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
程狗存心插科打诨,要让我分分神,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哑巴兰给程狗一脚:“你正常点!”
我拉住了哑巴兰笑:“我没事,你说得对,我还有你们呢,我什么也不怕。”
没事,不过是几百年的轮转,到了今天,我依然扛的起。
不过,我还是想起来,她在潜龙指里,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提前出来。
她为了我给江辰下跪。
她为了我,去挡天雷,为了我,只剩下最后一片鳞。
“以前那些事儿,说不定,全是因为你的真龙骨。”程星河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立刻说道:“我劝你,别想那些了——哪怕是拼尽全力让你活下去,也不说明什么,你也知道,真龙骨,要你活着才能用。”
不光这些,我想起来,还有,那副万骨图,她心心念念的万骨图。
这个时候,苏寻来了一句:“我倒是觉得,事情不要太早下定论,中间还有一些有矛盾的地方。”
程星河和哑巴兰对看了一眼,一起给苏寻脑袋上来了一下。
而我则看向了谢长生:“接着说。”
谢长生怔了一瞬。
他本来以为,我听到了这些事情之后,大受打击,难以消化,已经住口等着我缓过来。
可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能平心静气,继续挖掘真相。
来亲自揭开,那几百年的伤疤。
“你……”
“后来呢?”
我跟谢长生,不是也有仇怨?那些,都是怎么来的?
我入行以来,自己也学会了很多有用处的东西——比如,有些谜底,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只能自己揭开真相。
别处听到的,终究是盲人摸象,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事情的全貌。
江仲离眯着眼睛看着我,眼里是说不出的欣赏。
“后来,”谢长生扬起头看着我,缓缓说道:“你开始疏远我了。”
谢长生想去找神君,把事情给说清楚。
可那个时候开始,白潇湘总是在敕神印神君身边。
说是敕神印神君封禁祟的时候元气大伤,要寸步不离的照顾。
谢长生心里认定,白潇湘怕是防着其他想靠近敕神印神君的人,心虚。
可敕神印神君,也确实从封禁了祟之后,性情大变,总是在神宫里不出来。
那一次,谢长生终于忍不住了,想找敕神印神君说蟠龙的事情,强行闯进了神宫里。
既然是朋友,就不能撒手不管。
终于,隔着一道帘幕,他见到了坐在后面,面目不清的敕神印神君。
可敕神印神君只来了一句:“你去见黑蟠龙了?”
谢长生一愣,承认了:“关于黑蟠龙,白潇湘……”
“你做屠神使,理应忙得很,”敕神印神君却打断了他:“不要再上天河来了。”
谢长生心头一震。
他被罚下天河,不许上去,就知道,敕神印怕是知道了他去见黑蟠龙的事情,连他也有了猜疑。
谢长生只能离开,临走的时候,那一重镶嵌重重锦缎绣线的纱帘被风卷起,他看见敕神印神君背后,那个纤细美丽的身影,还看见另一件怪事。
第2328章 额角有伤
谢长生看着我:“那个时候,你额角,似乎有伤。”
怪,就怪在,至高无上的敕神印神君,连祟都没能把他打伤,那个伤,是怎么来的?
我倏然就想起来了,伤神君告诉过我,敕神印神君,曾经想亲手剜出真龙骨。
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谢长生见状,不肯走——他非得弄清楚,敕神印神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自觉就站了起来,厉声问道:“白潇湘,你对神君做了什么……”
他认定,就是白潇湘害了敕神印神君。
谢长生是屠神使,身份虽然不算低,可面对主神直呼其名,大不敬,必有重罚,可他一点没怕。
话音未落,一股极其强大的神气炸出,谢长生身体倒转,直接撞在了神宫的墙上,起不来了。
这是白潇湘主神的神气,极其强大。
“这不是你该管的。”
白潇湘的声音,依然没有感情。
谢长生盯着帘幕后面的敕神印神君,可敕神印神君一言不发。
谢长生这才觉出,敕神印神君似乎是变了。
变得极为陌生。
谢长生还记得,当初他第一次见敕神印神君。
他初入天河,能力不足,正在天河边,跟其他新进神灵,一起等待敕封。
身边有个同样弱小的神灵,得到了一个珍贵的神器,正是喜不自禁的抱着神器说:“以后有了自己的庙,也让人把这个塑在我手上。”
那是一把灵如意,那个小神灵还心心念念的盼着,自己将来要做个如意神君。
那个如意来的不易,小神灵手上脚上,全是伤痕:“你做了神灵,有什么想做的?”
