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召老臣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顺治皇帝叹了一声道:“朕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还请范先生帮朕出出主意。”
稍顿了顿,顺治皇帝接道:“朕刚刚接到奏报,罗刹国入侵辽东。如今南边激战正酣,北面后院又起火,这可还如何是好?”
范文程闻言却是愣了愣。
罗刹国他当然听说过。
这等蛮夷国度也敢挑衅大清天威?
“陛下是担心没有人去平叛吧?”
范文程不愧是老谋深算,当即就明白顺治皇帝在烦心什么。
“然也。”
“其实陛下大可不必忧心,罗刹国都是一群野人,他们抢掠够了自然就走了。”
顺治皇帝瞪圆双眼道:“朕就这么看着?”
“皇上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这样真的行吗?朝野上下难道不会议论纷纷吗?”
顺治皇帝脸皮还是太薄,完全不理解范文程的思路。
“谁会议论?谁敢议论?”
范文程眼神一厉道:“若有议论者割了舌头,再有议论者斩首示众。老臣便不信还有人敢议论!”
顺治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范文程也太狠了吧。
“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陛下为天子,当乾纲独断!”
范文程眯着眼睛道:“凡是提出质疑的人都非忠君爱国之辈,陛下留着他们有什么意义?”
稍顿了顿范文程接道:“至于罗刹国,老臣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国力跟大清比根本就不是对手。陛下根本不需要管他们,他们便是举国出动也抢不了多少。”
顺治叹了一声道:“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还有一事一直困扰朕,那吴三桂如今虽然攻下云南,但俨然一副诸侯王的架势,对朝廷命令阳奉阴违,听封不听调。朕担心时间久了尾大不掉啊。”
一开始顺治确实答应过吴三桂他打下云南便把云南作为封地赏赐给他。
但顺治赐和吴三桂自立门户可是两个概念。
朕给你的是你的,朕还没给你你不能抢吧?
这个吴三桂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吴三桂确实是个问题。”
范文程悠悠道:“不过陛下可以暂且置之不理,等到天下大定之时再行削藩。到了那时吴三桂已经是耄耋之年,而陛下正值盛年,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还是得忍啊。
顺治闻言颇是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范文程会给出一些令他惊喜的建议,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顺治如今青春年少,意气风发自然不想妥协。
可渐渐的他发现这个国家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八旗内部的问题还好说,不管是满蒙汉八旗都奉顺治为天子。
难就难在吴三桂这种军阀上面。
现在只能哄着他们替大清出力,等到尘埃落定再进行清算了。
“臣还有一事要向陛下谏言。”
“范先生请讲。”
“陛下不是气恼郑成功作乱江南吗?不如现在将其父郑芝龙斩杀,然后昭告天下。此来可以打击郑成功,令其一蹶不振。”
顺治大为不解道:“当初不是范先生建议朕把郑芝龙幽禁的吗?说把他攥在手里就是攥了一张王牌。”
“此一时彼一时。”
范文程仔细解释道:“当初臣幽禁范文程是想以此要挟郑成功,令其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郑成功做出这等事情,可以看出他根本没有把郑芝龙放在心上。这个时候陛下斩杀郑芝龙,可以把郑成功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世人唾沫他是个不孝之人。”
顺治皇帝心道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孝道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只要顺治杀了郑芝龙,天下人肯定会觉得是郑成功的举动间接导致。
那么郑成功就背上了个不孝的名头。
那些想要投奔他的反清势力怕是得三思一番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浑河老兵今犹在(第四更求订阅求月票)
对朱由榔来说,之所以不能容忍卢桂生的行为,是在于其不仅背叛了大明还打破了朱由榔之前全部的努力。
在此之前,整个明军内的氛围是很好的,不说上下一心,至少大伙儿都有个相同的目标。
大伙儿一起努着促着往前走,再苦再累也能看到希望。
而卢桂生打碎了这一切。
本来湖广人口众多,按照十抽一的比例抽丁可以给明军补充很多兵员。
但若是都像卢桂生这样乱搞,别说补充兵员了,恐怕朱由榔连湖广的赋税都抽不起。
所以朱由榔绝不准卢桂生成为现象,必须将其尽快斩杀以安国法。
要说这次南征朱由榔可谓是准备充分。
除却虎贲军等战兵不提,朱由榔还带了两千多名医疗兵。
医疗兵这个概念在此之前并不存在。
战争中受伤的士兵往往听天由命。
同伴们最多只会对他们包扎一下,至于能否存活下来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至于护理、治疗什么的通通没有。
这极大增加了伤兵的死亡率。
有些士兵伤的并不严重,但因为后期感染痛苦的死去。
在并不人道的古代似乎没有人关心这些伤兵,反而认为伤兵是军队的拖累。
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思想深得人心,以至于没有人真的把伤兵当回事。
朱由榔自然不这么看。
一来是因为他的思想和古人不同,无法接受这种对生命漠视的态度。
毕竟这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二来明军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死不起人了。
即便算上郑成功,明军的可战兵力也就是二十来万。
如果刨去郑成功的兵力,大明的战斗人数只有十五万。
这可真是死一个少一个啊。
虽说湖广人口众多可以招募新兵。
但新兵即便招募了也得进行训练,就拿虎贲军来说从刚刚组建到有一定战斗力可以在战场上独立执行任务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可现在满清不会给明军这么多时间来练兵。
只能边战边练,以战代练。
而且让新兵跟着老兵上战场,对于战力的提升是很有帮助的。
没有见过血的士兵是不会真正成长的,这一点朱由榔很清楚。
所以医疗兵就很重要了。
多挽回一条生命就是多一份战力。
且经历过生死之后这些士兵会对大明格外忠诚。
对于医疗兵的招募遴选,朱由榔制定了一系列很严格的流程。
虽然医疗兵不用上战场,但他们的业务能力最终会影响到伤兵能否存活。
朱由榔的要求是医疗兵必须是良家子。
这是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地痞无赖混混这种朱由榔是坚决不要的。
良家子虽然可能是一纸空白,但是可以随意涂抹,可塑性很强。
从目前的效果来看朱由榔还是比较满意的。
针对一些可能的突发情况医疗军提前制定了预案,基本能够满足抢救伤员的要求。
对此李定国叹为观止。
不管是之前的皇明时报还是文艺队,亦或是这次的医疗队,陛下总能弄出一些新玩意。
这些新鲜血液给了明军无限可能,也让李定国更有信心了。
李定国很庆幸当初选择拥护永历帝,如此千古明主一定能够带领大明中兴。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明军大军行至一片沼泽前,朱由榔正自犹豫间亲兵来报说一些自发前来的村民求见。
朱由榔便宣把他们的代表带来见他。
过了片刻那些代表被带到了朱由榔面前。
他们一睹天颜激动的跪倒在地叩头道:“草民叩见圣人。”
圣人这个词虽然也是称呼皇帝的,但朱由榔本人是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没想到竟然能够从一些村民口中听到。
“都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说道。
那些村民颤巍巍的站起身,为首一人恭敬道:“圣人,我们都是这大水泽村的村民。听闻圣人要南征长沙,会经过此地便早早等候,希望可以助圣人一臂之力。”
朱由榔大为惊讶道:“你们怎么知道朕一定会走这里?”
