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之中,黄大仙和狐狸大仙套不住,没想到白九藤竟然也有这种本事。
程星河一句娘没骂出来,凤凰毛还要出手,可忽然啪的一下,手就没了准头,身后吭的一声响,显然是老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了。
那些粉末的效用。
白九藤有些得意,还要走,可一回头,斩须刀已经明晃晃落在他面前了,他瞳孔一缩,也一跤跌在了地上。
我蹲下:“大家都是文明人,好好说。”
看得出来,那粉末能让人暂时神志不清。
不过那一瞬间,我倒是长了心眼,金龙气化无形于有形,笼罩在了身上,跟镀了一层保护罩似得,对我没起作用。
白九藤看出来,眼睛一亮:“哎呦,这才几天没见,李先生可又长进了——不愧是,真龙转世。”
身后一阵桃花香气,一道粉色的药末子把刚才的白药末盖下去了,程星河几个喷嚏下来:“这家伙比泥鳅还滑,千万别让他走了!”
白九藤叹了口气:“得了,我知道,我走不了啦!”
他这才缓缓说道:“你们也看见了,我这人没什么坏毛病,就是胆子小——江辰叫人抓我看病,我敢不看吗?”
果然,上一次他在江家大院看到了我的本事,就知道江辰怕是要输,自己先跑了。
他一个做“私家医生”的,本来就理亏,结果跑出去一段时间,就让江辰的人给抓回去了。
他拿了江家不少好处,这算是临阵脱逃和背叛,江辰把他手砍了,在行当里也没说的。
他自然求饶,江辰说可以,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当时一看江辰那个伤势就知道——本来这个身体肯定是扛不住了,但因为早先跟灵魁结灵,背负天罚,这才死不了的。
要让身体恢复,也只有金翅药龙这一种方法。
他立马自告奋勇,前来找金翅药龙,谁知道再一次碰上了我。
他叹了口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是非黑白也知道,可别的不怕,就是怕疼——江辰的能力是何等的大,下次再抓住我,我这小命就……”
程星河一乐:“医生还怕疼?”
“医生也是肉长的,怕疼不犯法。”
别说,每次去看病,要打针输液什么的,医生总说“这点疼也受不了?”搞得人人都觉得医生是钢铁侠,怕疼的医生,倒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白九藤接着说道:“那刀针戳在别人身上,跟戳在自己身上哪儿一样呢?”
“行了,”我把话头扯回来:“你直接说,江辰的帮手是谁?”
上次江辰已经被雷劈了,受了重伤,绝不可能自己抓人。
而权贵江,也因为江天丧命而土崩瓦解。
帮助江辰找白九藤的,肯定就跟那个黑手有关系。
白九藤连忙说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看病的,又不是狄仁杰,哪儿看得出来……”
“白藿香,”我说道:“上次你从琼星阁拿了个叫八珍牡丹的药,还有?”
白藿香盯着白九藤,幸灾乐祸:“管够。”
白九藤一听“八珍牡丹”这四个人,整个人顿时就给木了:“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八珍牡丹这个名字,是很好听的,让人想起传统的吉庆图案,实则不然——这东西是一种剧毒的药,跟鹤顶红差不离,不过这东西不是让人见血封喉的毒,而是让人浑身慢慢溃烂,疼痛钻心的慢性毒,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皮肤如果接触上了,会直接蜕皮,腐烂,骨肉翻卷,一片潮红,溃烂的痕迹,跟喜庆画上的牡丹一样,鲜红而灿烂,大朵大朵的开遍全身。
这毒还有个名字,叫没牙毒——中了这种毒,是一种酸,痛,痒,麻汇合的感觉,像是被一千个毒虫啃咬,一抓,就溃烂的更大,痛苦难忍,生不如死,而且没有解药,真要是被这种毒给折磨死的人,嘴里的牙床子全是秃的,人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牙都得全咬掉了。
白藿香说分量合适,再配上其他药材的话,对风湿骨病倒是有奇效,所以给老头儿特意带回来的。
一想到老头儿,我心里又是一疼,他到底还没看到厌胜门沉冤昭雪那天。
这件事儿我心里依然过不去,也对那个黑手,恨意更大。
白九藤这么怕疼,哪儿敢接触这玩意儿。
于是他立马说道:“我看是看见了——那些给江辰帮忙的,像是从东海西侧来的。”
“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们身上,都有黄胶灯芯草的香气,”白九藤立马说道:“那种草只在东海西侧有,当地人用来熏香的,其他地方很少有人知道,”
还说不是狄仁杰,你观察的不也挺仔细的吗?
