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沿着龙鳞淌了下来,杜蘅芷尖叫了起来:“白藿香,白藿香呢?”
这东西,连龙鳞都能穿的透,白藿香来,也不见得有用。
我想把两只手挣扎开,可钉子死死楔在骨头上,根本不可能挣脱开。
那股子乌光,像是把所有的气,全部给锁住了。
身体失去平衡,江辰趁机一抬手,藤蔓疯狂卷过,身体猝然往后一倒,直接被那个重量带到了地上,像是从高处被拍了下来,四肢百骸一阵剧痛。
江辰这才松了口气,摇头叹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个东西,我认识,叫什么来着?
戟——天河……
几个残碎的印象,一下在真龙骨上出现了。
回去……
江辰往里一点,那些藤蔓直接把我拖到了祭坛正中心,杜蘅芷要拦着,可江辰一抬头,一股强大的气直接把杜蘅芷掀翻,跌出了好几步,重重要撞到了棺壁上。
程星河早一步冲过,一下接住杜蘅芷,对着我就扑了过来:“我他娘跟你拼了!”
可程星河还没从我手里抓回凤凰毛,身体猛然凌空兜转,撞得比杜蘅芷还远,咣的一声,跌在了棺壁上,不动了。
“程狗!”
不光是程狗,哑巴兰的身体,也在同一时刻,被撞出去了老远,那个蛮神的身影,消失了。
“咣”的一声响,那个白光,猛然反扣在壁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能容人勉强侧身进来的裂缝。
伸手的那人侧身让开,身后一个人进来了。
这个人穿着很普通,灰黑色的棉服棉裤,放在人群里,根本就看不出来,可这个人一抬头,狭长的一张枣核脸,肤色发紫,目光如电。
他没有看江辰,也没有看其他的什么,一门心思,就要把我给拽出去。
竟然——连那个隐匿的“大人”也不怕?还是——那个大人,就没打算在我之外的人面前现身,他们看不到?
可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上头下来,慢慢悠悠,直接挡在了我面前。
老头儿!
老头儿抬头看着那个伸手的人,微微一笑:“实在对不住——我这个孙子,还有一些事情,没搞清楚,尊长,看在我老头儿的面子上,缓一缓?”
“缓不得。”那个人平淡的说道:“事关三界众生。”
后头还有忍俊不禁的笑声:“这个老头儿,能有什么面子?”
老头儿却大大咧咧,直接盘腿坐在了我面前,声音也平和,却是一场的坚决:“那对不住了,咱们各为其政——这小子,对我来说,比三界众生要紧。”
话音未落,那一道黑色的薄硬屏障,拔地而起。
是老头儿的阵。
他没回头,只是缓缓说道:“小子——咱们的冤枉,靠你了。”
我看见,老头儿的脖颈上,爆出了青筋。
第2026章 枉费性命
天师府那几个高阶一直就担心我,这个时候就更别提了,大声说道:“你糊涂啊!只要几个尊长搭把手,李先生,就能从这里出去,活下去了!”
“是啊,你为李先生好,就不能眼睁睁看他酿成大错,枉费性命!”
老头儿没答话——还跟他装疯卖傻的时候一样,像是什么都听不到。
他那个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天师府几位朋友说什么?”老头儿一惯性的眯起眼睛,一惯性的答道:“我耳朵长毛了,听不清。”
其实他也知道,只要这些伸手的人出手,也许,能把我从藤蔓之中拉出来。
但要是这样的话,我依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作为一个危害四相局的不稳定分子,就等于一个威胁三界平安的祸害。
等于要把一个大船的锚给拔掉,他们这些守平安的,绝不会让我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
错过这一次,也许,就永远失去找到真相的机会了。
那个伸手的人叹了口气,一副很惋惜的表情。
这些人身上那种纯净醇厚的仙灵气……有这种力量,难怪老头儿也要说一声“尊长”。
也难怪鬼语梁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拦着我。
鬼语梁他们几个,听到了老头儿这个回答,也摇头叹气:“何苦呢?”
