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才是采盛出之地,正好去岁关平讥讽了陆绩等人,这笔账可给他记着呢。
他没听说过关平有何等大才,竟然写出了诗歌。
他以为主公是想要给关平那厮“扬扬名”,那自己正好推波助澜一二。
张昭一看北固亭有怀,字倒是狂野了一些。
心中暗道: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有怀,做作!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
张昭当即心头就是一震,开篇这呵天一问,直可惊天地,泣鬼神。
“千古兴亡多少事?”
这句问语再接上一问,更是纵观千古成败,意味深长,回味无穷。
张昭脸色都有些变了,这当真只是一个年轻人所做?
年纪越大,张昭就越觉得年轻人不靠谱,当然除了江东本地士族大家子弟不在此列。
“悠悠,不见长江滚滚流。”
往事悠悠,英雄往矣,只有这无尽的江水依旧滚滚东流。
众人皆是看清楚了张昭脸上的神情变换,要晓得,张子布何曾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过!
“张公,你觉得关定国的这首诗歌如何?”
张昭没应声。
第0519章 阅读理解可以的(第三更)
此诗是刘备与主公对饮时,关平在一旁所做。
张昭暗暗想着,那方才说的都是刘备的视角了。
从哪里能看到中原故土呢?
眼前只有这北固楼。
千百年的盛衰兴亡,不知经历了多少变幻。
真是说不清,也道不完,有如这浩渺江水无穷无尽,奔流不还。
张昭一阵诧异,这不就是刘备一心想要匡扶汉室。
可至今没有实现,只能沦落到感慨地步的真实写照吗?
“关平他还真敢写,如此编排自家主公!”
张昭暗暗点吐评槽了一句。
厅内几人瞧见张子布这番表现,孙权也未曾再出声询问,只等他自己回过味来,再与他解释一番。
毕竟张公他博学多才,采极佳,定能给自己一个更好的解释。
张昭则是继续往下看:“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霸气!
主公十八岁就继承父兄的基业,统治江东,雄踞东南一隅,这些年来内定江东,外来征战。
西征黄祖。
砍下他的脑袋,成功报了父仇。
北拒曹操。
赤壁之战大破曹军,主公年方二十六岁!
不可为不年少!
关平在夸耀主公当真是年少有为。
“呸,写出好诗,竟然就为了讨好一人,没有人风骨,将来也是一个佞臣。”
张昭心中又吐槽了一句。
年少?
自古英雄出少年,当初夸耀战神霍去病的一句话。
张昭摇摇头,果然是年少,才有胆量敢与雄才大略,兵多将广的强敌曹操进行较量。
这需要非凡的胆识和气魄!
关平他这还在怂恿主公,要继续与曹操对战!
不过以如今的情形来看,对战曹操确实有利于江东。
兴许就能完成先主孙伯符入主中原的雄心壮志,只不过那些世家可不会如此谋算。
张昭甚至是在想,关平是不是也在借着主公的事迹,也来自夸?
毕竟他也年少,他也敢于同强敌曹操进行较量。
甚至还诓骗了曹操一局,让曹操发生生子当如关定国的感慨。
“不对,事情绝没有如此简单!”
张昭心中又摇摇头。
他关平可不光是在夸耀主公的战功,同时还是在讽刺!
差点就又被这小子个诓骗了。
他表面上歌颂主公不畏强敌,坚决抵抗并且战胜了曹操的事迹。
可背地里却在讽刺他们这些主张投降的江东世家。
反衬出主公朝堂内投降派的庸碌无能、懦怯苟安。
“好胆!”
张昭又开始咬牙切齿,待我回去好好研究,定要回击于你。
“竖子,安敢欺我江东无人,休得猖狂!”
孙权几人看的也是一阵诧异,张公他看首诗,怎么就反应如此之大?
张昭按住自己想要喝骂的情绪,接着往下看。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
还有自问自答?
