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永历皇帝态度如此坚决,沐天波也不好再劝说,便叫锦衣卫好生保卫天子周全。
便在这时一支流矢射来,生生贯穿一名锦衣卫士兵的右眼。但听惨呼一声,那人当即痛死。
这名锦衣卫士兵距离朱由榔不过数步,他亲眼见到护卫被射死,感受到的震动难以用言语形容。
在乱世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难怪会有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说法。
但愈是如此,朱由榔愈是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作为大明的皇帝,他有责任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从满清手中夺回本就属于汉家儿郎的土地!
一切,从这一战开始!
“取弓来!”
没有比行动更有力的证明,朱由榔便是一个象征。
只要他不退,将士们就不会退!
待锦衣卫小校将金胎弓奉上,朱由榔弯弓搭箭瞄准一名清兵军官。
深吸一口气蓄足气力,朱由榔松弦。
羽箭破空而出,稳稳的命中目标。
“陛下神射!”
明军将士们欢欣鼓舞,由衷的赞叹道。
“诸位与朕一起杀敌!”
朱由榔振臂高呼道。
一时间明军气势大盛,纷纷弯弓搭箭阻击清兵。
战局一时陷入了僵持,这是赵布泰不想看到的。
僵持的时间越久对清军越不利。
他们的粮草是经不起长时间消耗的,而明军背靠坚城,粮食要多少有多少。
“平西将军怎么看?”
赵布泰扭头望向吴三桂。
其实贵州还有不少清军驻军,如果拉下面子来可以先鸣金收兵,等到贵州援军赶来再攻城。
等待的时间,他们甚至可以赶制一些诸如攻城锤、冲车的攻城器械。等到贵州清军带着大炮来到昆明城下,便是他们合兵总攻之时。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最为合理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故而赵布泰把难题丢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心中暗骂赵布泰无耻。
这老狗明知道这是一个背骂名的选择,偏偏让他来回答。
“或许可以再看看?”
吴三桂思忖良久方是想出一个不太担责任的回答。
便在这时一枚炮弹就炸在赵布泰身边,登时将赵布泰炸飞。
瞬间泥土纷飞,浓烟滚滚。
吴三桂登时吓得傻了,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照理说他们的位置距离昆明城很远,明军火炮应该打不到才对啊。
几个旗兵奴才慌乱将炸的狗啃泥的赵布泰搀扶起,却见这位征南将军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一瞬间发生这么可怖的事情,赵布泰的亲卫都吓傻了。
倒是吴三桂强自镇静下来,沉声道:“还不鸣金收兵?再打下去,耽误了征南将军治伤你们担待的起?”
他这么说倒不是真的担心赵布泰的伤,而是给退兵找了一个理由。
其实吴三桂早就想鸣金收兵了。
这昆明城看来是个十分难啃的硬骨头,他们不带任何火炮、大型攻城器械就来实在是太轻敌了。
之所以一直不下令,就是因为吴三桂和赵布泰谁都不想担责任。
毕竟,主动退兵是一个不太好听的命令。
如今赵布泰被火炮炸伤,吴三桂便可以把责任推到赵布泰身上,如此一来既保全了自己也保存了嫡系军队的实力。
这对于他这种降将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他能获得如今的地位就是因为手中有一支颇是能打的军队。
眼下这支军队虽然有所损失,但好在损失尚不太大,及时止损方是良策。
赵布泰身边的奴才见吴三桂发令,却是有些犹豫。
一名奴才见赵布泰口中喃喃说着什么,连忙趴下去侧耳细细来听。
听了良久他方是朗声道:“大将军有令,立即鸣金收兵。”
至此,吴三桂总算长松了一口气。
“陛下,东虏退兵了!”
沐天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近乎狂喜的说道。
朱由榔顺着沐天波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清兵如潮水般退去。
“这就退兵了?”
他当然不知道那一炮将赵布泰炸的半死,清军已经阵脚大乱,再无战意。
朱由榔略微感到有些失望,冲沐天波道:“黔国公觉得可否趁势出城追击?”
虽然知道此战不太可能全歼敌军,但朱由榔还是想要尽可能的吃战损。
“就怕东虏是佯装溃败,引诱我军出城啊。”
沐天波是老成持重的性格,见天子问策于他,本能的答道。
“朕倒是觉得,应该趁胜追击。”
朱由榔后世读过不少经典战例,经过比对发现眼下清军撤退的十分慌乱。
如果这都是演出来的,那演的也太逼真了吧。
他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把清军放跑。
“陛下所言极是,不妨派出一支偏师追击。这样即便东虏是佯败,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朱由榔也知道不能把宝压在这一次机会上,遂点头吩咐道:“传朕旨意,命巩昌王白文选率部出击。”
白文选守得是东门,从东门追击是最理想的。
在只开一座城门的情况下,即便清军是佯装溃败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天子毕竟是天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
当即便有锦衣小校前往城东传旨。
白文选本想问过晋王再说,但见敌军有跑远的趋势,还是决定即刻打开城门追击。
在出城之前他嘱咐副将若见情势不对立刻堵死城门,不要担心他的安危。
副将虽然于心不忍,但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儿郎们,替惨死百姓报仇的机会到了。开城门,随本将军杀虏去!”
一身鲜亮甲胄的白文选霸气十足的吩咐道。
第十六章 追击收割
白文选率两千精骑出城追击,一时杀声震天。
清军本就是溃败之势,见明军竟有追兵,一时间阵脚大乱。
尽管各级军官及督战队竭力维持军纪也无济于事,丢盔弃甲无数。
这其中溃散最快的当属绿营兵。
他们本就被当做炮灰,挨了明军无数炮,已经被炸的七荤八素,侥幸活下来的自然心中满是恐惧。
吴三桂本部和八旗兵相对好些,还能维持基本的撤退阵型。
清军乃是步骑混杂,明军追兵则尽是骑兵。
没过多久清军在明军追击下阵型便被拉开,稀稀疏疏如同一条丝带。
白文选见状大喜。
久经沙场的他十分清楚,眼下便是战场收割的绝佳时机。
“传我将令,追杀东虏!只取性命,不割首级!”