谢长生答道:“我想监察其他神灵。”
“为什么?”
“做普通的神灵,有什么意思,监管神灵,才叫威风。”
人人畏惧的神灵,却畏惧自己,想想有趣。
可那个小神灵也没细听,就自顾自的说道:“我不一样,要光宗耀祖,光大门庭……”
可这个时候,几个虽然也是新进等敕封,但是力量却比他们强大的神灵。
见了那神器好,直接拿到了自己手里,微微一笑:“这东西对你来说,太大了些,人们说杀鸡不用牛刀——我们替你收着。”
小神灵急了,想上去要,可接触到了那两个大神灵,不敢。
“还给他。”
谢长生站了起来。
那几个大神灵和小神灵都愣住了。
“你……”
“那是他的东西,他没说给你们。”谢长生抬起头,不卑不亢。
可那两个大神灵相视一笑,声音却凌厉了下来:“你胆子不小。”
可谢长生梗着脖子,没有惧色。
“这么小的神灵,就敢对咱们不敬……”那两个大神灵冷笑:“以后要是成了有敕封的正神,还不掀翻了天河?”
谢长生依然不动,伸手就要把神器给夺回来。
那两个大神灵发了怒,对谢长生下了狠手,谢长生受了重伤,可他挨着,就是不肯倒下。
最后,甚至一把抢回来神器,转手丢给了小神灵。
小神灵抱着神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反而低下头,抱住神器,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连个谢字也没说。
后来回过头,倒是瞪了谢长生一眼。
反倒是,像是在嗔怪谢长生把他给卷入到了这一场麻烦里来一样——毕竟,得罪了两个大神灵。
那两个大神灵不甘心——周围都是新进神灵,面子往哪儿搁?
抬起手就对谢长生下狠手——直接把他推下天河。
小神灵下天河,是对天河不敬,重罚。
谢长生抵挡不过,可就要跌落天河的一瞬间,谢长生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蹲在天河边上,十分英俊的神灵。
那个神灵一双丹凤眼笑眯眯的,没什么架子,谢长生不认识。
那几个大神灵因为也是新进的,也不认识:“你又是谁,敢来管我们的闲事?”
那个神灵没回答,就是望着谢长生:“你帮了人家,可人家却丢下了你自己走了——后悔吗?”
谢长生淡淡回答:“不后悔。”
“哦?”那个神灵扬起了眉头:“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要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谢长生答道:“我不是为了要他谢我,只是为我自己,看不顺眼。”
那两个略大神灵大怒:“这个家伙,还没敕封,就十分张狂……”
他们对着谢长生抬起了手,还想收拾谢长生,可这一瞬,谢长生额头上却猛然生出了一道强大的神气,把那两个大神灵的脸给照亮了。
第2329章 监察神灵
一瞬间,极其强大的力量涌上来,反而把两个大神灵掀翻。
那两个略大神灵吃了一惊,盯着谢长生的额头,目不转睛。
谢长生额头上,那是——正神才有的敕封!
谢长生自己也是——他回过头,看向了那个笑眯眯的神灵。
“你是……”
“今天,”那个神灵对谢长生一笑:“敕封你做屠神使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敕神印神君。
“我正要在天曹官做个处罚神灵的地方,你愿意跟着我吗?”
