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的灵魂来自后世,在他眼中生命自然是平等的。
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是一个人,那么就应该享受到一个人应有的权利。
保家卫国,英勇捐躯的将士们难道不应该受到人们的尊敬和供奉吗?
如此一个简单的道理偏偏群臣就是不明白。
兵部和工部的人提出,或许可以参照贞观时期修建凌烟阁,将有功之臣排位,但是供奉每一位英烈的牌位就有些夸张了。
这让朱由榔好不气恼。
受到时代的限制,有些事情无法真正推行。
但修建忠烈祠给普通阵亡士兵供奉牌位这种事情绝对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换言之,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想不想。
或许在这些尚书侍郎,部堂大员的眼中他们就是高人一等的吧?
仔细思忖一番,朱由榔决定不予让步。
大明有着各种各样的顽疾,有的是制度上的,有的是人心所致。
如果他都没有决心修建一座忠烈祠,给阵亡的将士们应有的尊重,以后还怎么改革,怎么中兴大明?
身为君王,该坚持的事情一定要坚持。
朱由榔下旨通过内阁再一次明确向群臣表明态度,这让百官们感到十分惊讶。
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真的关注底层的蝼蚁?
他们平日里也会提什么君上当爱民如子,但那不过是嘴上说说,有谁真的相信?
而现在看来陛下竟然要来真的?
弄清楚皇帝的真实想法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这又不是什么关乎文官集团切身利益的事情,他们没必要跟皇帝对着干。
相互通过气之后,很快文官集团内部就达成了一致意见,赞同圣天子的意见,准备修建忠烈祠。
修祠是工部的事情,还牵扯到兵部、户部,兵部需要提供名单,户部则负责拨钱。
朱由榔命各部商谈后三日内拿出具体章程,十日内修建完毕。
这并非是他一时脑子发热做出的决定,而是从长远计。
他要培养的就是将士们一种当兵的荣誉感,让他们清楚朝廷和天子不会忘记他们做出的贡献,大明的百姓亦不会忘记。
经此一役后,清军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攻打了。这给明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休整。
朱由榔现在面临两个棘手的问题。
其一是编练新军,其二是普鲁士枪炮弹药补充。
编练新军的话虽然已经开始进行,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并不是十分理想。
这个时代兵员素质还是有些差,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
这还是青壮男子,女人小孩就更惨了。
朱由榔给新军士兵们开出的条件是战兵每月一两银子,辅兵半两。
这个条件乍一看并不太突出,也就是和清军军饷差不多。
但在贫穷的云贵之地,这个条件已经是十分丰厚了。
即便一个人一两,人数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朱由榔觉得自己负担的极限是一万人。这样一年也有十万多两的支出。
只靠国库和内帑是肯定不够的,朱由榔还得另想办法。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抢,抢谁?自然是抢清军的。
毕竟云贵的豪商巨贾不多,便是朱由榔想抢也找不到肥猪啊。
抢普通百姓就更不靠谱了,看看崇祯年间不断加税的下场吧,税都加到了穷人头上,结果就是揭竿而起天下动荡。
思来想去只能抢清军的了,没有钱没有粮,盯着清军抢就好!
对于这支军队的架构朱由榔也想的很清楚。
这支军队直属于他,相当于当初的京师三大营。
锦衣卫虽然也直接对皇帝负责,但属于是花架子,上阵杀敌是不可能的。
朱由榔必须培养一支信得过的心腹军队。
这个代价便是再大也必须付出。
至于枪炮弹药短缺的问题则有些棘手了。
朱由榔带来的枪炮中,火炮类的消耗极大,几乎一多半的弹药已经使用完毕。
枪支类的情况好一些,但也禁不住一直用啊。
坐吃山空这种事情朱由榔是不会做的,必须及早思考对策。
朱由榔的想法是趁着还有弹药命匠人仿制。
这个难度固然是有,但比直接仿制枪炮难度还是要小的多的。
大明实行匠户制,手艺都是子子孙孙传下来的。
专业性是不用怀疑的,唯一的问题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但即便将来弹药供应充足,枪炮数量有限也是个极大的制约因素。
如今朱由榔只有几百杆德莱塞步枪,几十门炮。
这些数量勉强够配备新军,要想全军配备,一是需要大量银子,二是要解决工艺难题。
银子的话恐怕靠抢清军是不够的,得等将来打下湖广、江南有了大量赋税来源才可能。
至于工艺
朱由榔知道德莱塞针枪的关键是底火,这个制作难度极大,其他的倒还好。
至于克虏伯早期线膛炮,是可以点火绳的,利用传火孔里装拉发管
这些光靠大明本地匠人想要完全仿制颇是有些难度,但有了样本将来若是能和澳门的佛朗机人商讨一下说不定能搞出个仿制品来。
说来说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在立足之余尽可能的扩大地盘,提高收入建军强军啊。
这么看来,虽然明军刚刚获得一场大胜,形势还是十分危急。
而清廷方面要做的就是各种封锁,争取利用经济优势拖死明军。
洪承畴一直奉行的策略不就是步步紧逼,逐渐压缩明军空间吗?
如何冲出去,选择哪个地方作为突破点是朱由榔首要考虑的问题。
第二十六章 应征
昆明城中,临时给进城避难百姓搭建的棚户区里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旭子哥,你听说了吗朝廷在招募新军呢。”
李石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赵旭皱了皱眉,将半块干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当兵?不去。”
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在乱世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当兵。连饭都吃不饱,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和人拼命,说不定哪天就见了阎王。我赵旭就是渴死,饿死,得瘟疫病死也绝不去当兵!”
