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用过的,最大的力气。
不知道多少下——黑龙鳞碎了一地,拳头上都是血,金龙鳞开了很多裂。
这血是我的还是江辰的?已经混在了一起,难分你我。
豢龙氏都紧张了起来,可谁也拦不住。
我一直克己谨慎,可恍然之间——我有了杀心。
可一个拳头再次提起来之后,手腕被潇湘拉住了。
江辰躺在地上,整齐的白牙沾满了血,还在对我笑。
他高兴——他高兴,他是潇湘认的主。
龙是不会对谁跪下的。
可他眼睛里,依然有不甘心——他看到,潇湘的眼睛里,只能映出我。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一声大叫:“伯祖!”
董乘雷?
不光董乘雷,所有的豢龙氏,全部汇聚到了伯祖身边。
我看到,那个瘦高,而略有些畸形的身体,缓缓倒下了。
我心里一沉。
对了,他们家,还有那个吞子坑。
害男丁,害当家人。
果然,伯祖一歪头,就是一口血。
那血的颜色很浊,不是好兆头。
但他依然盯着我,目光灼灼,还抬起了一只手。
要我过去?
我没办法,只好过去了。
但给金毛使了个眼色——看牢了江辰,这笔账,没算完。
伯祖吐了口气,低声说道:“谢谢你。”
不,我却觉得,一身轻松。
好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就是理所当然,应该这么做。
而且,我接着说道:“谢谢你救了我的龙。”
可伯祖摇摇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还要靠你自己。”
到这里?
这个时候,一个豢龙氏过来了,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匣子。
打开了匣子,我低头一看,屏住了呼吸。
匣子里,竟然跟鱼缸一样,蓄满了水。
而水底下,沉着一个极为美丽的白色身影。
蜷缩起来的,小小的龙。
看样子,最多有手臂这么长,闭着眼睛,像是正在沉睡。
可是,精致的角,璀璨的鳞,四足五爪,赫然是那个巨大壮丽元身的缩小版。
潇湘的元身!
她终于从龙鳞里出来了。
可是,只有这么小?
没关系,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她总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的。
“你要把她保护好,”伯祖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她不是一般的龙,要想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需要的精气,比普通的龙要多出很多,你要吃苦啦!”
是啊,哪怕八丹大蜘蛛,万龙阵里那些龙,都只能让她重获元身之后,仅仅这个尺寸,任重而道远。
但是她能回来,一切都值得。
而且——仅仅这个程度,她就能把那个百龙王打成那样,真要是恢复到了那个壮丽的时候,会有多大的力量?
神灵——跟我相差很远很远的神灵。
可朦朦胧胧,我总有一种错觉。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可以和潇湘坐在一起的。
这是妄想,还是……
伯祖接着说道:“也许,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尽快恢复原状。但那个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我盯着伯祖:“真龙穴?”
伯祖点了点头。
对了——当年把潇湘镇压进去的,就是豢龙氏。
他们也参与了四相局的修建。
我立刻接着问道:“真龙穴在什么地方?”
伯祖又是一笑,可这个笑,十分凄然。
我立马明白了过来——他们那些参与修建四相局的祖先,没有一个能回来。
“要是可以。”伯祖盯着我:“我们豢龙氏,要好好谢你……”
是啊,我帮了他们大忙,却险些被他们害死,他们心里有愧。
不过,潇湘能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了点头:“等我真的能去真龙穴,会尽力帮你们把祖先的骸骨拿回来的。”
伯祖眼睛一亮:“多谢!”
情分欠来欠去,互为因果,所以才被称为情分吧。
“还有一句要紧的……”伯祖指着天空,忽然说道:“你要护她周全,很难。”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我忽然就听到,天空缓缓的滚过了一阵低沉的雷声。
我的心猛然就揪了起来。
难不成,上头,有人在追杀潇湘?
