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白而饱满,好像馒头一样,难以想象,这种看似养尊处优,不沾阳春水的手,怎么制作出那么多精巧的物件。
五大人伸手一掏,兽头立刻张了大嘴,但他却不急着开门,只是看向了我们,认真的说道:“两位,有一件事儿可得记清楚了——进去之后,一步也不要离开我,一步踏错,那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咔”的一声,兽头开了,门也开了,铺面,就是一阵冷气,对着我们卷了过来。
看清楚了,我顿时一愣。
这个地方,黑的不得了!
而满地铺着的,是黑白棋子格地砖。
“这地方,是关最打紧的要犯的。”五大人说道:“所以咱们都得格外谨慎。”
可是这地方看上去,就是个简简单单的过厅,哪儿像是有什么机关的样子?
我顺势就问道:“不知道,是哪里万劫不复?”
五大人一听,发面馒头一样的大白脸上,禁不住露出了几分得意,一伸手,就点在了一块白色的格子上。
一阵细密的机关声,下一秒,满地的地板,猛然全部翻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赫然就扩散出了一个大洞!
一股子冷风倒灌了进来,像是能吞噬万物的黑洞!
五大人观察着我们的表情,禁不住十分得意:“走错了,直接就送到了来处去了——所以我就说,谁上这里来救人,那是异想天开!不过呢,天河主谨慎,既然那个瘸子事关要紧,多加一些防护也不是坏处,两位见笑了,雕虫小技,雕虫小技。”
我吸了口气,客套了几句,暗暗记住了每一步。
可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念头。五大人往下伸了伸脖子,跟乌龟喝水十分相似:“这地方的黑白棋盘格,一分钟,就换一次,除了我之外,没人能从这里过去。”
话音未落,脚底下的棋盘格,还真的逐渐发生了变化——悄无声息,就变成了另一种图案。
那得变多少次,五大人怎么记住的?
难怪,天河主这么放心他来看管着江瘸子呢。
没法子,我跟白藿香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会儿还是要万事小心,救出江瘸子,也得靠着五大人出去。
很快,五大人把我们领到了这个大厅堂中间,我就看见,一个人以极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了一个桌子下面。
江瘸子?
你吃苦了。
五大人带着我们靠近,可我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长相,心里咯噔一声。
第2239章 玉成公主
那个人抬起了头,一身神气被锁住,只剩下莹然一点光,可已经看出来了,那分明是个丰神俊逸,冰肌玉骨的女子。
根本就不是江仲离!
我耳朵里顿时嗡的一声,脑子里许多猜测炸了出来。
这个五大人早知道我们不是大仙陀的人,故意把我们带错了地方?
还是——他有其他的目的?
白藿香也瞪大了眼睛,紧张的看着我。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我早就把惊愕压住,装出不明所以的声音:“那个江瘸子名声在外,想不到,是个女流之辈。”
那位大仙陀既然是第一次从西南被请到了这里来,势必是没见过江瘸子的,我若是脱口而出“这不是江瘸子”,自然会露出马脚。
这个地方,容不得一丝疏漏。
而那个女子抬起头,看着我们,微微皱起了秀丽的娥眉,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向了五大人。
五大人看清楚了这个女子,本来就被挤成缝的眼睛,不由也眯了起来:“怪了——我记得江仲离是个糟老头子……啊,晓得了,必定是江瘸子那厮得了齐天大圣的真传,会七十二变。”
你说西游呢?
江瘸子闲的没事,在这里变女人玩儿?
那个女子锦衣微松,浓重如乌云的鬓发微垂,钗斜钿松,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和丰腴的肩膀,那种媚态浑然天成,江瘸子能变成这样?
