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还没有电视,山里的孩子,是不可能学会这两句话的。
再后来,那个村子拆迁,人们才发现,一个小树林子底下,埋着累累的尸骨,还穿着那个年代的军服。
那个小树林子就在村子前面,十几步就能走出去,可那些侵略者,硬是活活饿死,尸身都被困在那好几十年——本地人几乎天天都在这里穿行好几次,可连孩子都没丢一个,没人见到过那些人。
当然,那还是十分粗浅的摆法,要是江家人摆……那不是铜墙铁壁,几乎破不开。
可千万别是十步迷魂。
我脚下更快了,程星河也是,几乎一溜小跑,我们就在浓雾之中,看到了下一重门。
门是很好看的,六角门,黑檐白墙,墙上攀附着很多紫藤花,这大宅有几重,我记得很清楚,没错,穿过去,应该就是江藏土所在的地方了。
太好了。
我们赶紧钻了出去。
到了下一重的园子里。
江藏土……可透过越来越浓的雾气,我就看出,这一重院落的布局,怎么跟刚才那一重这么像?
不对啊,在我记忆力,这一重的院落,是个“回”字形的围栏,中间也不是荷花池,是个金鱼池。
程星河听见之后,指着前头说道:“那有个池子。”
我记得金鱼池附近一马平川,是没有亭子的。
重新装修了?可这种老宅子,一般不会大动土木,会伤气运。
等看清楚了,我后心忽然就给凉了。
不光有亭子——亭子前面,又是神猴骑仙鹤。
仙鹤的下半个嘴,也还是光亮光亮,不知道被人摸了多少次了。
我们非但没能从那个六角门出去,反而,重新回来了。
我假装没看出来:“还得下一个门。”
靠着我的方向感,找到了六角门,俩人一进,看的依然不是围栏,而是尖角亭子。
起雾,会让人迷失方向——什么天象,什么参照物,都看不到了。
程星河吸了口气,看向了我:“你不是说,你的方向感跟北斗七星一样,永不出错吗?”
我现如今也有点脸疼。
可我才不想让程星河看出来——他能笑话到得阿尔茨海默病。
别处还真不见得能弄出这么高级的东西,也就江家。
这是阵法,要是苏寻也来了就好了。
程星河一歪下巴:“你去四角撒童子尿试试——老童子的年代久远,可能比较管用。”
“放屁,你怎么知道我是童子——我看你是,你去。”
“你爹一年去三百多次大保健,不行了,尿尿分叉,还得靠你。”
分你大爷。
我揪住他腰带就让他去试试,他反手也要撸我腰带,俩人这么一争,忽然后头就是一个笑声。
那个笑声阴森森的,我和程星河顿时全给僵住了。
谁啊?
能悄无声息的不被我们发现,就出现在身后。
是个人物。
“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能耐……原来,就这么点本事。”
那个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讥诮,而且——耳熟。
一个人影从浓雾后逐渐清晰了起来:“既然敢来送死,我就送你们一程。”
第1457章 缠足之虫
程星河一把抓住了我躲在我后头:“江老头子来了!干他!”
放屁,你耳朵瘸了?
这声音,是个年轻人。
果然,那个身影一靠近,我就认出了这是刚才一面之缘,那个年轻的江年。
我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个江年不知道哪儿来的本事,在刚才押送金老爷子的时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躲了过去。
接着,一路跟过来了。
江年看着比江景小几岁,可他眼神阴沉沉的,跟江景那种锋芒毕露,截然相反。
程星河一愣,低声说道:“这小子没把其他江家人叫来,是打算跟咱们单打独斗?是不是有点傻?”
这是自信,要么真是傻子,要么是大佬。
这个十步迷魂阵,难不成,是他刚才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摆下的?
程星河一只手就把凤凰毛给提出来了:“小孙子”
可下一秒,他二郎眼一扫,忽然“卧槽”了一声。
我也看出来了。
这地方的迷雾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小心,”程星河啧了一声:“妈的,这地方有缠脚虫。”
我心里倏然也是一跳他们江家,还真是什么都有!