谢长生成了第一个屠神使者。
他看着敕神印神君,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成立这么个地方?”
敕神印神君盯着漫漫天河,答道:“是想警戒神灵,也想警戒自己——不管站在多高的地方,都得有个公道。”
“那你,为什么选我?”
“你合适,”敕神印神君一笑:“做屠神使者,非得有你这么硬的心。”
谢长生回过神来,看着纱帘后那个一言不发的敕神印神君,只觉得陌生。
也为那个黑龙,觉得不值。
“那一次见你,是你做神君的时候,最后一面。”
“后来,你谁也不信,”谢长生抬起头,说道:“很多身边神灵,是你亲自逼走的。”
自此之后,谢长生没有再上过天河,等他知道天河婚礼的事情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谢长生想,这算不算咎由自取?
天曹官的监察机构,是敕神印神君自己建立的,也是被自己建立的监察机构,打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方。
谢长生也参加到了镇压五爪金龙的事情里,他记得五爪金龙的眼神。
那个眼神,惶惑,又悲伤。
黑蟠龙也参与了进来,自此之后,谢长生跟黑龙倒是惺惺相惜——据说天河主许给他,只要敕神印消亡,就让他取代敕神印,当龙族的首领。
后来,听说敕神印神君消亡了,他也不是不难过。
可他没别的办法。
只是,他没想到,后来又跟敕神印神君见面了。
是过了几十年之后——天河主下令,让他去诛灭一个灾。
敕神印神君,转世成了景朝国君。
谁也不知道,坠落在沙漠里的五爪金龙是怎么做到的。
很多人传说——真龙,是消亡不了的。
但是,敕神印这一次回来,是要来讨债的,咱们这些跟他有仇的,他绝不会放过。
必定要在三界掀起一场巨大的灾难,先于发生灾难之前,把敕神印神君镇压到了虚无宫,才是一了百了。
那个黑蟠龙,已经先一步下去了——真龙只有一个。
是啊,仇怨已经结成了,这一次,他不去也得去。
他在天河主授意下,他应该去帮助黑蟠龙,也就是那个玄英将君。
可再一次见到了景朝国君,就听见景朝国君说了一句:“跟着我吧。”
恍然,跟之前的敕神印神君,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动,滋生出了希望。
也许——景朝国君真的能靠着万龙升天柱,登回最高的位置,那个敕神印神君,还会回来!
他对天河主,有了反叛之意,他想帮景朝国君。
可是,万万没想到,景朝国君去东海祭祀,再一次遇上了白潇湘。
他有了不祥的预感,把上次的事情,再一次跟景朝国君说了一遍。
景朝国君听是听了,却再一次陷了下去。
谢长生只觉得自己可笑,大概,五爪金龙,是真的回不去了。
为了白潇湘,他再一次跟景朝国君决裂,重新回到了天河主那边,开始真正的帮助黑蟠龙化作的玄英将君。
跟敕神印神君说的一样,他的心越来越硬了。
要重蹈覆辙,还不如不让事再一次发生。
果然,河洛出现,景朝国君和白潇湘再一次反目成仇,而且,祟再一次出现了。
他们顺利改动了四相局,让江辰把真龙的位置取而代之,牺牲了数不清的人。
江仲离,夏季常,四大家族,厌胜门,天师府……
江仲离脸上没有表情。
我听到了程星河攥紧拳头的声音,一回头,他已经一拳砸在了谢长生的脸上。
谢长生是叛神,可他仍然是神灵,非但没受伤,身上的神气,反而灼了程星河的手。
程星河的手上,出现了大片大片赤红色的伤。
可他像是浑然不觉,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把我爹的命还给我!把我祖宗的一辈子还给我们程家!”
这一声,好像堵死许多年的火山,一夕重新爆发。
直到哑巴兰跑过去拉住了他:“程狗,别激动,看看你的手!”
《麻衣相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