他对当兵有极大的抵触情绪,是因为对兵着实没有什么好印象。
所谓兵不如匪,说的就是当兵的狠起来连土匪都不如,抢的百姓鸡飞狗跳。
再说当兵整日舞刀弄枪的安全实在没有保障。
看着威风,说不定哪天脑袋就搬家了,有啥意思?
他的哥哥都当兵战死了,老赵家如今就剩下他这一根独苗,爷娘咽气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把老赵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李石头犹豫了片刻道:“旭子哥,这你说的就不对了。当兵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差,再说兵有好也有坏”
“你莫要说了,我是不会去当兵的。莫不是当官的叫你进城避难,你就念着他们的恩情了?便是要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
“我听说,这次招募的新军一个月有一两银子拿,而且顿顿有肉吃,饭管饱。”
“啥?”
赵旭听到肉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
这个时代的平头百姓莫说是肉了,就是饭都吃不饱。
赵旭并不关心军饷有多少,但这顿顿有肉吃的吸引力也实在太大了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这次招募的新军是禁军,直接归陛下统辖,待遇自然差不了。”
“陛下”
赵旭一双眼睛瞪的犹如牛铃一般。
“怪不得待遇如此之好,原来是天子亲军。”
赵旭喃喃道。
在他心目中皇帝一直是个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存在。
他常听人说皇帝极为富有,皇后娘娘顿顿可以吃大饼卷熏肉,皇帝陛下锄地都用的是金锄头!
如此看禁军待遇好也就能理解了。这毕竟是禁军啊,是护卫皇家周全的。
便是大明朝廷再穷,打肿脸充胖子也得给皇帝陛下组建一支撑门面的禁军啊。
“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要吗?”
由于长时间吃不饱饭,赵旭和李石头的身材瘦削,虽然没有皮包骨头那么惨,但跟健壮确实是不沾边。
“反正前些时日咱们村子里的铁柱被选上了,还发了一套棉甲呢,整日里在我面前炫耀!”
李石头有些嫉妒的说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啊。”
赵旭心里有些发痒,催促道。
见赵旭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李石头挠了挠头道:“方才旭子哥不是还说,就是饿死,渴死,得瘟疫病死也绝不去当兵吗?”
赵旭闻言翻了翻白眼道:“我说过这话吗?你一定是听错了。”
他方才以为应征一般都是战兵,那种战兵当起来实在没意思。但天子禁军就完全不同了,那可是战兵之中地位最高的存在啊。
李石头倒也不计较,笑声道:“那我们就去试试,万一被选上了呢?”
这话倒是没错,选上了是运气好,选不上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遴选新军的报名处城中有许多,赵旭和李石头就近去了离棚户区最近的一处。
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此刻人们已经排起了长龙,照这个速度等轮到他们不知要什么时候了。
“旭子哥要不我们先回吧。”
见来应征的人如此之多,李石头一时打起了退堂鼓。
“来都来了,岂有随意离开的道理。”
赵旭却是不答应,拉着李石头就加入了排起的长龙。
“旭子哥,你说东虏可怕不?”
毕竟是要当兵,李石头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东虏又不是生了三头六臂,你越是怕他他越欺负你。”
赵旭冷笑一声道:“依我看东虏就是被吹出来的,真实战斗力也就那样。”
若是一个月前他是肯定不会和东虏扳命的,但在看到明军一次又一次的获胜,把东虏打的落花流水之后他发现东虏的战斗力并不像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么可怕。
东虏也是生的一个脑袋一张嘴,把脑袋砍掉了照样活不了!
“这样子啊。”
李石头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下一个。”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轮到了赵旭和李石头。
赵旭两腿已经站的发麻,他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强打起精神走上前去。
“差爷。”
“来应征的?”
那执笔小吏扫了赵旭一眼道:“却是瘦了一些。”
“瘦不要紧,我能吃苦。”
赵旭为了顿顿有肉吃也是拼了,强自把胸脯挺了挺,硬气道:“我敢上阵杀东虏!”
小吏赞许的点了点头:“后生可畏啊。是个好兵坯子。”
稍顿了顿,他继续问道:“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回差爷的话,小的叫赵旭,石盘村人,父母双亡跟着村里人来城中避难。”
听闻赵旭家世如此凄惨,那笔吏愣了一下。
“你这名字不错,旭乃旭日东升之意,你将来定会出人头地有出息的。”
说罢把赵旭名字记下。
“谢差爷夸奖。”
赵旭说罢抱了抱拳,以示感谢。
“下一个。”
“差爷,我叫李石头。也是石盘村人,父母得瘟疫去世了,跟着旭子哥相依为命。”
“唔,你也是来应征的吧,那我就把你记下了。”
笔吏神色有些哀伤,叹了一声。
“登记好了你们便可以跟着那名军爷走了。”
赵旭有些惊讶道:“这便选上了?”
笔吏没好气道:“哪有那么简单。某只说你们跟着那军爷走,到了军营之中还要遴选训练,通过最终考校的才能留下来。”
“哦,是小子愚钝。”
赵旭连忙道。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训练这段时间吃喝是不用发愁了。
第二十七章 微服
赵旭和李石头被带到一个大校场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进行了一番训话。
内容无非是军规铁律一类的,既然要当兵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违背。
随后他们每十人被分到一间营房住下。赵旭和李石头自然分到了一处,望着屋内景象二人心情十分激动。
虽说营房内布置十分简朴,但要比住窝棚好多了。
新兵们年纪大多相仿,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不过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用来聊天,按照要求他们必须前去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裳。
衣裳是军队提供的,赤红色的颜色十分醒目。搭配上分发的棉甲,端是让这些有些瘦削的孩子显得英挺了许多。
李石头对这一身行头爱惜的不得了,赵旭见石头摸着衣裳看个不停连忙拉着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