那个伸手人又看向了我,微微一笑:“还好——赶上了,还没酿成大错,你劝一劝厌胜门主,跟我们出去,咱们有话好好说。”
都说,越有本事的越平易近人——因为他们太强大,不用疾言厉色,就可以让人屈服。
只一眼————就把老头儿的身份看出来了!
“要好好说,现在就可以。”我指着江辰:“他才是当初的元凶,把四相局改回去,解除了四大家族的诅咒,洗清了厌胜门的冤枉,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该给交代的,我要个真相。”
那个伸手人沉默了一下,后面依稀响起了一阵叹息的声音。
江辰也盯着那个人,眼神一冷。
显然,他也不希望这些人来管这个闲事儿。
在他看来,重新用四相局扣住了我,四相局重新启动,可以说皆大欢喜。
可显然,这些吃香火的,可不希望看到一丝跟四相局变动有关的消息。
“你们不是慈悲吗?你们不是普度众生吗?”我大声说道:“该处理的,是改局的人!”
“我们的慈悲,是为了三界苍生,”他缓缓答道:“四相局再有变动,受罪的是众生。”
“那我们这些被冤枉的,就永远没法子昭雪?”
“你应该,知道天理循环——恶人,总会有报应。”
我自然知道天理循环,可谁说得准,我们,不是那些恶人的报应呢?
我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手腕上。
老头而一笑:“这小子随我——耳朵里的毛,也不少。”
他们的力量像是也放弃了,再一次爆发,对着老头儿的屏障就顶了过去。
老头儿的屏障也只是抖动了一下,硬是扛住了!
可这个消耗的劲头,他的身体,扛不住多长时间!
江辰却蹲下,一只手奔着我身上摸了过来。
找敕神印。
这个——源头。
可一抬手,一道阴气,猛然对着江辰就凌厉的扑了过来。
江辰转身,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里还有我的人。
转过脸,我也难以置信。
是江采萍。
老头儿一笑:“手生了——没能把她治好,只把不该有的东西拿出去,该有的,她还没想起来。”
可她挡在我面前,面无表情。
江辰的眼神冷下去,还想控制江采萍,可已经控制不了了。
我大声说道:“你听我的,离开这里——危险!”
江采萍转过身,盯着我,显然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但她一动没动,还是站在我前面,下一瞬,她忽然抓住了地上什么东西,对着我就砸了下来。
江辰像是终于松口气。
而这一下,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一直没实现的预知梦。
原来——那个举起什么东西,要砸向了我的头的,是江采萍。
可没想到,她手里那个东西落下,砸的,是束缚住我两只手的,那个钉子!
一阵剧痛,她死水一样的眼睛,俨然也有了似乎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心疼。
可她只有一个念头,把我放开。
像是护着我,是她的本能。
江辰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大声就吼:“江采萍,躲开!”
可她似乎连自己叫什么,也全忘了。
江辰抬起了一只手,江采萍单薄的身体,猛然就被强大的气劲儿掀开,身上的阴气,顿时就淡了一半!
但是她没顾得上,身上的阴气,一点一点重新浓郁起来,她能调动这地方的阴气!
江辰哪儿顾得上她,伸手就要把敕神印给取出来,可江采萍猛然转身,继续挡住江辰。
江辰大怒,甩手就给了江采萍一巴掌,江采萍阴气恢复的速度,根本没有江辰打的那么快,眼看着,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扛不住江辰第三下!
我立刻对着她就吼:“快让开!”
她不!
江辰也不耐烦了,第三下,就要落在了江采萍脸上的时候,我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可没想到,一个硕大的身影冲入,矫捷的奔着江辰的脑袋就过去了。
江辰看清楚来的东西,表情悚然一变,就往后退了三步。
金毛!