我立刻把匣子给抱紧了。
而这个时候,伯祖指着盒子就说道:“你上银河大院,找个叫十八阿鼻狱,刘……”
可话没说完,伯祖就不吭声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伯祖的三盏命灯,忽然一瞬间就灭了。
人……没了?
他的手指,还指着那个盒子!
豢龙氏看见了,猛然跪下,带着哭腔:“伯祖!”
“哗啦”一声,所有豢龙氏,齐刷刷全跪下了。
一阵阴风刮了过去,我听到了铁链的响声。
阴差?
坏了,阴差也属于“官面”,会不会把潇湘的事情给……
回过头,看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愁眉苦脸的——穿着个军大衣。
我一下愣住了,这个季节,军大衣?
这个人身子骨有风湿吗?
那个人跟狐狸眼一样,也是一个为难的表情,讪讪点了点头,却并不敢跟我说话,只是拉了一个虚影。
伯祖。
而且,奇怪,这个穿着军大衣的阴差,怎么是个活人?
对了,是听说过,有时候阴差周转不过来,会让活人前来穿梭两界帮忙,被称为“走无常”。
那个穿军大衣的活无常迅速带着伯祖就走了,
“看见没有,欺负临时工,地位高的不想干的活儿,都塞给这种人。”
程星河的声音,跟鬼似得从我背后就响了起来,还混合着一股奇异的臭气。
他拿着一个即食臭豆腐。
还有心情吃,显然没啥事儿。
也对——狐狸眼每次一见到我,就怵头。
程星河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恭喜恭喜。”
可这个时候,周围一片大乱。
像是来了不少人。
江辰听到了这个声音,立刻撑起了身子,眼睛一亮。
我觉出了一阵跟特别的气。
跟之前在江辰身后的,十分相似。
他的帮手,简直跟雨天的蘑菇一样,一个接一个,生生不息。
但是——我已经不用怕他们了。
唯独有一样,潇湘现在的安全重要,尤其,不能让河洛知道她的消息。
这一瞬,数不清的人就把这里给围住了,有人浮起了江辰,怒目盯着我。
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啊,细细一看,都是有来历的家族出来的。
程星河要撸袖子:“贵川五窟窿马家,江北阴阳眼牛家……有钱能使磨推鬼啊!”
可江辰站起来,仔细擦干了嘴角被我打出的血,对我笑:“把她给我。”
我给你妈。
我没急着弄你,你倒是急着死。
手里的龙匣子一动,我知道,潇湘已经回去了。
这是提醒我,江辰还不能死?
半残也可以吧?
身体猛的一晃,一个身影忽然出现,跟我一撞:“怂货,你怎么也来了?”
二姑娘。
他们怎么也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二姑娘跟井驭龙有仇啊,上这里来,肯定是打听清楚了井驭龙的踪迹,过来报仇的!
江辰手底下的人哪儿会把二姑娘放在眼里,对着我们就冲过来了——受了江辰的指示,要抢我的龙匣子。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围墙上忽然一阵咳嗽声。
有些耳熟啊!
我一回头,一愣。
池老怪物?
第1196章 匿神之阵
池老怪物还是那个样儿,反绑着两个手,跟受难神像似得。
二姑娘一抬头看见了池老怪物,顿时一愣,牙就咬住了:“死老头子,阴魂不散……”
我心里倒是明白,就二姑娘这个脾气,身后要是没有池老头子尾随,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了。
跟池老怪物一对眼,我们倒是心照不宣。
二姑娘甩不开池老怪物,着急没用,索性环顾四周,对这里的人插着腰叫阵:“井驭龙呢?让他滚出来!”
这里的人喊打喊杀正要弄我,一看出来这么个程咬金,不由面面相觑,看向了江辰。
都是老江湖了——谁都知道,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战场上,跳出来的,不是傻子,就是大佬。
程星河瞅着二姑娘,倒是跟看傻子一样,戳了我一下:“我说你认识的这些人,怎么就没一个正常的。”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辰扫了二姑娘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是个什么人物,自然不认识这下九流的二姑娘了。
于是他缓缓说道:“这位姑娘,我们现在……”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高贵的风度,可二姑娘厉声说道:“你这个傻大个子跟着插什么屁话,你是井驭龙的狗腿子吗?”
