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线索都在指向,当时潜伏偷袭始皇的幽王,就是三相幽王。”
少女比划手势:“三相幽王被黄巾力士重创,逃往濮,然后销声匿迹。”
“夜郎古竹以强命再生著名,一根古竹衍生出了夜郎竹这一脉灵竹。”
“所以三相幽王是早有预谋,就是冲着夜郎古竹去的,他要夺得古竹,以这先天灵宝疗伤和修复。”
看着滔滔不绝的李宓,吴奇对这龙裔少女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李宓此前表现出了优秀的交涉能力,她不仅涉猎群书,还头脑敏捷,洞若观火,很难想象她大多时间宅居家中。
虽然李宓体魄上没觉醒龙族血脉,但这头脑可以说一等一的好。
这也是另一种天赋。
吴奇由衷赞道:“很不错。”
得了夸奖的李宓,笑容里不由小小得意:“还好还好,以前我与许多法师和道长都有信件来往,很多都是学自前辈大师们……咦,小张怎么下水了?”
吴奇扭头看去,见竹妖少年脚已经踏入水中,面色有几分迷糊。
重阳大喝:“醒来!”
小张这才清醒了过来,收回陷入水里的脚,他回头对吴奇道:“尊者,东西就在湖中。不过我还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
夜叉黄四郎突然发声:“尊者,前方有夜叉的气味。”
吴奇还没发话。
只听一个响亮嗓门:“人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岸边冒出了五个赤发獠牙的夜叉,他们手持刀叉,身材壮硕,大摇大摆走来,气势汹汹。
与黄四郎不同,这几个夜叉人高马大,皮肤光滑,身着硬皮甲胄,看起来颇有武力。
为首最为高壮那夜叉挥了挥刀子:“竟敢踏入青龙妖帅地界,你们真是嫌命长了!不想死,就跪在地上,把身上法器银钱都交出来!”
“居然还有陆行夜叉?废物就是废物!我呸!”他对黄四郎方向吐了口唾沫。
“你看什么看,想死么?”
夜叉瞪了吴奇一眼,作势挥刀。
化作茱萸尸妖的重阳一把扼住其咽喉,将它脑袋摁在地上:“放肆!”
夜叉拼命挣扎,却完全没法挣脱,被压得满脸狗啃泥,手里刀胡乱挥舞,砍在尸妖身上铿锵作响。
后面的夜叉见状,掷出一物。
那东西骨碌碌滚落在地,原来是一方阴斝,里面飘出几头游鬼。
此时青龙湖异变骤起,激荡水波中钻出一头浑身碧玉的蛇形妖类,它踏水窜出,直扑吴奇等人面前。
大蛇所过之处,周遭化作万里冰霜,霜雾弥漫。
忽然,那迎面冲来的蛇妖消失在白霜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女子。
她手持一根竹笛,长发在脑后梳拢,眉眼英武,吹起手中笛。
悠扬声笛声中,霜雾里传来阵阵龙吟,青色龙躯影影倬倬,环绕笛女四周。
含象镜上亮起一颗血星,这青龙为妖帅初期修为。
古怪的是,它并非有意识的大幽,似乎依旧凭借一股子本能行动。
吴奇微微一笑:“没想到还有一头幽鬼,这次是来对了。”
他手捏道君符,轻声道:“既然拟形化龙,那便以龙对龙,看看真伪。”
黑雾从指尖弥漫开来。
深沉浓郁的黑云里,孽龙女长腿一步迈出。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女笛」
火鸟振翅而起,窜入白霜,引得霜中青龙随之追逐。
孽龙女身影一晃,转眼站在持笛女面前,一把抓住她脖子。
持笛女用力拍打她的手臂,却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显得弱小又无力。
倒不是她有多弱。
吴奇用含象镜照过,这女子为妖兵后期修为,与孽龙差距太大。只是难以看出其真身,似乎有法器干扰。
孽龙抓住持笛女,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在她脸颊上滑动,慢慢触到其上唇。
紫唇露出笑意。
吴奇捏了捏眉心。
原来孽龙是男女通吃,只要长得好看都行是吧……
“带她过来。”吴奇下令。
孽龙女松开扼住其喉咙的手,手臂轻轻一兜,双手横抱她过来。
持笛女仿佛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孽龙对手,也没有反抗,只是手里紧紧捏着笛子,脸上有几分不安。
走近了,孽龙女才将持笛女放下,看她的眼神也有点怪怪的。
吴奇调整了一下情绪:“你是何人?”