上头的缝隙对它来说太小,它下不来,刚才伸手人打开的裂缝,它才勉强挤了进来,老头儿一放水,它直接从屏障里突入!
来的好!
江辰对金毛,有出自本能的恐惧——哪怕是幼犼,这也是犼!
金毛看江辰早就不顺眼了,对着江辰就扑了过去,专门奔着头咬!
我振奋了起来,就继续要挣扎手上的钉子,江采萍也要继续砸,可小绿忽然跳起来,对着江采萍,吐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止血的药巾——白藿香寄放在它这里的。
江采萍拿起了药巾给我绑上,一阵清凉,手腕上的痛苦倏然减退,可这个时候,藤蔓一动,直接把拉到了祭坛最中心。
江辰一边跟金毛缠斗,一边也没忘了我。
身体被拖到了这最中心,四周围的阴气,猛然就汇聚到了这个地方。
这一下,真龙骨冷不丁就是一阵剧痛。
对,一开始,我就是躺在这里的。
这不就是,我修四相局的目的?
祟……四相局,真龙穴……
真龙骨里的记忆,跟洪水打破堤坝一样,突然滚滚而出,我睁开眼睛,终于想起来,景朝国君,为什么要修四相局了。
第2027章 一位神君
真龙骨,也不是第一次重新生长出来了。
几百年前——景朝国君的那个旧伤疤,也重新滋生过。
景朝国君,不单单是一个国君而已,
他修建四相局,也不单单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豪华奢靡的坟地。
而是以万龙升天柱为阶梯,回到他来的地方。
是啊,景朝国君出生的时候,雷霆万钧,犹如九重坠龙。
他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那个“神君”的位置,不是他加封给自己的。
而是——他“还”给自己的。
在他成为景朝国君之前,已经有一个极高的位置了,他本来,就是一位神君。
而这位神君,为什么会成为景朝国君?
因为他来到下界,有要紧事情要做。
祟。
这东西极其凶恶,有一种奇怪的能力——污染,秽乱。
它跟墨汁一样,会沾染到了干净的地方,直到把干净的地方,染成了一片脏污。
比如,把干净善良的人心,染成凶险邪恶。
而憎恶的力量,犹如困兽之斗,极大。
那个时候,普通人求神,祈祷的是:“希望家里平安健康,多生儿子,多添劳力,吃上饱饭。”
可被祟污染过,人的恶意会被无限放大,就会变成:“我想让邻居死于非命,我就能得到他的田产了。”
“我想让新婚妻子暴毙,我就能用她的嫁妆,娶我喜欢的女人了。”
“凭什么同窗某甲做了大官,某乙发了大财?我希望他们获罪罢免,家宅起火。”
他们不再靠自己的能力,而是尔虞我诈,巧取豪夺。也没有人会坐以待毙,谁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殊死拼搏。
信仰,就是神灵力量的来源,得到了这种强大的力量,祟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
祟污染了风水,人也会受到影响,从而恶意丛生,这些,全会成为祟的力量。
景朝之前是个乱世,就是因为祟的力量——那是天字第一号的邪神。
恶是人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被放大之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景朝国君转世为人,是因为,只有人能决定自己的信仰。
那是个浩大的工程,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他必须成为人中之龙,才有修建四相局的能力。
不光如此,国君,也是唯一一个有敕封神灵能力的人。
为了这个四相局,他付出了一生。
找到江仲离,平复乱世,倾尽毕生之力,积蓄庞大的财力,顶住流言蜚语,遗臭万年的压力,修建四相局。
终于,他完成了一切,祟被封住,他功德圆满,可以回到自己的来处了——敕封自己为神君,不是因为给自己增添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他得回去。
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可到了最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来封祟的局,也封了他自己。
难怪,记忆之中的景朝国君,叫我完成他该完成的事情。
就是这一件——回到该回的地方去,讨回自己的公道!
真龙骨越来越痛,可这种痛,让人极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