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未来等着你。”
小阮辰的眼眸倏地睁大。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漫天星辰坠进了这双淡金色的眼底，连带着眸光，在当中映出一个小小的他。
一颗小心脏前所未有的滚烫。
小阮辰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路克斯抬手揩掉他眼角的泪珠，柔声：“阮阮，你只管勇敢地向前走，所有你想要的，你都会拥有。”
小阮辰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不幸，只是他的幸运还没由来，还在未来等他。
而他要做的只是勇敢地去追寻。
不要被过去绊住脚步。
他忍着发颤的嗓子，很用力地点头：“我会的。”
“我……我会做到你说的……”小阮辰还是忍不住掉了金豆豆，“但我真的很舍不得你走……”
路克斯哑然。
再怎么坚强，毕竟还是小孩子。
还是个小小年纪就被迫承受起一切的小孩。
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再多逗留几天时，出乎意料，小阮辰又一把抹掉眼泪，吸吸鼻子，仰头认认真真望着他：“在你走之前，可以再……再给我一个抱抱吗？”
小孩的黑眸异常坚定，已经没有了最初见面时的胆怯和小心翼翼。
路克斯知道他是真的想通了，心境不一样了。
这才是他的阮辰该有的样子。
“好。”他对着小阮辰张开双臂，笑道，“这次可以抱久一点。”
下一秒，小阮辰用最大的力气扑进他怀里。
路克斯无声地叹息，回抱住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接触到小阮辰的那一霎那，四周的场景迅速消融，恢复到一片漆黑。
路克斯恍惚几秒才反应过来，回忆结束了。
不是他选择了结束，而是小阮辰解开了一直以来的心结，那些长年累月造成的敏感纤细的小心思，终于愈合了。
又等了片刻，路克斯睁开眼。
他还在营养舱里。
他的怀里是现在的阮辰。
阮辰还没醒，眉头微微蹙起。
路克斯想到自己小时候那些糟糕的记忆和同样糟糕的性格，忍不住莞尔。
得辛苦软软了。
他亲一口阮辰，抱住他，闭眼小憩，等待伴侣醒来。
…
跟路克斯一样，阮辰也在路克斯的记忆里现出了身形。
但他遇见的不是幼年期路克斯。
而是刚刚经历了两位父亲去世，又在皇室跟军部的争斗中挣扎的少年路克斯。
是他遇见阮辰之前，最黑暗最痛苦的记忆。
也是路克斯性情最为极端的时候。
阮辰亲眼看着路克斯被皇室那些媒体拿录音器械围堵。
“请问你会接替父亲的职位吗？”
“康纳上将在离世前有没有把重要的讯息交给你？”
“你对塞恩王子在葬礼上发表的演讲怎么看？为什么不回答王子殿下的问题呢？”
“康纳上将会和菲尔埋葬在一起吗？”
这群人鱼唯恐路克斯不够伤心，还在拼命往他伤口上撒盐。
阮辰眼睛都气鼓了，下意识想要一尾巴甩出去把这群人鱼全部打飞，等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又恢复了人类的身体。
再一抬眼，路克斯已经甩开人鱼群，进了军部的飞艇。
阮辰赶忙跟上去。
飞艇舱门关闭，路克斯一改刚才冷眼面对一切的神情，脱力一样靠在了座椅上。
非常缓慢地，艰难地弯下腰，把脸埋进了鱼尾。
接着，阮辰露出震惊的眼神。
路克斯……
他在哭。
阮辰看见过路克斯被虫族打穿腰腹的时候抿着嘴，忍着痛，一声不吭又打回去。
也看到过他独自忍受精神暴动，疼得快昏厥也仅仅只是面色白了一些。
见惯了路克斯强大的一面，阮辰一时间没想到要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而且他好像还不能碰到路克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
失去最亲近的家人，阮辰知道这种滋味。
“路克斯……”他心疼狠了，忍不住游过去，把手虚虚拢在对方的金发上。
哪怕不能碰到，隔空摸一摸，也是好的。
阮辰刚这么想，就见到路克斯陡然抬起头，猛地向前一窜，出手极快，掐着他的脖子就把他反身按在了座椅上。
按在了……
座椅上！
“你是谁？！”
“你能看到我？”
两道惊呼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第91章 晋江独发严禁转载