曹操曾于刘备煮酒论英雄,刘备说当世群雄,可都被曹操否决。
曹操只说了一句:“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张昭读完之后,心中更是冷哼一声。
他知道关平的意思了,就是把主公明摆着放在与曹刘对等的位置。
甚至让曹刘二人给主公他当配角!
呵,真是煞费苦心的奉承之词。
张昭自是知道,曹孙刘三位主公,论志勇才略,曹刘二人哪一个不在主公之上!
偏偏关平他还敢如此奉承自家主公,张昭觉得关平甚是无耻。
从前面看就是一首名流千古的诗词,结果就是如此吹捧另一家主公,还不惜让他自己的主公成为陪衬。
一点人风骨皆无!
张昭甚至在想,关平他背后的目的何在?
“生子当如孙仲谋!”
张昭一下子就惊的愣在原地,随即嘿嘿一乐。
这才是重点。
关平竟然说生子当如孙仲谋,绝对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原来关平说了半天,全都是为了最后一句夸耀自己!
孙权瞧着张子布一会一异常愤怒,连捏着竹简的手指都发白了。
一会又笑,一会还拧着眉头。
孙大帝心惊不已,看首奉承的诗,至于流露出如此多的神情吗?
张子布也算的上是江东的坛大家了,若是有他的点评,此诗一定会迅速流传开来。
这也是孙权的另一种想法,谁不想名耀千古。
“不对劲。”
张昭通读了几遍,突然止住了笑意。
不是他所理解的肤浅意思。
整首诗都遇到运用了隐喻以及反衬等手法。
缘何最后一句就如此浅显了,一定是自己没有往深想。
曹操曾经夸过关平生子当如关定国,这里是借喻。
张昭想起来了,曹操还说过另一半的话,那就是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一世之雄如曹操,对敢于与自己抗衡的人,投以敬佩的目光。
因为曹操更喜欢征服他们。
而对于那种不战而请降的懦夫,如对刘景升儿子刘琮则十分轻视,斥为任人宰割的猪狗。
把大好地盘拱手奉献给敌人,还要为敌人耻笑辱骂。
江东若是投降,也不过是这种下场,但刘琮好歹是在朝中享福了。
张昭啪的放下竹简。
这一动作,震惊四座。
看一首诗缘何如此?
张昭心中大怒,关平诗中的两次对比,看似是在讽刺刘备褒扬主公,但绝不是如此浅显的意思。
他是还有更深一层的深意。
就是常人所不曾想到的生子当如关定国的后一句。
不愧是能诓骗曹操的人,自恃聪明。
可这点小心思,终究还是被某给发现了。
关平这是没有明言后半句,但他是在借曹操之嘴,喝骂江东主降的大臣。
说自己等江东臣武将都是如同刘景升儿子一般类的猪狗!
关平什么拿刘备作比喻,实则是把江东大臣与自家主公做了对比。
这是挑拨离间,张昭胸膛起伏不定。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心思!
关键是这首诗,一经传唱,定会被人大加赞赏。
到时候大家嗤笑的便是江东主张投降的那些人。
好毒的心思啊!
如此下来,自己一定会被关平给钉在耻辱柱上,还是名耀千古的那种。
孙权见张昭捏着拳头,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竹简,轻声发问道:
“张公,此诗如何啊?”
第0520章 张昭的抉择(第四更)
张昭这才回过神来,刚想在主公面前污蔑,挑拨一番。
至少先要让这首诗暂且不要大规模传颂,可他抬眼一瞧对面坐着的鲁肃,再一瞧主公兴奋的神情,心下又是一沉。
整个江东能看出此诗真正意思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江东人才济济,擅长诗赋的人不在少数。
张昭自己也不敢肯定,他能让全江东的人都与他保持统一口径。
难不成你理解的意思,能比原作者关平还有解释权?
