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江辰身后的,就是这个人。
天师府的人不知道谁喃喃低呼了一声:“夏家仙师……”
我心里一揪,真是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还有一些疙瘩——一些解不开的疑惑,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
这个“师”字还没说完,我手头上一阵乱颤——就好像手底下有一个黑洞,能把一切全吸进去一样!
坏了,金钹是两方的行气一起顶着的,劈开之后,撤了行气,大家把钹接回来,也就行了,可现在,三股行气缠在一起,谁也没法控制住局面了。
不把钹的行气给控制住,大家都得玩儿完!
可现在,李茂昌和师父两个做主的,都已经撑不住了,剩下的高阶,也精疲力尽,只剩下我一个——我眼前一瞬间也发了花。
因为胸口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似乎是在我身上打出了一个缺口,在不停的吞噬行气,也像是,在吞噬人命。
“你也不用挣扎了。”那个穿着五灵锦的人背着手,缓缓的从我身后,走到了前面来:“这是海婆罗的骨头做的,专门吞噬行气,那个钹,你劈不开了。”
没错,四肢百骸,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
不光如此,脚底下也一片湿润——血从伤口喷涌出来,淌了一地。
“门主!”师父其实已经快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松手,你能活!”
不行,我一旦拔出玄素尺,他们这边行气逆乱,就全完了。
哪怕根本撑不住,感觉随时会被这两个强大的行气给卷进去,也绝对不能放手……
而穿五灵锦的看着我,露出刮目相看的表情:“想不到,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你倒是骨头硬,胆子大。”
这么喜欢背诗,感情还是个文化人。
可文化人做出的事情,倒是比蠢的更绝——一切,都算计的滴水不漏。
“北斗!”老大急了眼:“松开!”
这还是老大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行……”我咬着牙关,耳朵里嗡嗡直响:“我绝对不能看着你们死。”
两边的人,一下都镇住了。
何有深眼眶子一红,喘息着说道:“这就是以邪闻名的厌胜门——可他们厌胜,恐怕还真是比某些天师府的仁义的多!”
刚才那些喊打喊杀的,全不吭声了。
师父为了厌胜殚精竭虑,老大有可能是我亲人,剩下的更是忠心耿耿,而那些黑先生——大概是看在了老头儿的面子上,特地赶过来帮我的,个个为了我,把生死置之度外,现在要我全身而退,看他们死?
我李北斗做不到!
可是,眼看着,我眼前越来越花,自己的行气全部泄了出来,别说公孙统教的观察法,李北斗刚才教给的调息也派不上用场了。
而五灵锦缓缓走过来,凝望着我,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厌胜门一些脾气大的,哪怕现在马上撑不住,也大骂了起来:“老不死的王八蛋,就是你改了四相局,算计了景朝国君,我们厌胜,还有天师府?你……你为什么……”
天师府的人,也死死的盯着他。
五灵锦微微一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四相局——那个东西,本来是不应该被建造出来的,我也只不过是顺应天命。”
他往脑袋上指了指。
天上?
我却猛地想起来——阿满以前提过,说上头,出过某件大事儿……
“放屁!”厌胜门的一个老资格骂道:“难怪这千百年,只有你一个成仙,改动四相局,是把四相抬真龙的好处,全占到了自己身上了?”
五灵锦盯着我,微微一笑:“我可惜的是,世上,不可能存在两个真龙转世——你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死?
这他娘,真是个遥远的话题,可现在,离着我,却近在眼前。
不过,我确实已经撑不住了。
五灵锦擦了擦手,转过身去:“列位,这一路,好走,我一定好好帮你们超度……”
是啊,我身体里没有行气,倒是还有另一个法子。
行气出不去,但是,可以进来!
我是宗家,我有厌胜门刻在骨子里的同气连枝。
说实话,师父给我的厌胜门册子,我一直没忘记练,可除了预知梦和同气连枝这两个与生俱来的,我啥也学不会。
好在这段时间,我有了进步,是用同气连枝,也能用的比以前得心应手。
更别说,玄素尺是厌胜门的传世宝,跟厌胜门的法子一起用,简直如虎添翼。
这一瞬间,行气从金钹之中逆转,直接灌在了我身上。
这一下,在场的人全给傻了。
李茂昌猛地抬起头:“你……”
老大也觉察出来了,厉声说道:“小王八蛋,你要咱们厌胜门断子绝孙吗?”
是啊,我自己以前也跟客户说过一句话:“一个茶杯,装不了一缸水。”
这里的人,都是行当里顶尖的人,他们的行气,全被我给吸进来,我这个身板子,绝对承受不了。
就跟小气球装了充气城堡的气一样,会爆。
如果我真是厌胜门的后代,那我是最后一个人了。
我死了,宗家的血脉,也就断了。
五灵锦挑起了眉头,摇摇头:“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果然不假——这个死法,一了百了,倒是也算痛快。”
是啊,这可是阴阳斩魄钹,弄不好,我也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再也没有来世了。
不过——我天生胆子就大。
不撞南墙,怎么知道,是南墙硬,还是我硬!
那些庞大的气冲撞进来,四肢百骸一瞬间跟被海啸冲击的树干一样,疼——说不出的疼!
似乎全身,都要被那股子巨大的力量,冲成粉碎!
“啪嚓!”
面前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碎裂开了。
与此同时,我觉出耳边一阵风声,像是身体被冲出去了很远。
五感,慢慢的,越来越迟钝,像是在慢慢沉睡一样。
我,真的会死吗?
第895章 轿中大人
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喊我。
女人的声音。
潇湘吗?