江辰的表情,顿时就梗了一下。
我本来怒气冲冲,可一听这个,心里也是忍不住暗笑——江辰活了这么多年,估计第一次被人当面叫“傻大个子”。
活脱脱是秀才遇上兵。
江辰周围的人再也受不了了,厉声说道:“你是哪儿来的女疯子,敢跟江公子这么说话?”
二姑娘脖子一梗:“你又是哪儿来的老年痴呆,我又不吃螃蟹,管你什么姜公子蒜公子的?”
豢龙氏的听见了,只能从伯祖去世的悲痛之中走出来,说道:“二姑娘,井驭龙怕是已经死了……”
掉进了千岁湖,一直没出现过?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道董寒月怎么样了。
二姑娘一瞪眼:“你说他死了?谁干的?”
但也不等人回到,二姑娘看向了江辰:“就这个傻大个子吗?你胆子挺大,敢跟我抢?”
不知道的,以为二姑娘跟井驭龙情比金坚呢!
江辰身后的人大怒,冲着二姑娘就扑了过来,二姑娘也摆好了架头,要把自己养的鬼弄出来。
可还没等二姑娘出手,那几个人冷不丁,就齐刷刷跪在了二姑娘面前!
这倒是把二姑娘给吓了一跳:“看你们这点鼠胆,至于行这么大的礼?都把我给跪老了!”
江辰黑沉沉的眼睛,微微一暗。
哪儿是鼠胆啊!
我刚才就觉出来了,这些人过来的一瞬间,分明是二姑娘身后来了几道子破风声,一下就打在了那几个人的膝盖上!
一个手上沾着神气的,好像是东北的催魂张家,还一个腰上缠着赶尸鞭的,可能算是大潘的远房同门,大通收尸赵家,还一个更厉害了,腿上有神气,应该是踢死鬼梁家,这都是跟上头长期合作的家族,就刚才那一下,能全跪下,可想而知,池老怪物的手段得多厉害!
不,应该说,脚段。
仔细一看那几个人身侧——打出又准又稳又狠这几下的,不过是几个土块!
那几个人都是老资格了,可竟然也没觉出自己是怎么跪下的,只能惊疑不定的盯着二姑娘——还以为二姑娘够胆在这里踢跳大闹,真是个世外高人。
江辰皱起了眉头,往前走了一步:“都别轻举妄动,这个姑娘,身怀绝技,愿不愿意……”
还想把二姑娘招揽过去?
不,江辰也看出来,这一下是池老怪物下的手——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二姑娘半分面子也不给,冷冷的说道:“我看见了,你欺负怂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干什么要理你?”
说着想起了正题:“你抢先一步,把井驭龙弄死了,那你就得给我出气!”
话音未落,几个邪祟从她手底下飞出来,嚎叫着奔着江辰就扑。
那几个邪祟其实等级很低,拿出来简直是贻笑大方。
可谁知道,池老怪物眯着眼睛,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几个煞悄然出现,直接跟着扑过去了。
江辰抬手挡住,黑色龙鳞一滋,可那些煞也不是善茬,这一扑来的又快,好险没把江辰给扑了一个踉跄。
天底下就没有池老怪物这么护犊子的——不对,摸龙奶奶倒是可以跟他决战紫禁之巅。
他脸色终于是难看了下来。
他身后那些就更别提了,不知道从江辰这里弄到了多少的好处,横不能白吃不干事儿,早气势汹汹的跳出来了,可池老怪物是多大的本事,看似一动没动,可前面那些要护着江辰的,已经倒了一片。
江辰表情克制,可他的脑子是何等的快,已经知道,有池老怪物在,抢豢龙匣何等不容易了。
这个时候,一个咳嗽声响了起来:“我跟你们商量商量,丢人现眼,到此为止,行不行?”
商三寸!
他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的?
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