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相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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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相师- 第15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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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小小的身影,汇集在了门脸附近。

    是上次在南三条看见的引路童子。

    他们蜷缩在后面,小心翼翼的也看着我。

    “给我领个路。”我对着他们开了口:“找个玄阴地。”

    所谓的玄阴地,其实是鬼差走的地。

    人是流动的,但是管理他们,是从籍贯管理,好比一个江北人死在了江南,那就需要江北鬼差跨越大江把他带回来。

    他们走玄阴地抓人,这种路是捷径,不管什么地方,都能立刻就到。

    白藿香他们都追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

    我回过头:“我很快……”

    “多快也不行。”白藿香一把将落在头上的雨水给撸下去:“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可是……”

    活人下玄阴地,伤身。

    “我一定要去,谁知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我心里一梗。

    而那几个领路童子,已经撒腿就往前面一个路灯杆处跑过去了。

    他们倒是高兴:“神君终于回来了!”

    “神君看见咱们啦!”

    “等到了,可算是等到了!”

    我记起他们来了。

    那个时候,我是景朝国君。

    行军打仗,冷得很,有人要拆了路边的木头祠堂。

    木头祠堂看上去很寒酸,里面也不过供奉着几个点着红点的干硬馒头。

    是供奉夭亡孩童成神的。

    我拦住了。

    他们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挨上这种拆庙的事儿?远走几步,总能找到柴。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那些引路童子觉得欠了我的情,这一次再看见我,无论如何,都想还人情。

    很多人觉得,帮助别人没用,可你永远也不知道,你帮过的人,什么时候会给你帮助。

    情分这种东西,你来我往,哪儿有那么好清算。

    而我欠潇湘,白藿香,杜蘅芷的呢?

    我跟着那几个领路童子就走了过去,泥水溅上来,身上一阵发凉。

    入秋了。

    身后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白藿香他们也跟上来了。

    引路童子把我们带到了小路尽头——那个地方,有个路灯杆子,可路灯是坏的。

    那地方,一片黑暗,一把伞挡在了我头上。

    白藿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一把伞来,只顾着追我,自己身上全湿了。

    我把伞往她头上推了几分,往前一迈,就进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适应了光线,就觉出,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万籁俱寂。

    那是一条大路,长的几乎没有尽头,只是两侧,有蜈蚣脚一样的小径。

    有个人正好提着灯笼出来,碰上了我们,大吃一惊:“这地方可不是活……”

    可一见了我们,那人愣住了。

    我也看出来了:“狐大哥?”

    那个,狐狸眼阴差。

    狐狸眼阴差连连摆手,几乎把灯笼摇成了跳绳:“您,您可别折我……您这是……”

    “我去西川杜家,借个路。”

    这是阴间主人的地方,天河平时跟这里,井水不犯河水。

    狐狸眼连忙带路,可犹豫了一下,忽然说道:“您稍等——有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说着,急匆匆往前一走,不久,另一个人提着狐狸眼的灯笼,走到了我们前面。

    这个人的背影,十分挺拔。

    而且,说不上哪里,似曾相识。

    他一言不发的迈开脚步,轻捷的带着我们一转,没走几步,就到了一扇门前:“到了。”

    这个人……我确实没见过这个背影,可却是说不出的亲近。

    我想说话,可是,既然到了——先去看看杜蘅芷。

    “多谢。”我开了门要出去,就听见那个人一声微笑。

    “一个人,注意身体——被雨淋了,可没人给冲小米鸡蛋了。”

    那扇门开了,两盏灯光隐然出现,赫然,就是西川杜家的大门口。

    程星河一吸凉气:“神了。”

    可我心里陡然一动。

    我小时候是被雨淋湿,发过烧。

    而每次那个时候,给我冲一碗小米鸡蛋的,是老头儿。

    我猛然回过了头去。

    lt;!……t;

 第2489章 半片金麟

    可那扇门,在我眼前合拢,来路成了一道斑驳的灰墙,上头,只有一道梧桐树的影子。

    心里猛然一沉。

    那个挺拔的身影,是老头儿?