这么说,那个幕后黑手,栖息在东海西侧?
“哎呀,你还问我!”白九藤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织锦上,忽然大声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怎么说?”
“你那个织锦上,描绘的不就是东海西侧?我认识那几个岛!”
程星河早把手机地图拿出来了,给我一指:“你看。”
莲花湾。
线索,全都指向那个地方了。
那个幕后黑手,也跟东海有关?
“河洛?”
河洛固然也做过什么,但是这一次,河洛不可能从东海跑到了真龙穴去害我。
潇湘为什么去东海?
表面上,是去跟河洛争夺当年的水神之位,可我心里清楚,她是为了牵绊住河洛,为我扫平了前往真龙穴的一切障碍。
“那江采萍的残魂呢?”我盯着他:“不会,是你抽出去的吧?”
白九藤犹豫了一下,白藿香伸手就要把一个瓶盖子给打开,白九藤变了脸色,立马说道:“别别别——是我,是我。”
果然是他。
白藿香一早就跟我说,取走江采萍残魂的手法极其娴熟,也极其艰难,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八成,是个比她还要厉害的鬼医。
比她厉害的鬼医,我们只知道黄二白和江长寿,还要一个,就是白九藤了。
这货演技倒是挺好的,什么时候都把事不关己演绎的这么真实。
他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那残魂,就被那些有灯芯草香气的带走了,估摸,就是带到那地方去了,你们找他要,要回来,我给她安回去就行了。”
取魂引魂,说的跟拧螺丝似得。
现如今,杜蘅芷的伤可以放下心来,江采萍的残魂也有着落,那地方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这次,终于能见到潇湘了。
第2076章 五次龙骨
东海,河洛,潇湘,黑手——这像是数不清的支流,终于要汇聚在一个地方了。
江长寿来了希望:“那,我是不是能走了?”
“走个屁。”程星河说道:“要不是你治好了江辰,我们的人至于受这么重的伤?你哪儿也别去,留下赎罪,给她们全看好了。”
不,要不是他治好了江辰,现如今躺在了真龙穴里的镇压祟的,说不定只能是我了。
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这是在帮我。
“那肯定,看好了能走了吧?”白九藤满怀希望的说。
“那也得再委屈你一段时间,”我答道:“我们要上东海,带着你,给我们做个人证。”
找到黑手的人证。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江辰帮手的人了。
白九藤顿时跟上了贼船一样,咂了半天舌,可他盯着白藿香手里的八珍牡丹,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聚成了一声“哎”。
眼看着他把杜蘅芷给安排好,把江采菱也捎带脚的治好了,正在窗户下面叹气呢,我就过去了:“还有个事儿,跟你打听打听。”
白九藤脸色一白:“还有什么事儿?”
“高老师的事儿,”我盯着雕花木门后面,熙熙攘攘的旧货市场:“你说你见过高老师,最近碰上了吗?”
之前,我也跟老亓打听过高老师的事儿。
跟白九藤说的一样,南三条的人不少认识高老师的,可这一阵子,全说没再见过高老师。
听说我要找人,老亓的人也帮我在找,可这一次,依然没有消息,更显得我之前见到了高老师那一面,跟幻觉一样。
白九藤摇摇头:“我上哪儿见去?我这一来,一个脚印都没踩上,就让人给弄来了!”
