,这净秽灵童,就是在这种祈祷之中应运而生。
第1819章 背剑之人
而这净秽灵童是从哪里来的呢,它不跟井童子一样,是接地气的,从土地之中孕育出的护家神,更不像是大庙里的神灵,在上头有一席之地。
这种清除秽气的工作,其实不是一般神灵干的。
人们常说,天上仙童犯错,会被贬谪到了地上受苦,有的成了短命的童子命,有的则被指派为净秽灵童,专门负责给人间的孩子清除秽气。
孩子有时候受惊大哭,得了病,甚至是从高处摔下来,遇上意外什么的,这都是秽气缠身的表现,有的时候是灵物作祟,有的是其他婴灵死鬼拉替身,这个时候,净秽灵童就会出现,保护孩子,把孩子身上的秽气清理干净。
一旦清除够了九百九十九个,功德圆满,它就能回到天上去了。
所以这净秽灵童地位是比较高的,一方面它做的是行善积德,赎罪的好事儿,一方面,其他的山精野怪,没有敢不卖净秽灵童面子的——哪天人家功德圆满,就回到了天上去了,到时候跟你秋后算账,你惹得起吗?
净秽灵童都犯过小过错,眼前的阿四元身是一个黑龙,自然也是被罚下来的。
难怪刚才听说,她是天河里下来的。
不过,这净秽灵童,跟摆渡门干的都是造福凡人的事情,按理说殊途同归,这仇是怎么结下的呢?
凌尘仙长还是不开口。
我看向了阿四。
阿四吸了口气,冷冷的说道:“我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家徒四壁。”
那孩子在两棵华盖树下的草棚子里出生的,一出生,雷霆万钧,把周围方圆十里的邪祟都吓的四散躲避。
阿四正好路过,也来了兴趣,想看看,这么大阵仗,下来的是何方神圣。
那孩子出生之后,满身血污,母亲力竭晕倒,身边甚至没有照顾他的人。
那孩子没睁眼。
阿四看出孩子不一般了,不过,为了保护其他孩子,她暂时先去给别的孩子净化秽气。
事情忙完,她想起了这个孩子,就回去看了看,这一看,她才豁然发觉,孩子的命格很特别,一出生,周围就有很多的妖魔鬼怪围绕,似乎都想分他一点血肉吃吃。
简直跟唐僧肉一样。
那孩子,依然还是没睁眼——他的母亲似乎很贫穷,只顾着在窗户边摇车纺线,也没工夫管他,他就躺在草垛里。
她认出来,围绕在孩子身边的,都是附近比较厉害的一些九丹大妖怪。
孩子身上,已经缠绕了许多的秽气。
她立刻想去保护孩子,可那几个九丹大妖怪也是接近神格的厉害角色,不跟小妖一样害怕净秽灵童,死死挡在了孩子前面。
她为孩子担心,可自己的能力,却又在贬谪下来的时候,被削减了很多,根本不是这些东西的对手。
其中一个巨大的九丹蝎子,一尾巴奔着那个孩子粉嫩的脖颈就勾过去了。
她正想冲过去阻拦,可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那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现在还记得,那双眼睛精光四射,不是孩子,不,甚至不是人该有的眼睛。
她甚至一阵战栗,她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了。
果然,那一瞬,所有围绕在周围的九丹灵物,全部被一股子极其强大的力量震慑住,靠前的,甚至直接被掀到了墙上。
那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不过孩子的母亲看不到这一切,只以为是起了风,慌忙把草棚子的门窗给遮掩上了。
那些九丹灵物,不由自主,全跪下了。
浑身战栗,只剩下了恐惧。
那个孩子似乎也没有计较的意思,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些九丹灵物如蒙大赦,立刻夺路而逃。
她盯着那个孩子,吃了一惊。
接着,立刻追上了那些九丹灵物,想打探一下,那孩子是不是她想象之中的人。
果然,那些九丹灵物逃到了安全的地方,浑身发抖。
“不早不晚,他这个时候醒了!”
“早说要动手,早动手,那咱们吃了他的仙灵气,说不定已经能上蜜陀岛了。”
无利不起早,吃了那个孩子,这些九丹灵物恐怕就功德圆满了。
她心里暗笑,那个孩子真的是那一位的话,不是它们能吞的下的——这些九丹灵物,异想天开。
有稍微谨慎一些的:“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是莫要去冒这个险了。”
还有灵物冷笑了一声:“人言道,富贵险中求。”
那些九丹灵物商议不出什么结果,也就散了,她更确定那个孩子的身份了,也就回到了那个草屋里。
那个母亲已经太过困倦睡着了,孩子却已经醒了,默默盯着外头。
有个穿着绸缎的人来了,推醒了母亲,给了几锭银子,要买了那个孩子。
母亲一愣,摇头不肯,可那个人说道:“你要看着孩子饿死,我就走。”
这一下,就把母亲给说动了。
她吃苦可以,唯独不想孩子死。
那个人抱走了孩子,转手就拿出了一把刀子。
这个男人自己的孩子生了重病,无人可治,病急乱投医,扶乩求助的时候,显示上这里来,这孩子的骨头,能让他得偿所愿。
要额头的骨头。
她紧张了起来,可对方是人,她更没法把人怎么样。
那刀子楔入的瞬间,却被一个人影死死撞开。
是孩子的母亲,把银子砸回到了那人头上:“饿死也好——起码留个全尸。”
那人按着被砸出血的头骨气急败坏,可看得出来,那女人要拼命,他忽然畏缩了,抓着手里的东西,转身跑了。
孩子的额头上,已经被剜下一块,但还活着,非但没哭,反而还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母亲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阿四意识到了,恐怕有人不想让这个孩子降生。
而自从额角受伤,那孩子没有了灵气,周围又逐渐出现了秽气——被其他灾祸盯上了。
她作为净秽灵童,看见了,也不能不管。
于是她开始护在了这个孩子身边,去吃他身上的秽气,帮他驱逐秽气。
其实这个工作是很辛苦的——万物守恒,要化解秽气,就得拿出双倍的努力,所以很多净秽灵童不敢同时护太多孩子,自己也承受不住。
而且,她也想尽快回到天上去,功德圆满。
那孩子偶尔抬起头,会对她笑。
她有些高兴,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了。
可有一天,周围来了一个背着剑的,看样子,像是吃阴阳饭的。
当时,她正攀附在那孩子身边,吃他的秽气。
那个背剑的发现了她。
不由分说,一剑对着她就劈下来了。
孩子的母亲很恐惧,问他是不是打家劫舍的,可那个人回答,他是除妖辟秽的。
这孩子身上的秽气很重。
是因为,有一个邪祟,附着在了他身上。
阿四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冤屈——她是为了护着这孩子,用自己的灵气来吞噬秽气啊!
