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文安之一番话，朱慈煊的心里才算是舒服了一些。
这些日子以来宫里不时有人在他耳边念叨，说皇上把太子留在蜀中是因为想要甩掉这个包袱，将来另立新储。
还有人说皇后娘娘已经怀有身孕。
这些流言听到朱慈煊耳中却是十分扎心。
他也不禁担心父皇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
至于母后是否又有孕了，他实在不敢去想。
生的若是女孩还好，大不了封个公主。
大明如今虽然非全盛之时可比，但养活几个公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若是生的是个男丁怎么办？
若是父皇把爱都倾注在这个皇子身上怎么办？
朱慈煊之所以能够成为太子就是因为他的两个兄长都在战乱中和永历离散了。这样身为老三的朱慈煊才能够成功上位。
作为永历的唯一男丁，朱慈煊是毫无疑问的太子，根本不用为自己的位置发愁。
但是如果父皇又有了一个皇子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样父皇可能会考虑重新立皇储，即便父皇没有立即下决定，总归是多了一种可能。
对朱慈煊来说，他要考虑的问题不仅仅是大明能否夺回本属于它的天下，还需要考虑将来这份江山能否由他来继承。
若是折腾了半天，最终皇位落不到他的头上，一切不都是白折腾吗？
文安之当然明白朱慈煊的担忧。
自古皇家最薄情，许多寻常百姓家的亲情人伦放到天家那里就变成了奢望。
照理说皇上对太子很好，但万一将来有了别的选择，确实难以保证不变心。
但眼下若是皇太子因为不在天子身边而患得患失，未免有些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
“殿下请放心，只要老臣一日还在，就会力挺太子殿下的。”
文安之是一个很传统守旧的人，在他看来嫡长子继承制是一种最好不过的制度。
自古便有立长还是立贤之争，历朝历代因此而起的纷争不断。
文安之觉得立贤是导致王朝分裂的罪魁祸首。
因为贤能本身是很难断定的。
到底什么算是贤？
为什么你算是贤我就是昏庸？
肯定会有不服气的，不服气自然就会兵戎相见。
而立长就不会存在这么多的问题了。
谁的年龄大是从一出生就决定的。而嫡子则是正宫皇后所出，嫡长子继承制是最完美的皇位继承制度。
当初崇祯皇帝如果把太子派去南京监国，后来大明也不会为了一个皇位诸多藩王并争。
争的最凶的时候，永历帝和绍武帝甚至兵戎相见，打的不可开交。
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如果有崇祯帝的太子在，谁敢争？谁会争？
所以文安之是怎么也不会让这一出闹剧再次上演的。
如果天子动了易储的心思，那文安之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会谏言到底。
“多谢老师！”
朱慈煊感动道：“有老师在，孤的心里便踏实多了。只是忠王打下南京，孤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文安之知道朱慈煊担心的是什么，笑声道：“这点太子殿下就放心好了，郑成功是个忠君爱国之人，他不会起反心的。”
“他或许不会，但他的儿子呢？”
朱慈煊神色一黯道：“曹操也只是做了魏王，并没有称帝。可是曹操一死，曹丕就篡汉了啊。”
文安之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多虑了，且不说那些。如今郑成功正值盛年，这些都是没影的事。”
虽然文安之这么安慰朱慈煊，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郑成功的影响力有些太大了。
功高震主这种事情可不是好事。
当初岳飞也是因为功高震主被宋高宗杀害。
他当然相信当今天子不是这种自毁长城的昏君，但如何处理和郑成功之间的关系确实是个难题。
“至于晋王，应该还是拥护大明的吧。”
长期生活在李定国的庇护下，使得朱慈煊对于李定国较为信任。
“有晋王在，即便忠王真的有想法也应该会有所忌惮的，对吧？”
文安之被问得哑口无言，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太子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的顾虑？
“晋王也好，忠王也罢他们都是大明的臣子。”
文安之沉默了片刻朗声道：“就和老臣一样。殿下切莫要听信了小人谗言，作出让忠良心寒的事情啊。”
第二百五十六章 湘阴遇伏（第一更求订阅求月票）
明军成功走出大水泽后，染上疟疾的将士们症状逐渐好转。
从一开始的畏寒、腹泻不止到已经可以行军赶路。
只是速度上要比大部队慢上不少，因此朱由榔特地命人将行军速度降了下来。
他的原则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士兵。
速度不是问题，反正在朱由榔看来此战长沙是势在必得的。
在来到湘阴附近明军遭到了第一次抵抗。
清军沿江设下埋伏，并调来了几门红衣大炮。
好在明军哨探及时发觉，明军第一时间撤出了伏击圈。
虽然损失了近百人，但这个损失还算是可以接受的。
“陛下，想不到东虏竟然会在湘阴设伏。臣还以为他们已经慌成一团，只敢在长沙府附近龟缩防守呢。”
李定国有些惭愧的说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嘛。这件事不怪你。”
朱由榔和声道：“朕看东虏已经摆好阵仗要和我们死战到底，晋王那就放炮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他自然不是盲目自信。
论野战，明军的轻炮效果并不会比红衣大炮差多少。
红衣大炮因为炮身极重，限制了它的灵活性。只能从固定的位置以及角度放炮。
而明军的野战炮可以随时调整角度，借助地形优势进行轰射。
所以一旦明军掌握了清军的阵地位置，那几门红衣大炮反倒是成为了靶子。
而明军可以随时调整位置，让清军摸不着头脑。
“臣遵旨！”
在大水泽中李定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正好把对疟疾的愤怒发泄在这些虏贼身上。
“调炮来，给我狠狠的打！”
严格来说，明军的野战炮都在虎贲军中。
但既然天子已经下旨，李定国自然是能够指挥虎贲军的。
赵旭听令立即调来炮兵营，按照既定模式架起炮来对准清军的伏击点。
从这个距离虽然无法清楚看清那边的细节，但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依着山势临时搭建起来的寨子。
这种强度的寨子根本无法抵挡明军的几轮炮轰。
赵旭估计不出三轮就能轰的他们哭爹喊娘。
李石头作为炮兵营的参将，对此次进攻全权负责。
他和赵旭可谓是十分的默契，对方只给出了一个眼神他就立时明白该做什么了。
嘿嘿，旭子哥你就看好吧，这一次我一定把东虏轰的稀巴烂。
“放炮！”
李石头一声令下，十几门野战炮一起轰射。