这条命令有着重要的意义。
由于明军按照首级计算军功,白文选担心士兵们贪恋军功忙着切割首级而耽误追击敌军。故而他才会下令将士们杀敌当先,至于首级等到打完仗可以慢慢割。死人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他麾下这两千骑乃是明军精锐,完全能够做到令行禁止。
将士们心中都憋了一口气,发誓要用鞑子的性命洗刷之前的屈辱。
“杀虏!”
那些没有坐骑的绿营兵最先被追上,明军骑兵将钢刀高高举起朝着清兵脖颈便砍去。
但听噗的一声,一颗脑袋便从脖子上滚落下来,鲜血喷射四溅。
经验丰富的老兵不去追求这种感官上的刺激,而是选用最为省力的方式。
他们挥刀在清兵背上划开一个血口子,便不再去管继续追杀前面的溃兵。
这些被放了血的清兵根本跑不了多远就会倒地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了出来。
只顾逃命的清兵完全就是移动的靶子,把自己的命门呈现给明军骑兵,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
战场之上有时就是如此真实,明明回头反击还有一丝生机,就是没有勇气。
或者说这些跑路的溃兵们在赌被追上的不是自己,有同伴来给他们垫背。
但事实上根本没有多少溃兵能够逃走,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明军骑兵一路追来,砍翻无数溃兵。
他们的血性已经被彻底的激出,光是砍杀这些绿营兵还不过瘾,又盯上了前面的吴三桂嫡系和八旗兵。
“报效朝廷,报效陛下的时候到了,兄弟们随本将杀虏!”
白文选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前冲去。
他们出城前天子特意命人送来近百枚手榴弹,白文选自然是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他在城头见识过手榴弹的威力,十分清楚在密集人群中这物件的威力。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狗日的鞑子,去死吧!”
对清军白文选可谓有着国仇家恨,这一刻怒火彻底被引燃。
白文选蓄足气力将一枚手榴弹奋力朝前方掷去。
但听轰的一声,手榴弹在吴三桂嫡系军队中爆炸,一时间人仰马翻,哀嚎痛哭声不绝于耳。
“妖法,明狗又施展了妖法!”
侥幸没死的清兵惊慌高呼道。
吴三桂见状也是大骇。
就在他不远处一人一骑被炸的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场面极为可怖!
他还记得赵布泰被大炮炸的半死的惨状,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
毫无疑问明军追兵是冲着他的方向来的,这面帅旗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吴三桂当然不想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他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
“把帅旗丢掉!”
他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旗手听得一愣,显然没有明白吴三桂的用意。
“混账东西,本将的命令没有听到吗?”
说罢吴三桂一把夺过旗帜将其丢在地上。
诚然这么做会导致军队混乱,但吴三桂要的就是混乱。
这种情况下明军找不到主次只能乱杀一通,大家都是骑兵,明骑并没有速度优势。
这种情况下他的嫡系军队反而可以最大程度得以保全。
大不了到时再收拢溃兵罢了。这样做只是面子上不好看,但获得的实际收益却是最大的。
吴三桂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当然不会去顾忌面子问题,不然当初也不会主动剃发放清军入关。
眼下他再次把无耻的本性显露出来,主动丢掉帅旗以求自保!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好用。明军追击过程中见对方帅旗倒了一时间却是愣住了。
这是在闹哪样?难道说吴贼被炸死了?
没了明确的目标他们只能就近追杀,将离得最近的清兵砍翻在地。
八旗兵的处境也不怎么样。
由于赵布泰被一炮轰的半死,一时间八旗兵群龙无首阵脚大乱。
赵布泰的亲卫将其绑在马背上仓皇跑路,哪里还顾得上阵型。
奄奄一息的赵布泰十分清楚这一仗清军不仅败了,而且败的一塌糊涂。
这一仗后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朝廷交代。
都怪他太轻敌,不把明军当人看呐。
但凡稍微小心一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本就内伤极重,这一路逃来颠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不停的咳血。
他本能的想要挣扎着起来,但却是气力不足徒劳无功。
便在他长叹之时一枚手榴弹飞了过来,就在他身边爆炸。
一声轰鸣之后赵布泰的身体连带着马身被炸成了两段,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臭。
他的亲卫们一时傻了,愣了片刻纷纷调转马头想要把赵布泰的尸体抢回来。
清廷方面曾有规定,若是主帅尸体陷入敌手,亲卫士兵皆会被处死。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要把赵布泰的尸体抢回!否则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明军骑兵不曾想还会有清兵回头迎战,只觉得兴奋不已。
他们一路追杀就如同宰杀牲口一般,根本没遇到抵抗,完全体会不到快感,如今是时候真刀真枪的干上一仗了。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
“为了陛下!”
“狗鞑子受死吧!”
“老子日你先人!”
第十七章 昆明大捷
战斗以一场明军完胜而告终。
经过明军一番火炮、手榴弹的洗礼,清军完全没了抵抗之力,纷纷四散逃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主帅战死,帅旗散落他们还能怎么办?
不跑路,等死吗?
那些没跑掉的清兵自然都成了明军的刀下鬼,首级被割下换作战功。
大明天子朱由榔亲自出城迎接得胜将士。
白文选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在距离天子十数步时翻身下马行了臣礼。
朱由榔连忙上前将白文选扶起,和声道:“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