“圣人有所不知,这片沼泽极大,要想去长沙除非绕远这片沼泽是必经之路。”
“原来如此。方才朕还在发愁怎么渡过这片沼泽呢。”
“陛下沼泽很是凶险,大军行进更得注意。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马陷进去。不过小老儿知道一条小径可以穿过这片沼泽。”
朱由榔大喜,这真是想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李定国这时压低声音道:“陛下,这些人不会是东虏的奸细吧?”
朱由榔还没发声,已经听到的那老翁便朗声道:“圣人,圣人可知道我们之前是什么身份?”
那老翁颤抖的扯下衣裳,赤着膀子站在朱由榔的面前。
朱由榔一时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那老翁身上满是伤痕,有刀伤箭伤,很明显是一个老行伍。
其余村民也有样学样纷纷把衣裳扯了下来。
一时间场面触目惊心,这些村民身上皆是布满伤痕,且都是多年的老伤!
“不瞒陛下,在归隐此地之前我们都是酉阳军的老兵。”
朱由榔一时间被震到了。
“酉阳军?浑河血战的酉阳军?”
天启元年的浑河血战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很多人都忘记了这场大战。
在众人记忆中浑河血战的绝对主角是戚家军和秦良玉的白杆军。
以至于很对人忽略了同样是主力的酉阳军。
浑河血战中负责殿后的戚家军全军覆没,但传言白杆军和酉阳军有一部分成功逃出重围。
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
细细一想酉阳军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酉阳位于重庆东南部,是出重庆进抵湘地的门户。
这些酉阳军老兵一开始肯定是想要反回家乡的,但可能是朝廷的举动伤了他们的心亦或是战乱频繁他们没能回到酉阳而在湘地扎下根来。
这一扎根就是四十年。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翁,不变的是对大明的赤胆忠心。
在大明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这才是赤子忠臣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忠烈传承(第五更求订阅求月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明是负了这些浑河血战的老兵的。但他们没有记恨,而是在家国天下危亡的时候站了出来。
哪怕他们已经不再年轻,哪怕他们长途跋涉会累的气喘吁吁,他们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军人,一个大明军人。
浑河血战时面对数量远多于自己的八旗兵他们没有退缩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圣人,悊皇帝在时将军总对我们说尊称天子要称呼圣人。我们便一直沿用了下来。”
朱由榔心道原来如此,他就觉得一些乡野村民不会有如此见识,不曾想这些老翁竟然是浑河血战的老兵!
这真的是太意外了!
“朕替天下人谢谢你们。”
朱由榔情真意切的说道。
李定国此刻已经羞红了脸,他一开始还怀疑这些老兵是清军奸细。真是太不应该了。
朱由榔见场面有些尴尬便介绍道:“朕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大明擎天之柱,晋王李定国!”
那些老兵得知眼前之人就是传说中两撅名王的晋王李定国,一时间纷纷露出钦慕的神色。
“原来是晋王殿下,久仰大名。”
那为首的老兵冲李定国抱了抱拳,依稀可以看到当年飒爽风采。
“之前本王言语多有得罪,还请诸位见谅。”
李定国抱拳还礼。现在他对这些老兵满是钦佩。
“晋王殿下有所担忧也是正常的,兵不厌诈嘛。”
一时间气氛和缓了下来,朱由榔连忙道:“诸位壮士快把衣裳穿上吧,天气冷容易受寒。”
现在虽然已经是三月,但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朱由榔担心这些老兵受寒连忙提醒道。
年轻小伙子感染风寒还能抗过去,老人染了风寒可是很麻烦的。
“多谢圣人关心。”
这些老兵得到天子关怀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们纷纷穿上衣裳,紧紧围在朱由榔身边。
“诸位这几十年的过往肯定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无妨朕有的是时间听你们讲。”
此刻朱由榔最想做的就是给予这些老兵补偿。但他知道这些老兵的自尊心是很强的,贸然补偿容易遭到他们的抵触,便想着徐徐图之。
“陛下我们先赶路吧。”
李定国适时的提议道。
“对,赶路,赶路!”
在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