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说,这些嫁妆,该有她的一份。可她能怎么办?去跟一个还没满周岁的小娃娃抢?
这说出去,她这个郡主还要不要脸?
最重要的是,她过继给了赵氏不假,但这事儿怕是没多少人知道吧?
对于自己被过继出去这事儿,毓颜郡主心里始终耿耿于怀。她内心深处是抗拒,是有怨的。
此时此刻,尽管明白了她娘的意思,也知道了赵氏的嫁妆之丰厚,可她拉不下脸。
甚至于,回想自己刚才对这嫁妆动了心思的想法,毓颜郡主内心隐隐有些愧疚。
她一个啥都不缺的做姑姑的,去跟小侄女抢东西,这像话吗?
……
“郡主,殿下让奴婢跟您说,一时之荣辱,算得了什么?”
“十年、二十年后,当您再回京城,这些事情,又有几人会记得?”
“敌国之富摆在面前,您若不取,自会有人来取。”
“到那时,怕是您要悔之晚矣!”
送信来的是尤妈妈,是毓颜郡主她娘身边的左膀右臂之一,是比宋妈妈都要得力的人。
尤妈妈一番话说完,便不再言语,而是等着毓颜郡主决断。
“当然,殿下说,如何选择,她都不怪您,您永远都是她的女儿。这事情,您若是拉不下脸来,殿下愿意为您出头!”
本来还在犹豫的毓颜郡主听到尤妈妈这番话,忽然笑了。
她目光平静地望向尤妈妈,道:“尤妈妈,您别说了!”
毓颜郡主深吸一口气,望向尤妈妈目光越来越坚毅,“麻烦您回去告诉大长公主殿下,就说,这是毓颜的家务事,便不劳大长公主殿下费心了!”
在之前,毓颜郡主一直都是念着大长公主这个亲娘的。
但是听了尤妈妈的一番话,毓颜郡主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味儿。
她是缺银子的人吗?
她娘是缺银子的人吗?
是,没错,福宝是有敌国之富的嫁妆。可她们要这些银子做什么?她们不愁吃,不愁穿,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纵然是得了这些嫁妆又如何?
难道她还能用得了这些?
为了子孙后代?
今日,她们能为了这富可敌国的嫁妆算计一个小女娃儿,他日就有人算计她的后人。她图什么?
难道就图着留一堆的给后人招灾的金银之物?
在这一刻,毓颜郡主第一次怀疑他娘到底在图什么。
她娘所谓的对她好,真的是对她好么?
在京城的时候,她没少听人说起赵家之富,她甚至能看到许多人眼里看向赵家人的贪婪。
那时候的她,看到这样的人,只觉得对方人品之卑劣。
明明家里已经有不少的钱财了,为什么还要惦记着别人家里的东西?
如今,这些事情居然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若是真的去抢了这份嫁妆,不管是抢没抢到,她都是成了自己曾经鄙视、瞧不起的那一类人。
“郡主……?!”
尤妈妈听到毓颜郡主的话,当时就懵了。
听毓颜郡主的意思,似乎是将大长公主殿下给怨上了。
“尤妈妈,我有些乏了,你请自便吧!”
说完话,毓颜郡主起身便出了这会客厅,径直回房。
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来到安顺县,在灵水村的那几天很短,可毓颜郡主的感触很深,尤其是看到徐老爷子一家的相处方式。
再回想她在家的时候,她的爹娘有哪点儿像是夫妻?他们家,像家么?
第318章 富贵侯钓鱼贪者上钩
尤妈妈看着毓颜郡主就这么把她撂在当场,有些神思不属地走人,莫名感觉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控制。
曾经,她在大长公主的身边当差,说是看着毓颜郡主长大都不过分。
毓颜郡主是怎样的性子,尤妈妈很清楚。
哪怕毓颜郡主已经嫁人,但对于大长公主的话,依旧是奉若圣旨。这是她从小大大形成的习惯,习惯了听她娘大长公主的吩咐去做事。
乖巧,懂事,不闹腾。
但现在的毓颜郡主让尤妈妈觉得陌生,这不是她认识的毓颜郡主。
“不对,这不对!”
尤妈妈连忙转身,就要追上毓颜郡主。
然而,孙妈妈却是忽然出现在门口,拦下了尤妈妈。
“尤妈妈,郡主乏了,您就别再去君主面前让她烦心了吧!”
孙妈妈目光平静,很干脆地拦下了尤妈妈。
“孙妈妈,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耽搁了大长公主的事情,你吃罪不起!”
尤妈妈冷脸望向孙妈妈,“莫以为你如今跟了郡主,我便不能把你怎样。你要明白,只要我在殿下面前随便说几句话,你就完了!”
“尤妈妈说的是,但,郡主现在不想见您,我也只能照办。”
孙妈妈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样子。
气得尤妈妈直跺脚,却也是莫可奈何。
以前的时候,她就跟孙妈妈不对付。
后来,她在大长公主跟前得了势,便一点点开始排挤打压孙妈妈,最终逼得孙妈妈在大长公主身边待不下去,不得不训了毓颜郡主出阁的机会,做了毓颜郡主身边的陪嫁妈妈,从大长公主的身边离开了。
但一如尤妈妈所言,若是尤妈妈在大长公主面前上眼药,她九成九也会被毓颜郡主厌弃。
但即便是如此,只要她一日没有被从毓颜郡主身边赶走,她就得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你,就死脑筋吧!”