女子手捏竹笛:“我是……青龙湖中一蛇妖,原本好端端在水中修行。”
此时空中青龙挣脱火鸟迷惑,显出一双灯笼般的空洞龙眼,发出雷霆怒吼。
仿佛蛇妖被擒,令它出离愤怒。
吴奇只觉吵闹:“干掉它。”
孽龙化出黑白龙身,卷入空中,一个照面就将青龙缠绕锁喉,头上逆角犹如数柄利剑刺入龙颈,孽龙径直将青龙从空中摁倒在地上,压在它躯体上撕咬起来。
“我们继续,说到哪儿了?”
吴奇看向蛇妖女:“你在水里修行,继续。”
蛇妖呆呆看着被直接猎食的青龙,声音都有点发抖:“小妖,小妖……本在水里游荡,结果误入水下一片泥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根竹笛里,被那笛子锁在了里头。”
“然后,小妖想要逃出去,却无法挣脱。青龙妖帅一直纠缠,小妖没法子,只能服从。”
吴奇看了一眼被孽龙啃食的青龙尸体:“你可知,它是幽鬼?”
“小妖后来也知道,但青龙妖帅太强,小妖不能反抗。”
蛇妖咬着唇:“青龙妖帅将我变成这般模样,让小妖为它吹笛,小妖没做过其他事。”
“外面夜叉又是怎么回事?”
“它们是一群顺着江水来的海夜叉,青龙妖帅一直浑浑噩噩,以鬼魅与竹为食,这群夜叉摸出其中门道,就对外声称青龙妖帅,沿湖劫掠。”
“遇到打不过的修士与妖鬼,它们就丢出鬼魅,引得青龙妖帅出来,它们则逃之夭夭。等青龙妖帅杀了对方后,它们再出来收缴法器钱财。”
“原本妖帅只是吞噬青龙湖周围的竹子与游鬼,可自从去年这群夜叉来了,已经杀了不少人和妖鬼,骸骨都在水下,道长一找便知。”
吴奇不语,心中有了计较。
漫天白霜渐渐消散一空,又变回了正常的青龙湖畔。
无常图里香火现。
——拔除径幽一头,获八十年修为。
吴奇至此已有一千一百六十年修为,同时他清晰感知到,天道锁定越来越严重,若是自己修为再有寸进,天劫或将立即被触发。
他暂时压下渡劫的事,看向前方。
孽龙已然消失,李宓手持一根翠绿竹笛过来。
她忍住倦意,吃力地说:“尊者,那青龙是这根笛子,似是一件法宝。”
吴奇接过竹笛:“辛苦你了,先休息一下。”
他手掌一抹,李宓回到无常图里。
蛇妖此时已经不见踪影,只剩地上一尾小指粗的青蛇,正吐杏子。
吴奇蹲下,对它道:“笛妖已死,它给你的灵力也消失无踪,这才是你原本的模样,对么。”
“走罢,命中一劫,福祸难料,愿你好好修行,早日化灵。”
小青蛇点点头,扭头蛇形,迅速钻入水里。
吴奇看向四周,发现那几个夜叉不见了踪影。
“重阳,斩了那几个盗匪。”
“是,尊者。”
重阳持了景震法剑,随剑而行,钻入林中。
黄四郎脸色不好看。
毕竟作乱的是夜叉一族,海夜叉也是夜叉。
“人有败类,夜叉也有品行之分。”吴奇轻飘飘道:“不用介意出身,你到底是什么,只与你做了什么有关。”
“是,尊者。”黄四郎认真道。
吴奇掂量了一下手里竹笛,很轻,上有九孔,通体碧亮如玉,触手光滑细腻,握在手中有微微凉意。
竹笛对灵气有着清晰的吸附亲和。
吴奇引气入笛,竹笛顿时轻吟作响,反应强烈。
这的确是件法宝。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竹笛却是残缺,少了前面笛头。
吴奇将笛子递给小张:“想来就是这个了。”
少年小心翼翼接过,他手指触到竹笛,浑身一颤,那竹笛竟然融化进入手掌里。
小张眼里种种浮光掠过,一阵迷茫恍惚。
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回过神,身上的妖气也时强时弱,很不稳定。
“尊者,这是「青女笛」,本为玄阶上品法宝,只是遭到幽冥之气淬染,如今跌落到黄阶中品。”
吴奇略微诧异。
黄阶中品,已经与双首蛇卣持平。
“它只有一个能力,以霜雪暂时凝造一方小天地,能困锁敌人。名字也是因此而取,就如掌管霜雪的神祇青女一样。”
吴奇听得精神一振。
这能力好!非常实用。
如此一来斗法就不用再遮遮掩掩,遇到幽鬼不论进入冥地,还是将对方拖入霜雪天地,都能隔绝外界窥探。
愉悦之后,吴奇立即想到:“「青女笛」是什么来头?”