果然,那个女子的媚眼里也露出了几分不屑,把脸歪到了另一边去了,像是根本就不想搭理五大人。
五大人原地转了一圈,苦思冥想,忽然一把拍在了自己油亮的脑门上:“嗨,你看我这脑子——喝多了,有些糊涂。走错门了!江瘸子是在狻猊间,这个——是蟠龙间。”
原来,这些牢房,是以门口的兽头为名。
哪怕醉的走错房间,都能辨别出地上的机关——九重监的,果然不能用凡人的习惯来想象。
“那,还请带我们上狻猊间走一趟。”
五大人连忙点了点头:“见笑,见笑,真是喝酒误事……”
我们就要走,可这个时候,那个女子忽然开了口:“等一下。”
我们回过了头来。
那个女子盯着我,说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
我看了五大人一眼。
这地方关着的,应该都是罪大恶极的神灵。
她又犯了什么事儿?
五大人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女子:“哦,原来是玉成公主——我劝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吧,再捅出什么乱子,你那些财帛也未必管用。”
玉成公主……我想起来了,之前用翠微珠把那两个守卫给引过来的时候,他们似乎也提起过某个公主。
据说,跟一个香客人神有私,犯了大过错,还挥金如土,大肆贿赂。
难道,就是她?
不过,不是大肆贿赂了吗?怎么还是给关在这里了?
可那个女子微微一笑,一松手,地上就是一把细碎东西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是一股子异香。
那个味道,醇厚甘洌,闻上去,就让人心魂荡漾——是一股子酒香。
“这是……”
像是一把干蚯蚓。
可五大人的眼睛,顿时就直了:“酒虫?”
我想起来,世上是有这么种异物——据说总有些好酒的人,甚至喝了自己一个倾家荡产,千杯不醉,就是因为酒虫附身。
但凡酒虫在人身上寄生百年,那酒虫的身体泡在水里,水也会立刻化作佳酿。
一条已经极为难得——这个玉成公主,一松手就是一把!
传说之中的财大气粗,果然名不虚传。
“就几句话。”玉成公主慵懒的说道:“全是你的。”
五大人一开始是有些为难,但喉结一滚,自然也抵挡不住酒虫的诱惑,一伸手,那一把干蚯蚓一样的东西,下雨似得,就落在了他手里:“那——就几句。”
说起来,这五大人好酒的劲头,倒是让人似曾相识,我想起了银河大院的酒金刚。
怎么,难不成,这看守监狱的,都有一样的爱好?
白藿香盯着玉成公主,眼神有些紧张,偷偷拍了我一下,意思是让我小心。
这玉成公主羊脂玉一样的雪白双足,被厚重的玄铁链子束在了巨大的蟠龙栏杆上,可神色依然闲适自得,跟在高阁贵榻上一样。
我蹲下身。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媚眼似笑非笑,低声吐气如兰:“敕神印神君,许久不见——可还好?”
我心里一震。
“闲话少说,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第2240章 袋中金钩
“你想法子,把我弄出去。”
我在玄冥衣下盯着她。
她极为美丽,尤其是在玄铁柱子,和这个不见天日的环境下,尤其显得雍容华贵。
只是有一样——我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来了。
一丝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看来,神君贵人忘事,是把本宫给忘了。”
玉成公主贵气逼人的一笑:“不过不打紧,本宫认得你就行了——前一阵,听说丹凰神君去找你,为什么这一次没跟着你来?”
连小龙女都知道,还真是旧相识。
“你放心,只要放本宫出去,神君想做的事情——本宫帮你。”
我心里一动。
这个玉成公主,一定知道九重监和天河上下的内幕。
为了从九重监逃出去,一定全无保留。
“你为什么会落到这里来?”
玉成公主眼神一凉:“那还是多亏本宫手里有些东西,否则的话,已经在虚无宫里了。”
救下自然能帮上,可怎么救?
救了她,五大人还能善罢甘休?
“咔咔……”身后一阵咀嚼的声音,回过头,心里悚然一动,只见五大人抓着那一把酒虫,竟然跟吃葡萄干一样,一粒一粒,直接送到了嘴里,嚼了咽下去!