明军的炮弹以榴弹为主，炮弹即便不能立时杀死对手，碎裂的碎片也能造成十分可观的杀伤。
相较之下，清军的实心炮就显得很笨重了。
明军只要找好了掩体，面对炮轰完全不必担心。
这种不对等的模式很快让清军招架不住。
明军的炮轰一阵接着一阵，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一枚炮弹炸在清军寨中，登时爆炸将几十名清兵炸成了烂泥。
附近的清兵也不安全。
碎裂的弹片扎进他们的眼睛、脖子、脏腑，痛苦的尖叫声相继传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嘶。”
负责伏击的清军将领田有方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也太猛了吧。
这简直比总督大人说的还要猛啊。
就这么个打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被轰成渣子啊。
明军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炮的？
“将军小心！”
田有方正自想着，一枚炮弹朝他所在的帅旗砸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亲兵便将他扑倒在地。
田有方摔了一个狗啃泥，吃了一嘴的土，弄得直是灰头土脸。
他最是看重自己的形象，每日起来光是对着镜子整理梳洗就要花上半个时辰。
这莫说在军中了，就是普通男人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这下田有方可是心态炸了。
他的辫子在脖子上缠了三圈，弄得他差点被勒死。
还好亲兵及时的把辫子解开，田有方大口的喘着粗气，花了很久才平复下心情。
“狗娘养的东西，竟然能射这么远！”
从火炮的射程来看，明军的炮丝毫不比红衣大炮差，而且他们炮还更多一些，这样火力上清军便吃了亏。
田有方的这支军队火器比例还是很高的，如果连他们都支撑不住，就证明在火器上清军落后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愣着干嘛，给老子还击啊！气势不能输啊！”
老实讲，被总督大人派来湘阴阻击明军的那一刻，田有方是很不情愿的。
好家伙，连武昌这样的坚城都阻挡不住明军的兵锋，他们竟然认为湘阴可以。
而且统兵的这个倒霉蛋还是他。
但没办法，军令如山。
如果田有方当时不同意，总督大人不会有丝毫的犹豫，肯定会命人立即把他推出去斩了。
反正田有方已经想好了，叫他来可以，但他不会死守。
见势不妙打不过了他会立即跑路。
当然，尝试一下还是得尝试的，不然也不知道他们和明军之间的差距啊。
清军炮兵们硬着头皮用冷水灌炮膛来给火炮降温。
红衣大炮虽然威力很猛，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每次放炮后必须用冷水来给炮管降温。
这样就有较长的间歇期，面对明军的猛攻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现在是双方火炮对轰的阶段，清军还暂且能够硬着头皮支撑。
若是明军发起冲锋，清军就真的要头大了。
“都给老子打起十分的精神来，若是把明军放过来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为了激发军队的战斗欲望，田有方把明军描绘成了一群无恶不作的恶棍以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希望士兵们哪怕是因为恐惧也能够提升一些战斗力。
总体来说他麾下这支军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他可不希望只这么一轮交锋就分出了胜负。
“总督大人说了，诛杀永历者赏银万两，诛杀李定国者赏银千两！取下首级立即兑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田有方却是画了一张大饼。
果然听到有这么丰厚的奖赏，清军士兵们的眼神中都露出一股贪婪的神色。
一万两是什么概念，一辈子也花不完啊。
乖乖，想不到残明伪帝的脑袋这么值钱！
第二百五十七章 血战湘阴（第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张铁牛一辈子也忘不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一枚炮弹就在离他十几步外爆炸，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不少士兵。
爆炸的碎片四溅，许多士兵当即被戳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烂泥。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黄白之物掺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腐臭相结合的奇怪味道，直是令人作呕。
张铁牛自然也吐了出来。
虽然他本人并没有受伤，但那种触及心灵深处的恐惧让他十分惊慌。
他这次只是因为运气好，但总不可能次次都运气好吧？
那枚炮弹如果再偏上十几步，被炸成肉泥的就是他了。
乖乖，明军的火炮也太猛了吧。
作为一名炮兵，张铁牛实在没有见过这么猛地炮。
而且明军的炮弹是会开花的，即便第一次没有命中目标，在他方圆几十米范围内的士兵也并不安全，随时可能会被碎片杀伤。
更为恐怖的是明军射出的一枚炮弹炸坏了清军费尽千辛万苦搭起的炮架。
要知道搭起这个可供红衣大炮放炮的炮架，清军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而现在明军一炮就炸毁了他们的希望。
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张铁牛此刻的真实想法，当然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憋在了心里。
真要是说出来，军法队的执法兵很可能就拿着大刀朝他的脑袋砍去了。
别的不说，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他可不想死啊，就在一个月前他刚刚娶了媳妇。
媳妇虽然不是什么如花美玉、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也是个讨人喜欢、勤俭持家的小家碧玉。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媳妇腰粗屁股大，媒婆说了这种身材的女人好生养。
张铁牛活了二十多岁，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家里人总念叨他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