    老头儿——现如今,在下头做事,也成了个阴差?

    难怪,难怪不肯回头看我,我记得,在下头有个规矩,鬼差是不能跟家里人见面的。

    我和他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可也确实死实打实的一家人。

    只可惜——也没跟他说上一句话,没来得及,问他现在好不好。

    不过——心情微微舒展了一些。

    老头儿的本事,在哪里,都能过的好。

    “七星,你愣什么呢?”程星河拉住了我的胳膊:“真到位了!”

    哑巴兰也伸着脖子,满眼新鲜:“任意门!”

    苏寻也跟着四下看了一圈,眼珠子也瞪圆了:“早先要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早先知道,也没资格进来。

    按下了心思,我看向了那扇大门。

    杜家祖上是钦天监,家族历史悠久。

    这扇大门,也看得出往日的辉煌。

    现如今,大门紧闭,只有左右两个黄铜色的门环,反射着微弱的灯光。】

    我上去敲门。

    金属的脆响,撞在了厚重的木门上。

    没有人应声。

    程星河他们着急,上来就砸门。

    “平时杜家派头挺大的,今儿怎么连个值班的都没有?”程星河回过头,有点莫名其妙:“难不成,他们放假团建去了?”

    不对,他们——是知道我来,不给我开门。

    我回头看向了哑巴兰。

    哑巴兰早等在后面了,立马心领神会,“嗨呀”一声,伸手就抱住了那扇木门。

    “咯吱”一声,那个木门跟蚌壳一样,直接就让他给卸下来了。

    杜大先生知道我要来,那就也应该知道,这地方,拦不住我。

    果然,跨过那扇及膝盖的门槛,就听见了里头有叹息的声音。

    杜家的人都在,院子里站的整整齐齐的。

    盯着我,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叹气,还有的——惋惜。

    一个老头儿往前了一步,表情有点为难:“您请回吧——您先的身份,不合适上这里来。”

    这是桂爷,算是杜家的管家。

    “我不回。”我盯着他:“杜蘅芷呢?”

    桂爷颤了一下。

    我跟桂爷算是老相识了,之前在杜大先生被徐福算计,要在杜大先生生日上夺权开始,就认识了。

    之后上天师府,下真龙穴,他们都给我帮过忙。

    院落我很熟悉,三课大松树后面,是一大片金贞花花圃,后头就是主宅。

    订婚宴的时候,我来过这里。

    杜蘅芷要是在,一定在主宅里。

    我奔着那个方向走,桂爷和杜家的人想拦着我,可哑巴兰和苏寻早挡在前头了,偶尔有越过来的,一触碰到了我的视线,就不敢往前走了。

    桂爷跌跌撞撞,几乎要绊一跤,被身边人扶住了,还直着嗓子叫:“杜大先生,也不见外人……”

    “我不是外人。”

    我跟杜蘅芷订过婚,整个行当,谁不知道?

    跟外头的大门一样,住宅也一样紧闭。

    杜大先生不想见我。

    我越过了小花园,就看见了杜蘅芷平时住的房子。

    那是一片草木清香。

    那地方跟她的名字一样,全是藤蔓药草。

    这个院子,没有灯火。

    那扇雕花木门,没锁。

    吱呀一声开开,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子桃花的气息。

    是杜蘅芷身上的味道。

    “杜蘅芷?”

