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河忍不住说道:“你们完全可以内部消化——俩半毛子在一起,不是也挺好的吗?”
“对呀!”欧阳油饼一听,也跟着来了精神:“这不是理由!”
“我呸!”一口浓稠的蛛丝,奔着欧阳油饼的脑袋就吐过去了:“你懂个屁?老娘已经受了这种罪了,还让孩子再受一次吗?”
“就是!”不少女性的半毛子都跟着叫了起来:“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下一代能正正常常,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我心头一震。
其实咱们每一个人,过的都是普普通通的日子,很多人,甚至就因为这种日子,觉得无趣,痛苦,恨不得能标新立异。
可对很多生命来说,单纯一个普普通通,也是他们的奢望。
白藿香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也有点惨。”
“他们惨,哪个不惨?”欧阳油饼显然也被触动到了,可为了摆渡门,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那凭什么,让我们摆渡门,给他们的心愿买单?”
“就是啊,”几个摆渡门连忙说道:“他们想着强大起来,自己修功德,坐享其成算什么?”
“修功德?”那几个蜘蛛姐妹花冲过来,啪啪就往摆渡门人头上吐蛛丝泄愤:“你知道,我们要做功德,有多难?”
这些半人半毛的,能力其实没有真正的妖灵那么强大。
甚至有一些,徒有长毛的外形,却只有人的能力。
而作为妖灵的后代,也是被上一辈死死保护住,不会任由他们出去——这一出去,很可能,就是人人喊打。
“大家别等了!”大婆厉声说道:“现在就一起上,抢三川仙药!”
说着,奔着我们就扑。
公孙统一把将我拖到了前头,我没辙,没动杀伤力太过强大的斩须刀,而是拔出七星龙泉,轻轻横着往面前一扫。
金龙气炸起,冲在前面的半毛子,像是轰然被飓风拦住,最前面的身体都整个飞出,所有半毛子一惊,纷纷溃退到了后面。
“这不是人的力量……是龙族!”
“他不是人吗?怎么会有龙气?”
“他是不是,肉身神仙?”
“管他是个什么……”一个半毛子的声音,几乎是绝望的:“哪怕那一下,他也没尽全力——他在这里,咱们这么多人,也过不去!”
说着,他们全看向了祸国妖妃,像是要请祸国妖妃想个法子。
祸国妖妃微微咬了咬牙,看向了我。
“活该!”摆渡门的别提多兴奋了,举着家伙就冲了上来:“打死他们!”
很多摆渡门的,甚至冲了过来,打算一鼓作气,趁着他们被我震慑住,全盘给灭了。
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想当个人……”其中一个身形庞大了,一身黑毛,跟个熊罴怪一样的男人,以跟外表截然相反的柔声细语说道:“我想上学。”
这话一出口,这地方一片安静。
熊罴怪羞赧的说道:“这个世界太有趣了,人类知道的太多了——我想去学习,想知道这世上更多的东西,这才不枉费活一场。”
虽然羞赧,可他的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憧憬。
“我这个样子,可去不了啊!会吓着那些人的,他们见到了我,也不会让我上学,说不定,会抓我去搞什么研究……”
“格老子的,没出息!”一个很矮小的长尾巴半毛子跳起来就打到熊皮怪的头上:“你一个半毛子,当啷个人类噻?跟老子学学!老子想把身上的人气给去干净了,当个大仙!大仙你懂啵!是吃香火的!一旦能当上了,一个村庄,都是老子的!老子白天吃鸡,晚上吃鸭……”
“当大仙有么子好哦?”一个胖呼呼,懒洋洋的半毛子说道::“还不是要给人办事?累也累死了,还没有假期,随叫随到,比996还福报。”
“想要么子,自然要付出么子,”矮子的眼睛,黯淡了下来:“要是老子早是个大仙,老子的老娘,就不会死了迈。”
剩下的半毛子一听到了这个话题,也都争先恐后跟着掺和了起来——有的想开店,有的想变好看,更多的,想堂堂正正,走到了街上,从此以后,谁也不用怕。
其实,很多普通人会逃学,很多人会辞职,很多灵物根本不管修仙这一套,整天走鸡斗狗,碌碌无为,甚至无视功德,去滋扰人类,自甘堕落。
跟凌尘仙长说的一样——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他们这些半毛子,是三界之中,边缘的边缘,没谁会管他们的死活——他们藏起来,会错过世界上精彩的一切,并且被所有人遗忘,可一旦出来,也不过是跟安宁一样,人人喊打,成为谁都容不下的异类。
摆渡门的,全不吭声了。哪怕公孙统,也叹了口气。
白藿香早忍不住了,在一边一个劲儿拉我。
我知道她的意思,看向了公孙统:“你不是要还我人情吗?现在就是机会。”
公孙统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眼神有些复杂,程星河一把拉住了我:“七星,你可不要激动——好钢用在刀刃上。”
现如今,就是用在刀刃上的机会——使用东西怎么样是最划算?那就是把东西,给真正需要的人。
第1830章 忠心耿耿
公孙统闷声继续挠后背,不知道是长了虱子还是生了皮癣:“你要的人情,就是给他们三川仙药?”
