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九州鼎微微一动。
有个声音响了起来:“你想出去吗?”
这句话,我不仅仅听到了这一次——还要后话。
那自然是想的——谁想被困在这地方?
他把我放出来,告诉我:“我来帮你,只要打败了敕神印——这个三界,拱手相让。”
“你要什么?”
我自然明白,这个忙,听上去是百利无一害,可绝对不是白帮。
知道他图什么,才能决定要不要合作。
“您只管放心。”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我只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
对我来说不坏。横竖,不会损失什么。
“为了您常胜不败,告诉您一件事——敕神印的要害。”
我冷笑:“那种东西——我不需要知道。”
我是谁?
我是祟——三界都应该惧怕的存在。
五爪金龙又如何,没有四大天柱和九州鼎的镇压,我犯不上怕它。
反倒是,十分兴奋——因为,棋逢敌手。
要说三界,能有我一个敌手,大概,唯独只有那条金龙。
我出去了。
我早该想到,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第2456章 你该消亡
那次一出来,三界变了。
极为明媚安稳,让人看不顺眼。
消亡吧——我要把这些五彩斑斓,全都笼罩在黑暗里。
我吞噬了许多想吞噬的东西,我要把天地打翻!
你们既然敢囚禁我,那就也让你们知道,被囚禁是个什么滋味。
后来,头顶响起了雷霆万钧,数不清的霹雳里,那条金龙如同救世主一样出现。
壮美的不可逼视。
那满身金麟,华贵非凡,气势摄人又刺眼。
他勇冠三界。
“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威严,却有强者才有的从容。
那就更想打败他了。
我倒是发现,他的真龙骨上,有一分损伤——这让我十分失望,他的真龙骨有损伤,那他的力量,不也就打折扣了吗?
不过,敕神印到底是敕神印。
那一战,天地变色,依然极为痛快。
我撕裂了他的半身金麟,吞噬了他半截龙尾,那金色的躯体,蒙上了一层晦暗。
可他也撕下了我的臂膀,打断了我的脚踝。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要把我卷下去的时候,真龙骨上的损伤崩裂。
也怪,能损伤他真龙骨的,除了我,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不管那个伤是怎么来的,那是个机会。
我趁机卷住了他的脖颈。
我要把他压到了无祁山——那个地方,能镇压神灵。
按理说,他不该有还手之力。
可没想到,最后一瞬,他的身体,炸起一道极其强大的金色龙气,竟然把我反卷了过去。
这一下,他是把自己的全力,都用出来了。
他的龙骨,裂痕增大,竭尽全力——甚至不惜把整个真龙骨挣断!
他打散了我的魂,将一分魂,封在了龙骨里。
也许,当初从放我出来那个人身上,知道他的要害在哪里,我也能赢。
我倒是并不后悔,只有这样,我才能真真正正斗一场。
而且,他把魂封在自己的龙骨里——是怕我再一次出来。
“以真龙骨为容器,也值得?”
我的气息,能污浊任何东西。
“这地方,是最安全的。”
“三界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了,他不惜牺牲自己。
“自然重要,于公,泱泱众生,谁也不该死,这是我的职责。”五爪金龙的眼神,有了几分和缓:“于私,我不能消亡,还有人等我回去。”
我不大明白。不过,能让五爪金龙拼死一战的,自然是个了不起的人。
果然,五爪巨龙身后,有个极美的身影。
就是她?
最后一丝光芒,在我眼前消失,我再一次被镇压在无祁山下,黑暗再一次笼罩,我听到头上有一声巨响。
像是巨大的东西,崩落在地。
可惜的很——五爪金龙也扛不住了。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很久之前,我又被唤醒了。
又是那个无祁。
“这一次,又有出去的机会了。”
他跟上次,一模一样。
果然,五爪金龙已经转世为人——还是消亡了。
不过,在黑暗之中,沉寂了太久,我自然想出去。
无祁的计划,我一清二楚。
他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
可我依然必须出去——我要拿回,我被五爪金龙封在了真龙骨里的那一丝魂,我要给我那些追随者们,一个公道。
这一次,我们依然势均力敌——我少了一魂,他成了人。
但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很多帮手,还有,一个陷阱。
所谓的,四相局。
有趣的是,我再一次看见了上次那个绝美身影的气息。
不过,上次,她是五爪金龙血战到底的理由,这一次,却成了五爪金龙回到天河的踏脚石。
人总会变,就是这个变有意思。
可惜,那个陷阱实在是太强大了,五爪金龙为了压住我,放弃了踏着万龙升天柱回到天河的机会。
他跟我们这些黑暗之中的不一样,他总把其他人,看的比自己重。
这对他们那些站在高处,站在光芒里的身份来说,也许,是个很好的品质。
可惜,这个品质给他带来的,全是灾难。
还有第三次,这一次,是个叫李北斗的,打开了真龙穴。
不过……
我心里有了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李北斗,跟五爪金龙,还有那个景朝国君,全不一样。
五爪金龙宽仁,景朝国君暴戾,这个李北斗……
我看不透他。
并且,给我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如果,我能……借助他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
记忆在这里,忽然断了。
一瞬间,许多神气对着我冲了下来——是归阳神君,他们想救无祁。
可我只是一抬手,仅仅一抬手,黑色的神气凌厉炸起,那些神气,散的跟春日细雨一样,毫无声息。
我睁开眼睛,看着手下的无祁。
他身上,有一道极大的伤——跟九州鼎上,一模一样。
而他的神骨,也被我破坏了,我看到手上,满眼出了一片黑暗。
那种黑暗,把他身上侵蚀了。
他抬起头,忽然大声说道:“祟——你不该这么对我,咱们说好了,你不能违背誓言……”
誓言?