阮辰跟路克斯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你……”最后还是阮辰先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松开我，你快掐死我了……”
路克斯后知后觉自己掐着的是一只……人类！
他赶忙放开对方，还挂着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显得有点滑稽。
阮辰捂着脖子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草。
竟然这么用力掐老子。
亏我还心疼了想安慰你。
狗克斯你完了。
路克斯虽然放开了他，但也很快冷静下来，没有因为他是一只人类而软化态度。
“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到我飞艇里来的？”他皱着眉，手已经把防身的那支微型掌心枪给摸了出来。
阮辰的小脑袋瓜疯狂运转。
说真相路克斯肯定不会相信； 说不定就把他赶出去了。
那说什么能让他留下自己？
“！”阮辰灵机一动。
他撅起嘴，摆足了委屈又柔弱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我醒来之后一直感觉这边有什么东西很吸引我，莫名其妙就到这里来了。”
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你说； 这是不是代表我们俩很有缘分？”
阮辰心想他都这样了； 这少年时期的路克斯怎么着也得被他哄到吧。
谁想到路克斯眼神一凛：“是不是塞恩派你来的？这些话也是他教你说的？”
阮辰：“？”
路克斯见他没反应； 直接把掌心枪怼在了阮辰脑门：“这种蠢话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从这里滚出去，告诉他； 军部不是他能觊觎的！”
我￥！
阮辰差点飙出祖安语。
他瞪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枪管。
不行； 要冷静； 不能被赶走。
几秒后； 阮辰戏精附体； 捏着嗓子：“你能不能收留收留我……”
少年路克斯的手一抖，枪差点掉到地上。
阮辰见到有效，再接再厉胡诌：“他们逼我做匹配测试，但那些人鱼又丑又坏； 我谁都不喜欢； 我不想跟他们匹配。”
“他们？”路克斯微微定下心神； “你真的是塞恩派来的？”
“是他们派来的； 但我看见你比他们好看，我叛变了！不行吗？”阮辰装不下去了，怒道，“我就要跟你待在一起，我不想回去。”
路克斯：“……”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谁把叛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思忖半晌，收起了掌心枪，说：“你站起来。”
阮辰肚子里憋着气，不情不愿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你要干嘛？”
“胳膊抬起来。”路克斯又道。
是命令的口吻。
逆反心在疯狂作祟，阮辰还是瘪瘪嘴把这个仇先记着，乖乖地抬起了胳膊。
路克斯本意是想检查一下这只人类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或者是可能对他不利的药剂。
毕竟想害死他的人鱼太多了。
但是……
望着面前娇小的人类身躯，他犹豫。
这小胳膊腿，这细腰，这嫩皮肤，他都怕一个不小心给这只人类碰碎了。
“你到底想干嘛？”阮辰出声喊醒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路克斯。
后者垂下眼睫，想了个办法：“你像我这样，把身上和衣服所有的地方都检查给我看。”
说着按照搜身的程序示范给阮辰。
阮辰：“。”
路克斯小时候怎么这么难搞？
他磨了磨牙，索性拽过人鱼的手，往自己身上一贴：“你搜个身还要我自己搜自己，万一我有东西藏着，我会傻到搜出来给你看吗？”
“不就是隔着衣服摸几下么，喏，我教你，这样摸，这样，再这样，好了没？”
阮辰凶完抬头。
他愣住。
刚刚还一脸严肃的路克斯正睁大眼睛，面上红得都能冒蒸汽了。
“你……”路克斯猛地把手抽出来，“你一只人类怎么能乱让人鱼摸你……”