    我的声音,发涩。

    椅子是空的,床榻是空的。

    灯火一亮,我只看到,这里四处都贴着白纸葫芦。

    我还是不接受,直到,我看见梳妆镜上,贴着一副白色的对联。

    “遽促芳龄,兰摧蕙折。”

    这叫压灵联——镜子是照人的,只在人死了之后,才会挂在这里,怕人留恋,不走。

    耳边轰的一声,心倏然像是被人剜下去了一块。

    程星河看见了,不出声了。

    白藿香也看清了,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跟杜蘅芷从来都处不来,还吵过架。

    哑巴兰和苏寻对看了一眼,都没说出话来。

    “杜大先生说——您看见了也好,也就甘心了,”桂爷靠近,叹了口气:“您——回吧。”

    我回头看向了桂爷:“她怎么……”

    剩下的半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手腕上,杜蘅芷触碰过的位置,一阵隐隐作痛。

    桂爷低着头,一副恭敬守礼的样子,却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这个,不能跟您说。”

    我的声音,凌厉的抬起来:“我非要知道!”

    这一声一起,远处,有了隐隐的雷声。

    桂爷一个激灵,差点没跌在地上:“您,您别逼我,逼我,也不管用。”

    西派的人,聚集在了门口,都是一脸惶然。

    我转身出去,他们想挡着,不敢挡,目送着我到了杜大先生门口。

    我就站在门前,等杜大先生出来。

    隐约的雷,越来越近,程星河他们彼此看了一眼,默然都跟在我身边。

    白藿香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

    西川,也下起了秋雨。

    她把带来的伞,偏在了我头上。

    西派的人抬头看天,表情越来越惶惑,桂爷左思右想,小心翼翼的进去了。

    半晌,屋里才响起了杜大先生的声音:“您这是何苦?”

    杜大先生,也开始跟我叫“您”了。

    “你不说,我就不走。”

    杜大先生叹息了一声。

    门开了。

    那个穿着一袭秋海棠银丝绣的身影,出现在了绵绵夜雨之中。

    “不是我不说,”杜大先生缓缓开了口:“我答应蘅芷的事情,不能做不到,不然——他日,怎么见她?”

    这个“他日”,像是山峦崩塌,砸下来的巨石,一下落在了我心上。

    “这个,给你留个念想。”

    杜大先生叫桂爷,给我拿来了一个东西。

    落在掌心的,是那片金麟。

    杜蘅芷要走的那片。

    可现在,金麟,只剩下了一半。

    心里像是卷起了惊涛骇浪,轰然砸像了三魂七魄。

    “那孩子说,她不后悔,”杜大先生接着说道:“过去的已经过去,咱们都要往前看。”

    来不及了,原来,真的来不及了。

    lt;!……t;

 第2490章 改变星轨

    心像是死了一块。

    那种疼,因为太过剧烈,反而呼喊不出。

    有血有肉,能感受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的位置,像是被瞬时烧成了碳,打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杜蘅芷……”程星河盯着那半片龙鳞,也直了眼,忽然就蹲在了地上。

    我们每个人,都见惯了生离死别,可一旦生离死别发生在自己身边,谁都一样会控制不住的难受。

    他应该跟我一样,想起来了那天。

    杜蘅芷要把我作为四相局的钥匙,抓去活埋的那天。

    那像是在昨天,

    哑巴兰一把抓住了我:“杜天师,杜天师人不错——哥,你现在不是坐在最高的位置吗?你去跟奈何桥那头通个信儿,让他们把杜天师送回来!”

    “那不可能。”

    杜大先生缓缓说道:“你们都不用费心了,蘅芷——没去奈何桥。”

    是啊,我看向了那半片龙鳞。

    杜大先生一早就看出来了,杜蘅芷的星轨,跟我是重合的。

    那个时候,杜大先生就告诉我,杜蘅芷才是李北斗这一世堂堂正正的妻子。

    本应该是她陪着我走到最后。

    我那个时候不信,我说,我不管什么星轨,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在我去万华河的时候,杜蘅芷已经来阻挡我,说让我这一次不要去,以后,总还有其他机会。

    我没听。

    于是,为了我,她拿了金鳞——说是给我做护身符。

    其实——她那个时候,就打算好了。

    要偏移自己的星轨,给我挡住那一场灾厄。

    杜大先生曾经改变星轨,让天地失色,行当里,谁都知道。

    我抬起头看向了杜大先生:“她求您这么做的?”

    杜大先生没回话。

    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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