不光有潇湘的声音,我还隐隐约约听到了铁链子的声音。
好像——铁链子缠在了我脖子上,把我拉走了。
剩下的,我分辨不出来了。
可能身体痛苦到了极致,思维索性切断了跟身体的一切联系。
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可这个感觉,像是陷落到了深不见底的沼泽,没有任何能攀附的地方,只能一直往下沉。
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啪嗒……啪嗒……”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给吵醒的。
这声音莫名的熟悉。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很奇怪。
不像是白天,也不像是夜里,甚至分不清楚天地,但莫名其妙,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面前有一条宽阔平静的河,正在缓缓流淌,水声让人的心情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这是……哪儿啊?
一个背影站在我前面,正在用手里的小石子往河里打水漂。
这个人显然有些焦躁不安,跟干了什么亏心事儿似得,正在用这个法子转移注意力,不过手法很熟练,一颗石子下去,在水面一掠,能打出七个漂亮的弧线。
石子也很漂亮,那人手里每一颗,整整齐齐,都长得一模一样。
白色的圆球,上面点缀着黑色的点——我后脑勺猛地就炸了起来。
那不是小石子。
是人的眼珠子!
那个打水漂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连忙把手里的“石子”都给收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您醒了?”
这个人,一双狐狸眼。
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我来过这里。
我也见过这个人。
“狐大哥?”
他是潇湘出事儿那天,跟八尾猫达成协议,用八尾猫的一条尾巴,给我换了一条命的那个阴差。
狐狸眼的微笑更尴尬了:“您别客气,我不姓狐。”
难怪,这里,是阴间?
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我真的到这里来了?
心里不由有点愧疚——如果我死了,就真的麻烦了。
身后,是个大大的烂摊子。
潇湘还没能回来。
老头儿没人养。
厌胜门也要绝后。
没有我这个唯一的破局人,四相局也破不了,程星河会死,哑巴兰还要继续世世代代穿女装……
我抬头一瞅,就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桥。
桥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全是人。
那些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欢天喜地,还有的嚎啕大哭。
有的走得很快,有的,索性就在原地徘徊,迟疑着,不敢往前再迈一步。
这是……传说之中的,奈何桥?
我看向了狐狸眼:“我……”
狐狸眼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这几次来,招待不周。”
几次?我只记得,八尾猫给我换命那一次啊?
可还没问,狐狸眼忽然跟想起来什么似得,露出一个说走了嘴的表情,连忙把话题岔开了:“看我这张嘴……”
我问的:“我死了?”
接着,我就看向了奈何桥:“狐大哥,是带我走奈何桥的?”
我想说,死是死了,还有很多心愿没了——还有没有机会……
狐狸眼咂了咂舌,忍不住从怀里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像是想知道他到底哪里“狐”,无奈未果,怏怏不乐的来了一句:“还不确定。”
我一愣:“什么意思?”
人都到了忘川河边了,不确定?
我脑子飞快的转动了起来——坏了,我八成是要成植物人了。
很多植物人,就是因为出现了大的事故,搞得虽然阳寿未尽,但是魂魄找不到回身体的路,闹的只能两边死耗——这人没死,也就没纸钱领,没香火吃,灵魂在外面流浪,当孤魂野鬼,饭也吃不上一口,跟犀利哥没两样。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对了,我这样了,厌胜门和天师府怎么办?
可狐狸眼一把拉住我,连忙说道:“您先听我说——这事儿,是李茂昌求我帮忙,我才来的。”
李茂昌?我更意外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我马上就想出来了:“是因为那个阴阳斩魄钹?”
我刚才那一下,把气全用同气连枝转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子力量,不光是那些庞大的行气,还有阴阳斩魄钹的能力。
整个人,按理说是应该魂飞魄散。
但是——除非,我的魂魄在魂飞魄散前一瞬间,先一步被强行拉到了地府。
李茂昌,是在保护我!
狐狸眼一拍大腿,赞赏的说道:“嗳!都说您聪明,那真是一点不假——比您之前那两个姓李的灾星要强得多!”
啥意思,我之前的灾星?
但狐狸眼立马意识到了自己又说走了嘴,尴尬的双下巴都顶出来了,连忙说道:“当然了,我没有说您是灾星的意思!”
那两个姓李的灾星是谁暂且不想,我这才觉得目瞪狗呆。
卧槽?
我也知道李茂昌是首席天师,可真没想到,他竟然手眼通天,连地府的关系都能打通了!
“嗨。”狐狸眼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李茂昌那小子跟我干过,这不是,他求到了我门下,我也不好拒绝,谁让这小子上头有人——哎,不过,”
狐狸眼的表情紧张了起来:“您听我一句,这事儿我冒了天大的险,要是让人发现了,我这饭碗那也就拿不住了,您可千万不要声张,您这身份特殊,上次来闹的天翻地覆的,要是让人再出点什么幺蛾子,那……”
原来,这种私下操作,在他们来说,也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不过,我马上反应过来了:“我什么时候闹的天翻地覆了?”
我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再说了,我一把抓住了狐狸眼:“狐大哥,我到底什么身份?”
狐狸眼再次暗暗拧了自己大腿一把,显然后悔莫及:“这,这我说不得啊!您下次来,保不齐就知道了!啊,当然了,我也不希望您下次还来……”
越吞吞吐吐的,我就越想知道!
我刚想缠磨着问出来,忽然就听见,前面猛地“咚”一声巨响。
狐狸眼的模样本来就惨白惨白的,一听这个动静,更是瞬间面无人色,一把将我摁在了地上:“跟姓李的沾边,准没好事儿,怕什么来什么……”
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个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