周围瞬间万籁俱寂,几个半毛子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几个半毛子手里的家伙咣当一下就掉地上了。
我答道:“三川仙药炼制不容易,这半毛子数量又多,比起直接给他们仙药,不如给他们个机会——送一些三川水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炼制吧。”
要炼制仙药,一个需要三川水,一个是自己修身养性,积攒功德,身心纯净,才能炼制。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了它们三川水,为了仙药,它们也会往正道上走,去过想过的人生,或者,毛生。
我看向了那些半毛子:“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么多了。”
那些半毛子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齐刷刷就跪下了:“多谢天狐小哥!”
我连忙摆了摆手:“不用,我也没帮多大忙。”
程星河叹了口气:“说你傻,你还真傻——现成的人情,自己给自己打折。”
照着他的意思,只要跟半毛子们一说,当初自己跟摆渡门进行了多么艰苦卓绝的抗争与谈判,才拼尽全力要来了这些水,稍微煽动一下,足够让半毛子感动的掏心掏肺,从此为我所用。
这法子我不是不会——甚至,我能想到,如果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江辰,他肯定会这么做。
不过,我不是江辰,做这些事情,也不是为了要他们报答,我只是看到了不公,想尽自己的能力帮一把。
景朝国君不是跟凌尘仙长说过吗?
我的目的,是想众生平等。
程星河看我执迷不悟,叹了口气说算了,自己的大儿自己知道,老亚撒西了。
撒你大爷。
白藿香倒是高兴了起来,她看着那些半毛子里的女人和小孩儿,眼睛弯的跟新月一样,为它们能开启新生活高兴。
那些半毛子不肯起来,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马脸第一个仰起脸:“富贵兄弟,自此以后,你哥这条命——是你的了!但凡你用得上我们黄玉骢,一声口哨,我们准来!”
说着,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那就太好了,下次碰上了汪疯子,叫这个舅舅来压他——想想那个场面,有点想乐,我是他舅舅的兄弟,那我也是他舅舅。
“我们八仙山的八脚家也是!”
“我们也是……”
俨然,跟摆渡门被围攻,我解了天师府的围,那些参加的家族说的一样。
“不愧是天狐……也只有万妖之主的天狐,才有这个能力!”
“是啊,”剩下的半毛子交口称赞:“一颗仁心!”
我看向了摆渡门的人。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也没吭声。
我就问公孙统:“这个法子,行得通吗?”