孩子秽气重,是因为盯他的太多了。
可那个背着剑的不由分说,对着她就斩。
那个背剑的不见得是什么得道高人——得道高人,都是认识净秽灵童的。
偏偏,他手里的东西厉害。
是传说之中,能杀神灵的斩须刀。
阿四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也会畏惧,想离开,可她一离开,孩子只会更危险。
一犹豫的功夫,她被那个剑砍中了。
她的声音,有几分凄凉:“那是我,第九百九十九个孩子——只要能把他身上的秽气清理干净,我就能回去了。”
凌尘仙长垂下了眼眸。
毫无疑问,那个背着斩须刀的愣头青——是摆渡门的!
第1820章 旧日冤孽
那个愣头青把阿四斩伤,阿四眼看是不能活了。
不过她命不该绝,被路过的其他净秽灵童搭救。
她不甘心,那个救她的净秽灵童就说,你心里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孩子,没有其他的净秽灵童敢来护着,你怎么这么傻?
阿四不听,只盯着那个华盖树下的草棚。
她要是走了,那之前的努力,会不会白费了?
盯着那个孩子的,太多了。
没有净秽灵童,他会夭折的。
她只听见那个净秽灵童的同伴叹了口气:“管好你自己吧。”
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她还想去找那个孩子,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说白了,净秽灵童吸取了秽气,会以自己的灵气消化分解,可因为受了重伤,她的秽气扩散出来,把自己也污染了。
好比——章鱼的墨囊在体内破裂了一样。
她盯着自己的身体,绝望了起来——净秽灵童下界保护孩子,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她要回到天上的时间,就要到了。
一旦她没法按时回到了天上,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她挣扎着,要去找那个孩子。
她知道那个孩子身份特殊,说不定,能看在她一直守护他的份儿上,帮自己一个忙。
可她过去之后,才知道来不及了。
那个孩子已经成了少年,身上有强大的金龙气,她这种满身秽气的东西,根本就没法靠近!
不甘心,她实在是不甘心!
无论如何,她得要个说法。
对了,那个背着剑的修行者,是摆渡门的。
她非得上摆渡门报仇不可!
摆渡门这种地方,也不是她一个污秽之身能进去的,她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没有别的法子,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有讨回公道的希望。
她开始靠着自己强大的秽气,去吞噬其他有秽气的东西,就为了进摆渡门。
那段时间,她干了很多违背净秽灵童初衷的事情,她不得不干。
她终于强大了起来,足够找上摆渡门伸冤。
她要一个道歉,要一个公道。
可到了摆渡门之后,摆渡门的人一看她这浑身的秽气,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了她自身不干净。
她说自己蒙冤,回不了上头的事情,摆渡门怎么回答的呢?
“善恶终有报,你为什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应该问你自己。”
她自己?从头至尾,她做错什么了?
可她回不去了!
忍气吞声?打落牙齿肚里咽?做不到!
她在摆渡门里大闹,非要他们交出那个背着斩须刀的人。
可摆渡门的不耐烦了:“一个浑身秽气的邪祟,也敢在这里大闹?”
但她好歹也是上头来的,摆渡门顾念着上头的面子,没有消除她,只是把她关到了一个地方。
对她们来说,弹指一挥的时间,对人类来说,也许已经过了半生。
她这才知道,当初的那个少年,已经成了君临天下的帝王。
他修建了一个巨大的风水局,她也被压在了那个风水局下面。
是最近风水局变动,她才出来的。
凌尘仙长依然无言无语。
摆渡门口中的“小误会”,搭上了一个仙灵的一生。
阿四冷笑:“老头子,这你门下造的孽,你是不是,心虚?”
这件事,看来凌尘仙长早就知道了,所以在阿四上来找他算账的时候,他完全放弃了抵抗。
因为他心里有愧!
江辰抬起眼看着我,冷笑:“罪魁祸首,也许不止一个。”
他的意思是说,跟当年那个孩子,也有关系,
我不由握紧了现在在我手里的斩须刀,这是一桩冤孽。
抬起头盯着她:“那个孩子,是不是……”
她扫了我一眼,淡漠的说道:“第一眼看你,我就认出来了,那个孩子,头上有个疤,跟你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已经猜测出来,可听到了这句话,还是心头一震。
那个被她保护的孩子——是景朝国君!
凌尘仙长叹了口气:“现如今,我跟你道歉——是我对不起你。”
我立刻说道:“您为了管教不严,心里内疚,也无可厚非,但比起您承揽在自己身上,应该是那个愣头青,和后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摆渡门人来道歉!”
没想到,阿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