缠脚虫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就跟蘑菇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一样,缠脚虫不是虫子,也不是邪祟,这是一种怨念催生出来的东西。
模样,长得很像是淤泥,但是,这东西喜欢生人气见到了人,就往脚上缠!
而一旦被这玩意儿给缠住,人就会跟迷了魂一样,瘫软在地上,挣扎都挣扎不了,净等着被这东西给吸死。
这就是十步迷魂阵的镇物了。
果然,程星河攥住了凤凰毛的手,在微微发抖:“我觉得,咱们不行。”
这就是缠脚虫的能力风水是能影响一个人的心念和意识的,比如有的人在一个地方办公,精神萎靡,但是换个地方就好了,就是因为风水的影响。
缠脚虫也是一样,只要这东西出现,为了牵绊住人,人会逐渐觉得绝望,窒息,干什么都没有力气,甚至想死。
说白了,跟抑郁症的感觉差不离。
缠脚虫就是靠着自己这个本事,把人牵制住,吃空。
我环顾四方,果然,浓雾底下,数不清的东西冲着我们就蔓延过来了,像是会动的沼泽地。
我立马攥住了七星龙泉。
那些东西,扑上来就要把我们给淹没。
下一瞬间,七星龙泉锋芒毕露,那些大片胶泥一样的东西,如同天女散花,撒的到处都是。
可已经来不及了,这一下,我心里也生出了一股子绝望和空虚来。
我抽出七星龙泉,就能活下去,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爹不要我,我妈不要我,不听老头儿的话,牵涉到了四相局里,潇湘关在了豢龙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天师府把我当眼中钉,屠神使者跟我结怨,早晚就来对付我。
我算什么东西,我就是一个祸害!
坏了,我立马掐了自己一把,我也被影响到了。
时间一长,我会直接躺下,放弃任何抵抗的等死。
这小子很聪明能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
可哪怕这样,我依然难以拿出七星龙泉。
程星河索性靠在了我身后:“七星,你说,活着是不是也没多大意思?反正我们家的人,都活不过二十五岁,只怕我也不行,玄武局,又他娘有什么去头?要不”
他咽了一下口水:“死在这得了。”
这句话,犹如一种咒语,在心里洗脑循环,是啊,死在这得了,活着太累了,站起来是雷,呼吸是累,睁开眼睛也是累,只想休息。
江年满意的看着我们的表现,一只手敲了敲后颈这动作倒是跟退休老头儿似得:“不过,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个机会你们俩是哪头的?”
哪儿头
对了,因为被白藿香改头换面,他不认识我们两个。
我脑子一转,接口就说道:“你心里清楚!”
其实,论忽悠人,没比这句话更实惠的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聪明,认定眼前一切,是自己猜测的。
他微微一笑:“老魔头岁数大了,手底下还有小魔头了?”