“说起来,”我盯着白九藤:“我记得,你也去过银河大院。”
白九藤的脸不光是白,一听我这话,直接青了。
只有在银河大院蹲过篱笆的,才知道那地方有多可怕。
“我不是威胁你,”我接着说道:“我听说,银河大院没有刑满释放这么一说,进去就出不来了,你当初,据说是死在银河大院了,可现在,是怎么出来的?”
白九藤盯着我,满是无奈——似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任何隐私都让我给挖出来了。
可事到如今,走又走不脱,只得破罐子破摔的说道:“装死。”
银河大院那几个金刚,可不是吃干饭的,普通的装死,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当然了,白九藤不一样,他的医术出神入化,大概,也只有他能做到。
假死被拉出来,可远远没有自己硬闯出来那么危险。
“那你在银河大院,认识高老师吗?”
高老师,当初也在银河大院住过。
而且,是唯一一个闯出来的传奇。
“他也在银河大院呆过?”白九藤一瞪眼:“早知道有这个缘分,我早就找他聊聊了。”
白九藤的眼神黑沉沉的,我看的出来,他似乎心里也隐瞒了什么事儿。
“不过嘛……”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赶紧把视线跟我错开:“我好心好意劝你,可别跟在银河大院呆过的人扯上关系。”
我明白,那不是一般人进的地方,更别说能逃出来的了。
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二姑娘和酒金刚,也不知道,她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又怎么样了。
还有,上次遇上的琉璃眼小姑娘半夏,和那个喜欢老头儿的胡老太太。
“那地方,也有好人。”
“好人能去那地方?”白九藤冷笑了一声:“那地方,没一个正常的。”
程星河也说过类似的话——自己骂自己。
不过白九藤比程星河反应的快:“当然了,我不一样,我是蒙受了冤枉,哎,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行了,”白藿香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把上次剩下的金翅连环甲拿出来。”
白九藤的诗兴被打断,意兴阑珊的伸手进袋子,取出了一小包东西,嘀嘀咕咕:“稀奇,也是稀奇,头一次看见,能把骨头割了一茬又一茬的,这又不是韭菜。”
我还没说话,白藿香一把拿走那包鳞甲:“你懂什么?”
说着跟我勾勾手:“过来。”
“李北斗。”
“嗯?”
白九藤叹了口气,满眼无可奈何:“你跟你们这帮人,比银河大院还可怕。”
“谬赞。”
“不过,我还是得多话一句。”白九藤转过脸来:“你的真龙骨,已经被剔除了三次,断了两次了。”
我心里一动,他看的这么清楚?
没错,国君降生的时候一次,我出生的时候一次,江夫人讨要,我自己剔除了一次,断,就是在真龙穴,转给江辰那一次。
只是,还有一次……
我心里一紧。
当年,那条坠落的龙,断了龙角,被刚开始发展的厌胜门,做成了玄素尺!
不愧是传说之中的白九藤!
“哪怕是神骨,断了六次之后,也不会再长出来了,”白九藤缓缓说道:“你可得把握好了,这最后一次机会。”
白藿香给我把额头点好了,低声说道:“他说的也有道理,这地方,可千万不能再动了。”
“放心吧。”我答道:“也没什么再断的机会了。”
找到了潇湘和幕后黑手,把五爪金龙,为什么投生成景朝国君的事情也弄清楚了,再救出夏季常,救出阿满,救出江仲离,我的旅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得到了药龙的鳞甲,真龙骨上难得的开始发热,痒酥酥的,让人想磨一磨,我伸手想摸,被白藿香啪的一声给打下去了。
这种感觉倒是挺舒服的,好像自己成为了一个绽放新芽的树。
绽放新芽,就是有新的希望。
白九藤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一口气,却像是极为羡慕,缓缓哼了起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还想起来了:“听说,你能给神仙看病?”
白九藤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是承认了?
“什么神仙?”
“天机不可泄露,我怕遭雷劈。”
这白九藤有这么大本事,也绝不是个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