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会怎样他真的不知道。只能过一天是一天,整个人跟行尸走肉也没有什么分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子要来四川!
刘耀虽然贵为总兵却是从没有见过当今天子。
不管怎么说,天子入川都是一件令人振奋鼓舞的事情。
听说昆明大捷就是因为天子亲自登临城头,将士们一时热血沸腾奋勇杀敌,将东虏杀了个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作为明军中硕果仅存的朝廷嫡系,刘耀当然不承认他麾下的老川军比李定国的杂牌军差。
既然天子决定入川,那他便是拼掉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撑起场子来,不叫人把朝廷看轻了。
副将杨有才是刘耀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刘耀对他自然是知无不言。
“有才啊,圣驾应该是从建昌的方向来。还是尽早通知下去,让沿途堡中将士心里有个准备,莫要冲撞了陛下。”
老川军将士们虽然个个性情豪爽,却是不太懂礼仪规矩。
刘耀担心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这样冲撞了圣驾引得龙颜大怒,便是好事变坏事了。
“总兵大人请放心,末将这便通知下去,也好让将士们乐呵乐呵。”
“朝廷这么些年总算打了一场大胜仗了。”
刘耀捋了捋胡须由衷感慨道。
对他来说朝廷每一场局部战斗都是至关重要的。虽然未必能够立刻收复失地,但只要坚持下去就有机会。
眼下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还有希望,将士们便有奋斗下去的心气。
“陛下英明神武,大明中兴有望啊。”
杨有才这话倒不全是拍马屁。
以往听闻清军大军压境,陛下总是第一个跑路逃命。将士们虽然拼死抵抗殿后,但心里难免没有怨恨的想法。
现在陛下终于想明白了。
他与大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大明若是中兴了,陛下就是光武帝刘秀一样的旷世明君,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圣人。
若是大明亡了,以东虏的凶残他岂能活命?
看看弘光帝和那些亲藩大王吧,不都被东虏捉到京师去砍了脑袋?
换言之,便是为了自己陛下也不应该退!
“听说晋王这次也会伴驾随行。”
刘耀话音刚落,杨有才便大骂道:“那个西贼,陛下何故轻信于他。”
刘耀闻言面色一变道:“有才慎言!李定国可是陛下亲封的晋王!”
“总兵大人,我就是想不明白陛下怎么会赐给他王爵!”
杨有才梗着脖子道:“别人不知道,总兵大人您还不知道吗?咱们老川军可是跟西贼有着血海深仇的啊!”
刘耀不禁沉默。
他何尝不知嫡系明军和西军的过节?
说好听点是过节,说难听点都可以是血海深仇了。
当初张献忠入川,把蜀王一家杀的绝了户,官军也是死了许多。
那李定国是什么人,不就是张献忠的义子吗?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西军已经归顺大明,李定国也是忠心耿耿力保陛下。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血海深仇就这么算了?”
杨有才满脸的不甘心。
“有才啊,要是哪怕十年前你要这么想我都不会说什么。可现在国事艰难至此,还要窝里斗吗?”
刘耀痛心疾首的说道:“当初何腾蛟但凡对忠贞营态度好一些,或许现在大明至少是和虏贼划江而治了。”
稍顿了顿,刘耀叹声道:“何况这又不是晋王一个人的错。天下当时那个混乱,随便什么人都有点想法的吧。如今晋王已经通过勤王救驾证明了自己的忠心,有才你便不要再苛责于他了。”
他一番苦口婆心的说下来,杨有才终于是有所动容。
这倒不见是他真的原谅李定国。
而是觉得李定国现在可以为朝廷所用。
西军余部还是一支很有战斗力的军队的。
要是把李定国也逼得自立那朝廷就真的看不到希望了。
“末将晓得了。”
刘耀欣慰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杨有才的肩膀道:“大丈夫当以大局为重,一切为了大明。”
“总兵大人,有一件事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犹豫了片刻杨有才还是抱拳道。
“你说吧。”
“成都的粮草勉强够我们使用,若是提供给北伐大军,恐怕不太够。”
刘耀闻言皱眉。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四川虽然号称是天府之国,但这些年遭到的兵灾人祸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存不下什么粮,便是成都的存粮还是刘耀命将士们勒紧裤腰带生生省下来的。
“也许朝廷会沿途征粮的吧?”
这是最常见的做法。
别管是兵还是匪,大军所至基本都要掘地三尺,搜刮的一粒米都不剩。
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成都附近人烟稀少,能跑的都跑到山里了啊。
刘耀当然不知道刘文秀当时在建昌军屯存下了不少粮食,足够大军所用。
“实在不行,只能省着点用了。”
杨有才小声嘟囔着。
虽然有些不情愿,杨有才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皇帝不差饿兵,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杀虏吧?
第三十八章 帝心
当天子即将入川,亲征重庆的消息传到奉节时,整个奉节军民都感到由衷的欣喜。
但要说最欣喜的莫过于文安之了。
原本他准备遵奉圣旨回到昆明担任首辅之职。后来因为太子殿下要来奉节前线抚军,他就打算在拜见太子之后再启程。
毕竟太子以冲幼之龄来到奉节,直是两眼一抹黑。
文安之身为人臣,自然应该替主上分忧,至少让十三家勋贵轮番拜见一下太子,把基本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如今天子又要来奉节,那文安之自然是不会走了。
至于内阁首辅这个虚名…等到天子来了奉节,再想去哪里,文安之伴驾就是。
天子在哪里,内阁就在哪里!
原本文安之以为明军短时间内无法再对重庆发起攻势。但现在看,他却是低估了陛下的雄心。
大军入川,陛下是下定决心要拿下重庆,为此不惜调集重兵,甚至御驾亲征。
文安之觉得自己心中熄灭的那团火又燃起来了。
大明又遇雄主,中兴有望!