我笑了起来。
那是你们的东西——我不在乎。
是啊,说好了,他帮了我,我就让他自由。
可那不过是说过的一句话,又怎么样?
出尔反尔,那不是你做惯了的事吗?
我笑的更狠厉了。
难怪,难怪千方百计要让我消亡。
我在,他就永远也没有反叛的机会。
四周围,有嘈杂,有风声,有呼喝,可没人能靠近我身边。
“你利用了我三次。”我一只手碾在那个发黑的神骨上:“那我,就让你消亡三次。”
那种秽气,污染神骨,如同万针刺,万蚁啮,会让他痛不欲生。
敕神印封我在真龙骨里,就是这么忍受下来的。
果然,哪怕是无祁,也在这种难以描述的痛苦里,皱起了眉头。
手下是他神骨和伤口的脆响,我喜欢这种声音——慢慢让一个生灵消亡,极有成就感。
黑气一路腐蚀,蔓延,残损,变成一点一点,跟砂砾一样的东西,无异于人间的凌迟。
要消亡,你就去一寸一寸的消亡。
第2457章 九鼎存亡
这是最强大的折磨,犹如一个人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火化,无祁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眼里有了憎恶的光。
他不甘心。
我却越来越愉悦。
策划了千百年,你以为你算无遗策,可到了现在,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消亡,连当初被龙母封在了九州鼎里做护鼎神君都不如!
利用别人是会反噬的,你铤而走险,勇气可嘉。
可到了最后,你成了我眼里的废物。
脑海之中的声音,像是两个重叠在一起。
一个清越,一个阴沉。
“那种被污浊的痛苦,我尝过很多次,今天——还给你。”
无祁的眼睛,一阵发空。
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是绝望,是不甘?
什么都没用了。
天地开始崩塌,这地方,不,整个三界,要毁了。
“九州鼎……”周围全是呼喝的声音:“快救天河主!”
“可是——那是敕神印神君和祟,连归阳神君和采元娘娘都不是他的对手,咱们……”
“没有办法,也得想办法,必须要拦住他!”
我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来污浊祟的神骨。
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拦。
“李北斗!”
而这个时候,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我。
青气。
九尾狐的气息。
大概,现在也只有她能到我身边来了。
“你回头看看九州鼎!”她声音一厉:“你报仇我不拦着,可现在,他把九州鼎跟自己,连在了一起……”
连在一起?
我记得,龙母把他封在了九州鼎的时候,是让他跟九州鼎同体同命的。
不过,那是用来控制他的手段,哪怕他这个护鼎神君死了,九州鼎不过是开个裂口,倒是不至于毁灭。
可现在,回过头,我看见,九州鼎开始风化。
跟他身上,被我污浊的程度,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在敕神印下界,广泽神君被贬谪的这些年,他独掌天河的时候,把九州鼎跟自己联系上了。
“敕神印!”
无祁忽然厉声说道:“你不能让我消亡——我现在,已经跟九州鼎同体同命,你把祟压住,你醒过来,你要保护这个三界!”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九州鼎毁了,他虽然也会跟着毁灭,可按着龙母的意思,他毁灭了,九州鼎是没有影响的。
说来可笑,这个关系,是多熟悉,简直跟他和他那两个分身的关系一样。
本体是最重要的。
可他现在,为了不消亡,硬是把自己的命,跟九州鼎绑在了一起,还是赌,我不会动九州鼎,不会动这个三界。
无祁——做出了这么周详的计划,难为他了。
可是,三界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威胁,也只能威胁敕神印,可敕神印是怎么跟我融合的,你不知道?
我笑的更高兴了:“敕神印——他回不来了。”
他是被你,亲手推下去的。
九尾狐一把拉住了我:“李北斗,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你怎么可能回不来——你什么都做得到!”
周围一片大乱,九尾狐的长发,直飞到了我面前来。
那些长发很美,很熟悉。
可一瞬间,但凡是靠近我的长发,全部断开——被锋锐的黑气斩断。
熟悉是熟悉,我跟她,又有什么交情?
九尾狐觉出来了,美极了的眼睛凝住。
“让开。”
我眯起眼睛:“别扰了我的兴致——我急着报仇,没空杀你。”
九尾狐咬了咬牙,却并不肯就这么放弃,一只手抓在了我肩膀上:“李北斗,你听我的——这不是你想做的,你还欠我老人家人情,你忘了,你能回来,是托了谁的福?你一诺千金,你还没还我老人家这个人情……”
人情……
话音未落,冲天黑气卷起,犹如数不清的利刃,对着九尾狐就卷了过去。
九尾狐侧身躲开,可我一转手,黑气横扫,把眼前一切,全部荡涤干净。
九尾狐的身影消失,跟刚才的丹凰一样,对我来说,简单的像是抹掉窗上的水汽。
没人能在我面前有还手之力。
我继续对着手底下的无祁动手——身后的九州鼎,风化的也越来越厉害了。
已经没了三分之一。
无祁死死盯着自己的身体。
以神骨为中心,周遭被我掏出了一个大洞。
那种黑色,一点一点的对着周围扩散蚕食。
好似,在身上开出了一个虚无宫。
可这一瞬,又有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那个青色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
不愧是妖神——听说,她是主神之中,力量靠前的几个之一。
现如今,长发被断的参差不齐,青色的衣衫破烂不堪,可她仍然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