一个酒虫,不知道凝结了多少酒的精华,这么吃下去,不得醉死?
也许,他肚子里,有三界最猛的酒虫。
吃了个七七八八,五大人开了口:“你们两位,话说的,也差不多了吧?咱们赶紧去狻猊间,去找江仲离——晚了,可别把敕神印神君给引来。”
玉成公主一笑,眼里滚过了一抹奸诈:“神君隐姓埋名,果然没露出自己的真身,要不——本宫帮你,正一正身份?”
我来的时候,才威胁了那几个守卫,现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到我这里来了。
“神君且放心,本宫不要别的,只要你帮本宫,把五大人衣袋里那个金钩取出来,剩下的,本宫能自己做到——到时候,咱们救了你的人,齐心协力,作伴一起出去。”
多一个帮手,这对我来说,有利无害。
于是我站起身来,看向了五大人:“来了。”
五大人倒是对玉成公主找我说话,并不好奇,转过了身,一边吃酒虫一边走,我和白藿香跟上,就看见他腰上有一个锦绣袋子,里面正是一个钩子的形状。
玉成公主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钩子上。
我跟白藿香对了对眼,白藿香会意,就守在了旁边借机想帮我。
我咳嗽了一声:“五大人,等一下。”
玉成公主的媚眼里,闪过了一丝希望。
“怎么?”
“之前,五大人似乎是喝了一种酒。”我绕到了他身边,装作闻酒的样子,嗅了一下:“好酒,不知道,是什么酒?”
五大人一看我是“同道中人”,不禁十分高兴:“原来仙陀也好此味?那可是……” 可说到了这里,五大人忽然停住了脚步,露出了几分惶惑。
“五大人有事?”
“仙陀见笑,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儿,不大对劲儿,”五大人回过头,喃喃的说道:“我今日,为何饮酒?”
这倒是把人给问住了,你自己喝的酒,自己不知道,还来问我?
五大人自言自语:“这是当值月,不该粘酒,可我醉倒在回廊了——这酒……”
他的声音越来越紧张:“到底是谁给我的?”
趁着他走神,我偷偷就把那个袋子取了下来,白藿香趁机挡在了我前面,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大人忘了?”
白藿香挡住视线,我一松手,那个装着金钩的袋子,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玉成公主的手里。
玉成公主微微一笑,跟我点头致意,我回过头再看五大人,五大人已经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坏了,这下坏了——那个人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了?他把我给灌醉了,又想做什么?难不成……”
他脸色一凛,发面馒头一样的身材,露出了跟外表截然相反的矫捷,奔着门口就闯了过去:“那个人——莫非是敕神印手底下的?”
我和白藿香立刻跟了过去。
这么说,有人在外面来之前,把他灌醉了……那人是谁,为什么?
一边跟着五大人踏过了棋盘子地,我一边回过了头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柱子,忽然就空了。
玉成公主——不见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上哪儿去了?
还没等我想出来,耳边就是一阵吐气如兰:“别看了——本宫,就在神君身边。”
第2241章 铸造神印
我这才发现,左肩膀上多了一个铃虫。
这个玉成公主,还能千变万化?
说时迟那时快,小绿忽然从右肩上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那个铃虫给吞下去。
我心里一跳,坏了,小绿到底是个蛤蟆,是蛤蟆就没有放着虫子不吃的道理。
可玉成公主还用得上,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不由自主伸手就想把铃虫从小绿嘴里给抠出来。
可还没等我抬手,“铃”的一声细微的脆响,那个铃虫再一次出现,落在了我另一侧肩膀上,声音有些不悦:“神君的那个蛤蟆,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她居然,能自己从小绿嘴里出来,而且,毫发无损!
小绿是个吞天蛤蟆,按理说,进了它的嘴,什么都出不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隔着玄冥衣,根本没法看到她的气息,不过,一想起来,她被禁锢着的神气,好像也极为澄澈。
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