他把我们当成江瘸子的先遣部队了。
“我劝你们,”那小子撩起了眼皮:“把老魔头的下落说出来别以为那个老东西,还真能翻出什么花儿来,跟着他,也是死路一条。”
随着那小子越走越近,我微微吃惊。
这小子的迁移宫极为突出,野心极大。
但是他命宫上头,骨骼丰隆,正把迁移宫给压了这叫云遮月相,跟之前洪老板手下的秘书一样,能耐虽大,可老被人压一头。
不过那个骨头有往上偏移的迹象,说明,压着他的那个人,终于挪开了,他的前途将一片坦荡。
那这就不是云遮月相了,是“云开月明”相,这小子眼下,正在走好运。
我明白了这小子,一开始,就是想着争江家家主的地位。
不过,古往今来,都是长者为大,这小子一直被江景压了一头,现如今江景被摆渡门给抓住,这辈子够呛能好生出来了,他就想抓住机会,取代江景。
所以,才偷摸跟上来,就是想独自立一个大功,站稳脚跟。
程星河低声说道:“可刚才这小子不是迷迷瞪瞪,什么都不懂,还问了个很没营养的问题”
是啊,他问为什么不直接把盒子给邸老爷子。
结合他这个面相他并不是傻,而是聪明。
他应该是正想跟那个五叔交好但那个五叔可能是个嫉贤妒能的人,你太锋芒毕露,那个五叔就不舒服,要给你下绊子。
这种人;每个人都见过,相反,你在他面前,给他一种你事事要跟他讨教的感觉,那这种人沾沾自喜,反倒是会助你一臂之力。
我就知道,江家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但我心念一动,瞬间就有了主意。
我想起来,这缠脚虫怕什么了。hf;
第1458章 丧门之星
这东西为什么喷云吐雾?因为这东西怕光。
它们必须生活在阴冷潮湿的地方,跟湿润的泥土一样,一旦见到了光,会干燥爆裂。
“程狗,打起精神来。”
“这里没光,”程星河那么怕死一个主儿,这会儿似乎连呼吸都嫌费力气:“算了。”
算你大爷,你的凤凰毛,不是一燎就着?
可他根本也没有点亮凤凰毛的意思。
而我看到他那个情况,心里也是一阵悲观。
他都不肯拿凤凰毛了,没希望了,没希望的事儿,又何必要去尝试呢?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不对,这根本不是平常的自己!
我吸了口气,因为这东西的影响,脑子里不断天人交战——是站起来,还是这么死了算了?
对被缠脚虫迷惑的人来说,放弃,绝望,简直跟一块泥淖地一样,陷下去,就出不来了。
可下一瞬间,像是一阵风吹过来,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忽然就舒缓了许多。
是江年蹲下,挪开了什么东西,把十步迷魂阵疏导了一些。
我立马猜出来,他自然不希望我们就这么死了,既然认定我们是江瘸子的人,他想从我们嘴里,套出江瘸子的消息。
果然,他缓缓说道:“刚才那个感觉,不好受吧?”
我脑子一转,装出了很害怕的样子:“难受……我甚至,不想活了……”
“那就对了。”江年冷冷的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个机会,那个老魔头,让你们来干什么?”
程星河也清醒了一点,就用眼睛瞟我,像是问我现在怎么办——他的手,已经能抓住凤凰毛了,一句话,就能横扫过去。
这缠脚虫很多,我刚才也用七星龙泉扫了,效果并不见佳,再说打草惊蛇,更难进内宅了,倒不如,将计就计。
我就是为了打探江家的消息来的,这不正是个机会吗?
程星河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会意,装成了病夫的样子靠在了我身上。
而我接着就说道:“是你们江家先对不起江老先生。”
其实内里的事儿,我一概不懂,但是江家如临大敌的样子,那肯定是因为跟江瘸子闹崩过,只要有摩擦,先来给破桌子先伸腿。
跟我想的一样,江年撩起眼皮看着我:“这是老魔头跟你们说的?笑话!他还说什么了?”
我索性来了个自由发挥:“说你们江家这些年来,重利忘义,冷血无情,还有江藏土,不顾兄弟之情,跟他手足相残……”
这也不能全算胡说八道,他们家办事儿确实不怎么地道。
“一派胡言,”果然,江年的眉头倒竖了起来:“老魔头倒是挺会给别人罗织罪名——他自己办的事儿,就不提了?”
正合爹意:“他——他不是被你们江家还害了吗?那他是个受害者啊!”
“蠢货!”江年眼神一沉,跟刚才对着什么五叔那个愣头青的样子可判若两人:“他还叫屈,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们个明白话,让你们知道知道,江瘸子的真面目。”
程星河偷偷揪了我一下——这江年要“策反”我们,上钩了。
我则继续装出傻了吧唧的样子——程星河说我是本色出演。
江年扫了我们一眼,缓缓说道:“手足相残,这倒是没错,不过,是他先对我们老爷子下手的。”
“为什么?”
“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江年盯着我们:“他想打四相局的主意。”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