要是有人知道张昭的内心独白,一定会有人告诉他。
关平他就是一个念诗的,他懂个锤子的阅读理解诶。
但张昭不知道,不敢胡乱解说一番。
等到了关平那里,说出自己的意思,来打他的脸。
这种事去岁诸葛亮已经干过一次了。
张昭他不想在主动把脸伸过去,成为外人的笑柄。
毕竟年岁大了,反而更加珍惜羽毛。
更何况先前,自己刚刚赞同孙刘两家联盟的策略。
现在又要挑拨一番,可实在是挂不住脸了。
饶是张昭觉得自己脸皮较厚,也干不出前后几息就转变态度的事情。
可关平的这首诗,实在是有些让人难堪。
张昭内心在挣扎!
在张昭看来,关平只是做了正面章,对刘景升儿子这个反面例子就没有挑明。
毕竟他大儿子刘琦还在刘备麾下,担任江夏郡太守。
纵是关平不道破,就以为旁人真的理解不出来了吗?
那他关平也忒小看江东才俊了!
在张昭看来,关平他表面上的赞扬了自家主公,可人们会不觉得的想起曹操的后面那句话。
隐藏的未言的那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关平是借曹操之口,骂江东的主降派。
不就是当初为难过他们,竟然如此记恨,一丁点人风骨皆无。
现在张昭也推翻了,先前关平在极力谄媚他家主公的意思。
总之话里话外都是在嘲笑江东投降之人。
“张公?”孙权又喊了一声:“此诗到底如何啊?”
张昭攥着拳头又放下。
既然关平他向江东才俊发出了挑战,那自己就与主公原原本本的解释一番。
正好让大家同仇敌忾!
“主公,这首词通篇三问三答,互相呼应,感怆雄壮,意境高远,真乃千古绝唱啊!”
张昭放下竹简,说出了这句评语。
孙权一听张子布说千古绝唱,直接就开始脑内高超了!
如此一来,自己当真是要名气大涨。
一首能够传颂千古的佳作,定能累积起大量的声望,尤其还是吹捧他孙权的诗词。
孙权脸色大变,顿时喜笑颜开,没成想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张昭看见主公如此高兴,于是也沉下心来,给孙权解释了一遍诗中的含义。
听的孙权是大为诧异,原来一首诗竟然有如此多的深意。
另外好几层,孙权都没有想到。
张公不愧是博学多才!
可孙权回想一下,关平完全就是信口说出来的一首诗,根本就没有多少润色的时间。
他能出口成章?
先前孙权光顾着因为这首诗夸自己而高兴了。
显然忘却了关平有感而发的一首诗,被张昭解读出如此多层次的深意。
这小子倒是有一手啊!
孙权暗暗惊讶,此子之才竟然能让张子布受辱,也要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说出来。
“老臣等人就要随着这首诗的流传,而被人嗤笑了。”张昭摇头叹息一句。
鲁肃倒是没言语。
这种主降的事,无论如何都没法子轻易抹平的。
关键赤壁之战还胜了,偏偏还是以少胜多的大胜!
着实打了江东主降派的脸面。
鲁肃也没想到,关平的诗词里还有这般意义。
还是博学多才的张子布会解读啊!
寻常人哪能看出这么多的道道来。
“哎,张公不必介怀,总归是一首诗嘛。”
孙权倒是美滋滋的,他才不在乎是不是用他来讥讽了江东主降派。
等到后来孙权称帝后,也始终不肯任命张昭为丞相。
就是因为,若遵从了他张昭的意见,还有今日称帝的局面乎?
这些人就该受到讥讽!
孙权觉得由关平来说,最好不过了。
不仅可以让关平吸引仇恨,还能让江东世家这些人知耻。
最好日后他在出征,这些人能够坚定的跟在他身后。
如此才算是达到了他目的。
最重要是可以扬名啊!
正好趁着这个诗词,一改他出征合肥,还有被臧霸打败的名头。
孙权不知道洗白这个词,但是感觉应该能达到美化他自己的效果。
至于一些人会理解关平说他生儿子要生向孙仲谋这般肤浅的想法,孙权也不在乎。
他只会笑那些人没化,不懂诗的真正含义!
“对了,元叹,可都记录下来了?”孙权侧头问道。
正在揉着自己手腕的顾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