公孙统咳嗽了一声:“行得通行不通的——我卖给你个面子。”
尉迟长老则天真无邪的说道:“这个法子还不好?在咱们摆渡门,那三川水哗啦啦一直流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给他们也耽误不了什么,那不是两全其美吗?最重要的,是咱们能跟他们化解这一场怨恨了。”
半毛子这一趟来,损伤了摆渡门不少的财产,但在此之前,摆渡门也是粗暴执法,这么破坏半毛子家园的,大家算是扯平了。
公孙统瞪了尉迟长老好几眼,可尉迟长老那澄澈的眼睛,也没看出什么来,还关怀的问公孙统的眼睛是不是抽筋儿了,把公孙统气的不停咳嗽。
程星河用肩膀撞了撞白藿香:“是不是该给他来几针了?”
白藿香白了程星河一眼:“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装咳嗽的人是扎不好的。”
剩下的摆渡门人也笑了笑,都点了点头——能化解自己不知道的因果,对修仙来说,也是好事儿。
而有几个着急的,已经满眼希望的看向了摆渡门人:“那——上哪儿给我们领水?我们回家就炼制!”
“就是就是!等了这么久了——多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你们命那么长,着什么急。”公孙统终于不咳嗽了:“想要的,上北边排队去!”
说着,跟摆渡门人一歪下巴。
摆渡门人得令,就过去准备了,正好皇甫球才刚带着一身伤痕,颠着小胳膊小腿赶过来,一看这地方竟然人毛和平相处,一下愣住了,难以置信的问道:“这谁驯化的?”
摆渡门人看向了我。
皇甫球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他立马凑过来:“怎么驯的?教给我,教给我,我去管我儿子!”
这也不能说是“驯”吧?
那些半毛子哗啦啦就跑到了那地方去排大队,跟春运似得。
程星河挠了挠后脑勺,说着让他有了卖花生瓜子矿泉水的冲动。
没跪下,也没去兴高采烈排队的,只有大婆,还有祸国妖妃。
大婆盯着摆渡门,还是满眼仇恨——对了,她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也不属于人和长毛的,那她策划着跟摆渡门闹乱子,就一个原因了——有旧仇。
而祸国妖妃,就更别提了,她跟阿四合作来这里攻打摆渡门,肯定有她的目的。
皇甫球看着这两位女中豪杰,撸了撸嫩胳膊上的袖子:“这就是那两个罪魁祸首?其他的咱不计较了,你们两位,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在大婆那个白骨精那,吃了大亏。
公孙统却拦住了皇甫球,眼神凝重的摇摇头。
皇甫球皱起眉头:“怎么,你认识?”
公孙统答道:“我只是觉得,她们也许有其他因果,弄清楚了,少吃亏,不上当。”
祸国妖妃看都没看公孙统,只看向了我。
我有点明白了:“借一步说话。”
祸国妖妃一笑,还是倾国倾城,脚腕子忽然一阵疼,白藿香踢的。
“看什么看?”白藿香一翻眼睛:“我又不是故意的。”
程星河在一边掰手指头:“这对不起,比我又不是故意的少好几个字……”
他也被踢了一下。
公孙统则往一个假山边扬了扬下巴。
那地方合适谈话。
我带祸国妖妃过去,就看见了满眼的山茶,红的像是残阳,白的像是一场飞雪。
这就是,当初种下的山茶。
它开了,我来了。
祸国妖妃微微一笑:“还是你有本事——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跟老头儿听了那么多年评书也听出来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我看向了祸国妖妃:“你说实话——你这一趟闹这么大,是不是为了九尾狐?”
祸国妖妃扬起眉头来:“你都知道了?”
这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一开始,你找我要狐狸尾巴,我就猜你跟九尾狐有什么关系,现在你煽动这些半毛子闹事儿,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吧?”我看向了祸国妖妃:“你以他们梦寐以求的三川仙药做诱饵,收买毛心,就想着这件事情成功了之后,带着他们跟着你,去救九尾狐?”
祸国妖妃微微一笑,柔腻的手划过了我的脸:“是啊,第一次见你,我其实就明白了——没什么事儿能瞒得住你。”
我就知道,现如今九尾狐要逃出生天,可被天师府和屠神使者镇压,也多亏它闹事儿,两方都没空抽身来对付我。
祸国妖妃,一开始跟我要狐狸尾巴,估摸着,也是这个原因。
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