“再给老夫盛一碗米饭!”
心情好了他连带着胃口也好了许多,冲身旁的侍从沉声吩咐道。
都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文安之就是要让人们看看,他便是年逾七十,仍然能为大明朝廷效力出力。
只是奉节城的承载力恐怕无法同时容纳数万大军进城搭营。估计北伐大军得分出一部分兵马驻扎在城外了。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只要能够攻取重庆,一切付出努力都是值得的。
悊皇帝,烈皇帝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大明,保佑陛下啊!
…
…
昆明新军军营,赵旭十分激动的凑到李石头身边,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咱们也要跟着陛下一起北上入川。”
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由于太过欣喜,他的声音中还是带着遮掩不住的快意。
“啊,我们也要跟着去打东虏?这些天我刚刚学会放铳啊。”
李石头闻言面色发白,心中有些发虚。
虽说这几日杀了几个死囚练了手,但他还是本能的对上战场感到恐惧。
东虏可不会像死囚那样引颈就戮,他们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怕什么,再说也不可能让我们顶在最前面啊。”
赵旭淡淡道:“陛下就是要让我们跟着练练胆气。陛下身边有晋王殿下这样的绝世猛将,还需要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出头吗?”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行军打仗啊。“
李石头缩了缩脖子道。
“瞧你那个怂样,长这么大一趟远门都没出,我可是想去看看蜀中的模样。”
“那旭子哥你说,咱还会回来吗?”
李石头怯怯的说道。
“这个我也说不好,应该是会回来吧。”
赵旭叹了一声道:“不过行军打仗的事情也说不准。兴许陛下打下重庆之后还想接着打湖广呢。那样兴许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
当兵的必须要服从命令,哪怕是背井离乡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从入伍的那一刻起,选择权便不在赵旭他们了。
“既然这样,走之前我可得好好看看云南的山水。”
李石头小声嘟囔着:“不然万一有个啥意外见不到了就太可惜了。”
“呸!”
赵旭没好气的啐了一口,斥骂道:“说什么丧气话。咱俩命比石头还硬,阎王爷见了都不肯收我们。”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说也不行!”
赵旭瞪着李石头道:“咱俩就要好好的!一点事也不能有!”
“赵旭、李石头,准备收拾收拾出发了!”
便在这时,把总刘文走进营房沉声吩咐道。
“遵命!”
二人齐声应道。
把总刚走,赵旭便讪讪道:“没想到这么快。”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瞎想了。”
李石头咧嘴笑道:“就像旭子哥你说的,咱们正好看看蜀中繁华哩。”
…
天子移驾自然是件极为重要的事。
哪怕朱由榔三令五申一切从简,配合行军速度精简车架,但该有的基本规制还是要有的。
毕竟这涉及到皇家的尊严。
在这方面若是稍有疏漏便会遭人指摘攻诘。
李定国自然不会给言官吐沫乱飞的机会。
不过朱由榔真的不看重这些繁琐的礼仪。
若是能够拿下重庆,便是叫他轻车简从星夜兼程也无不可。
说到底,礼仪是盛世时候用的。乱世还这么讲究,是得了失心疯。
冯双礼已经先一步启程,现在估计已经快到建昌了。
朱由榔现在便要尽可能的跟上冯双礼的行军速度,至少不能被拉开太远。
原本朱由榔是不打算带皇后一同前往的,不过在皇后的再三央求下朱由榔还是心下一软。
其实朱由榔心里也明白皇后执意要随驾前往。
因为她心里挂念着太子啊。
在世人眼中太子是皇储,是半君,
是除了天子之外世上最尊贵的人。
但在皇后眼里,太子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半大孩子。
慈母挂念孩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天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朱由榔没有理由拒绝皇后的请求。
毕竟是他亲自下旨命太子前去奉节抚军的。当时皇后并没有说什么,现在朱由榔也不该说什么。
其实抛开这一点,朱由榔还是对此次四川之行满怀期待的。
不但能够见到文安之,还能和十三家勋贵见上一面。
袁宗第、李来亨、郝摇旗,都是只能在史书上看到的英雄人物啊。
除了孤悬东南的郑成功、张煌言,这已经是朱由榔能接触到的最完整班底了。
其实从朱由榔穿越的那一刻历史就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探寻不同种可能确实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明军能够守住昆明已经证明了清军并非不可战胜的。
那么朱由榔能否再次改写历史,将重庆夺下呢。
朱由榔隐隐觉得此次便是历史大势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若是成功了或许整个历史都会彻底发生改变。
重庆…重庆!
此役必收其于吾掌中!
第三十九章 禄马驿
从云南入川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经由建昌。
明军大军从昆明启程,经过武定府,跨越乌蒙山进入了四川境内。
与朱由榔想象的情况差不多,建昌卫周遭甚是荒凉,行军几十里见不到一处人家。
这倒也不难理解。这么些年天灾人祸,百姓们死的也差不多了。那些幸运没有罹难的川民为了避免兵祸都藏进了深山里。
这里除了当初刘文秀屯兵留下的一万多老弱残兵,几乎见不到人烟。
当然,朱由榔已经下旨命冯双礼先一步进驻建昌清点粮草。
等到朱由榔大军抵达只需要稍作休整便可以向都府行军。
朱由榔此次攻打重庆要的就是一个快字。故而沿途能不耽搁时间就不耽搁,早到一刻或许成功拿下重庆的可能性就增长几分。
“陛下,前面就是禄马驿了,行军一天了,陛下先到里面歇歇脚吧。”
李定国驱马来到朱由榔的车辇前和声道。
禄马驿是距离建昌卫最近的一处驿站,距离大概是一百里。
朱由榔看了看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