还是个小少年，他接触到的唯一的人类就是菲尔爸爸，但那也是已经被转化后的人类。
路克斯正是对伴侣有初步憧憬和幻想的年纪，冷不防被阮辰拽着手，隔着衣服触碰到人类微热的体温，和人鱼截然不同的柔软触感……
他甚至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脉搏。
路克斯难得地慌了，连尾鳍都羞得打了卷。
阮辰却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见惯了路克斯狗里狗气的一面，头一回看见这张脸上露出羞赧和不知所措的神色。
还连眼神都乱飘，不知道手往哪里摆。
短暂地惊讶过后，阮辰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笑。
他还在笑。
路克斯更难为情了。
“不是你要搜我身，不信任我的么。”阮辰把嘴角压下去，学着未来路克斯无辜的表情，“我现在主动配合你，难道不好吗？”
他这么一说，让路克斯更觉得自己有问题。
确实是他提出了搜身。
这只人类这么单纯，应该也没想很多，他主动配合，没道理还怪他。
路克斯浑然不知自己被套路了，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怕他还是觉得凶，又补充道：“不能随便给人鱼触碰你的身体，很……很危险。”
阮辰“哦”一声，佯装好奇：“为什么危险？”
“……”路克斯耷拉着眼皮看地面，错过了阮辰憋笑憋到内伤的扭曲表情，“因为很多人鱼都和塞恩一样，他们会想……”
“想对你做不好的事。”
小小年纪懂得倒挺多。
阮辰还准备再逗他问问哪些不好的事，但路克斯没给他机会：“你现在没有匹配到人鱼，我把你送回培育中心。”
“？！”阮辰嚄地抬头，“不行不行，我不回培育中心！”
“我就是从培育中心被塞恩他们抢走的。”他胡乱瞎扯，疯狂抹黑塞恩，“你把我放回去，我肯定又会被他们逮住，而且这样的话我叛变的事就暴露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这么一说，倒也的确有理。
路克斯斟酌：“那你想去哪里？”
阮辰当机立断：“我想跟着你。”
“我很乖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他怕这难搞的小路克斯不同意，“我吃的也很少，不会让你花很多钱的。”
“……”
阮辰还在不断抛出收留他的种种好处。
而路克斯却在悄悄摩挲右手。
上面还残留着触碰这只人类的触觉和体温。
一只主动送上门来的亚洲人类。
还不断向他重复“我很乖，我想跟着你”。
恐怕别的人鱼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他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阮辰真的太天真单纯，还是他看上去太无害了。
假如碰到的是任何其他人鱼，恐怕这只人类都只会被当场按在怀里，咬入他细嫩的脖颈，注入精神素。
人类对人鱼的诱惑力，没有谁能抵抗住。
不过刚刚经历了无数糟心事的路克斯暂时对阮辰没太多别的想法。
他考虑了三秒，道：“你可以跟着我。”
阮辰欣喜。
路克斯：“不过你只能留在我的房间里，食物我会带给你，你不能再去接触塞恩，也不能再接触其他任何人鱼。”
阮辰心道可算哄到手了：“你放心！我对塞恩那个臭猪一点兴趣也没有，绝对不会背叛你。”
路克斯对此不置可否。
阮辰也没奢求第一次见面就能搞定他，肯留下他就算不错了。
原本以为路克斯说的只准待在房间是个泛指，结果等到了地方，阮辰才知道他一点都没夸张。
现在的路克斯还在军校念书，住的是单间宿舍。
还真就只有一个房间。
成功把阮辰偷渡到宿舍里，关上门，路克斯换下衣服，准备休息。
阮辰看着面前唯一的单鱼床，问：“我睡哪？”
路克斯鱼尾翘起，指向旁边的沙发：“你那么小一只，睡那里足够了。”
阮辰：“……”
狗东西。
果然狗是天生的。
…
翌日，军校举办的格斗比赛正式开赛。
路克斯被分到了上午第三场，他起得很早，看了一眼还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阮辰，轻轻把掉到地上的薄被捡起来给他披上，然后把房间门反锁，这才离开。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