曾经是玄阶上品的法宝,其主人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它本是夜郎国讨虏将军夜仡休的随身法宝。”
小张缓缓说:“夜仡休在外征讨幽鬼,得紧急军令,说国君猝死,幽鬼侵入都城。”
“她带兵驰援,才知道夜郎古竹被三相幽王侵蚀掌控,导致夜郎国境内活着的夜郎竹尽数枯萎,夜郎国的庇护也随之消散,各路幽鬼突破外墙,大肆杀戮……”
夜仡休试图找青城峨眉求援,但途中被大幽围攻重创,她只得找一处地方躲避隐匿。
这一躲她却发现,自己被幽冥之气感染,手中法宝「青女笛」为夜郎竹炼制,也开始逐渐化幽。
夜仡休将尚且完好的笛嘴拆下,这笛嘴为人面竹所制,倒是暂时逃过一劫。她抛弃了遭幽冥之气入侵的残缺肉身,以秘法将自己游魂融入笛嘴,与被撕裂的器灵融为一体。
遭幽冥之气包裹的笛身则被她埋入青龙湖,以引开大幽追杀。
做完这一切后,她精疲力尽,陷入沉睡。
再次苏醒时已是数百年后,夜郎古国早已变成一捧黄土。
夜仡休也不再是那个讨虏将军,只是一介亡国流民,她修为大损,已难以为继。
好在夜郎人与竹关系匪浅,据说最早先民就是从竹中诞生,夜仡休得以「青女笛」笛嘴为根转世重修。
此时,她遇见了被贼人所伤的张水生,产生了一段露水情缘。
那一截人面竹竹笋,也即是夜仡休以笛嘴而造的转世。
「青女笛」虽然器灵化作幽鬼,却依旧对主人的模样念念不忘,小青蛇所化英气女子,正是昔日夜仡休的模样。
……
此后一分为二,竹笛笛嘴变成了小张,笛身化作了那青龙径幽,命运殊途。
吴奇听了,笑道:“物归原主,也算得了善果。「青女笛」与你妖躯相合,斗法时助战也好用,就交你持有了。”
小张慌忙道:“这实在是太贵重,尊者拿着这法宝,更有用处。”
“法宝对我而言,只是工具和手段罢了。”吴奇随口道:“你为我道兵,持法宝也是一样,你与「青女笛」契合度也更高。就这样。”
小张似乎想辩解,但最终他只能说:“是,尊者。”
「青女笛」与小张融为了一体,笛嘴和笛身再次相合。
小张浑身妖气暴涨,目光也变得更加深邃沉敛。
无常图里。
属于小张的那一座石碑再度变化:竹妖,妖帅初期,八百二十年修为。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抟土祠(月初求个票~)
山林之间,五名夜叉正在拔腿狂奔。
其中一名夜叉边跑边丢出一团团烂泥似的秽物,他问前面的头儿:“老大,咱们这样不会被他们追过来吧?”
跑得最快的老大说:“不会。夜叉到处都是,那头青龙妖帅他都能随手斩了……应该不会和咱们这些小妖小怪过不去。正常来讲,收集妖帅身上材料才是修士最在意的。”
他心里也犯嘀咕。
多走夜路终遇鬼,这次也是倒了血霉。
谁想在这么个深山野林,竟然会有狠茬子出现……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那些大州府我们去不了,就在荒山野郊打打牙祭,抓抓肥羊而已,没想就这还要撞铁板。
他心里又是一阵愤怒:“都怪那陆行夜叉,定是他引来了大修士,真是夜叉败类!竟然带着大修士过来对付咱们夜叉,该死的夜叉奸!”
不敢骂大修士,他就只能找陆行夜叉出气。
“就是,那混账真是可恶!”
“多半要被大修士事后灭口!”
几个小弟纷纷附和。
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