尤妈妈为什么跟孙妈妈不对付,就是因为孙妈妈喜欢较真。偶尔有些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孙妈妈喜欢较真。
这,也导致孙妈妈在大长公主身边,并没有什么盟友。
不然的话,尤妈妈想要把孙妈妈排挤走,哪儿有这么容易?
尤妈妈最终赌气离开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回转京城,而是打发了同行的小丫头回去京城跟大长公主报信,而她则在安顺县城留了下来。
准备等毓颜郡主的郡马和儿女们到了,再劝一劝毓颜郡主。
……
三河镇。
赵家客栈。
成了富贵侯的赵秉炤,赵二老爷,依旧是住在这里。
作为大唐的一品侯爷,连个侯府都没有,这也算是史无前例了。
赵瑞已经不止一次跟赵秉炤说起这个事情,偏偏赵秉炤两肩一耸,直接就是一句“没钱”给顶了回去。
堂堂赵家二老爷,会是差钱的人吗?
就算是没有赵家的后的你,赵秉炤几个徒弟的生意和产业,也都有他的一份。更别提他刚送出去的,属于他姐的那份嫁妆。
“师父,如您所料,大长公主收到消息,已经派了她身边的尤妈妈过来了安顺县城,给毓颜郡主送了书信来!”
“狗能改得了吃屎吗?”
赵秉炤很淡定地喝着茶。
“呃,就是,毓颜郡主似乎跟大长公主的想法有些偏差。”
“哦?歹竹出好笋了?”
赵秉炤不由讶然地望向赵瑞,“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好像是毓颜郡主并不想去跟德福乡主争这个嫁妆,而大长公主却是对这嫁妆,有着极大的兴趣。”
“师父,您说,这大长公主脑袋里到底想些什么啊?”
“论有钱,她肯定不是最多的。”
“可是,论起有权有势,又有财的,大长公主在这天下间,也绝对是能排得上名号的。这样的身份地位,犯得着算计大小姐的这点嫁妆吗?”
“吃香未免太难看了吧?”
赵瑞是真的想不通,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居然有这么丑陋的一面。
赵秉炤则是呵呵一笑,道:“不然呢?你以为她为什么嫁给徐硕?你不会也认为他跟徐硕是英雄救美女,美女以身相许的桥段吧?”
“难道不是?”
赵瑞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在当初,京城里一直都在传这个事情,甚至于直到现在,还是很多人在说起定北侯和大长公主的时候,都会说什么郎才女貌。
同样的,对于大长公主的评价也是超高。
说什么德艺兼备,是皇室公主的典范。
赵秉炤抬手给了赵瑞一巴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看人看事,千万不要被流言左右。百姓们传着的话,很少有自己的主见。”
“往往是很多人说什么,其他人就会跟着说什么,做什么。”
“做人,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赵秉炤有借机教育了赵瑞一番。
“对了,柴郡马他们到哪儿了?还有多久才能到安顺县?”
不再提大长公主,赵秉炤转而可起了毓颜郡主的军马柴魏。
柴魏,出身柴氏嫡支,是柴氏当家主人的小儿子。
大长公主为什么选了柴魏做毓颜郡主的郡马,关键在于,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闺女感动,又不会觉得长得太丑的,还很听话的郡马。
“师父,按照柴郡马一行人的速度,还有两天,一定能抵达县城。”
赵瑞速度给出答案。
这都是小事儿,他手底下的人,一直在盯着呢,每隔两个时辰左右,都会有一道飞鸽传书过来,时刻汇报柴魏这位均码的动静。
“那就好好盯着,等柴驸马到了,本侯是要过府一叙的!”
赵秉炤随意地挥了挥手,打发了赵瑞,然后重又开始闭目养神。
“师父,那要不要将这些事情,透露给孝义郎知晓?”
赵瑞小声开口。
赵秉炤则是呵呵一笑,道:“这倒是不用了。等那毓颜郡主做出了决定,若是好的,她自然会去找我那大外甥说清楚。若是不好的决定,她不需要说,也早晚能被我那大侄子给发现异常。”
“咱们啊,还是继续钓鱼好了。”
“富贵侯钓鱼,贪者上钩!”
第319章 标题名检讨一下
任你千万谋算,我自稳坐泰山。
赵秉炤如今便有点儿这个架势,因为现在的他,看似走在了台前,但却把自己给摘了个清洁溜溜。
名为富贵侯,名下无恒产。
如此侯爵,大唐开国至今,没有一个。就为这事儿,宗人府的誉王殿下气得牙都疼。
……
灵水村,陆家。
做了上门女婿的燕王这会儿也在发愁,为啥愁?为他那个还在玩儿泥巴的儿子发愁。他看中了的儿媳妇,如今这身家,可是有些骇人。
就自家这傻儿子,真能娶得到吗?
原本呢,燕王是担心这傻儿子被家里人给宠成小霸王。后来呢,借着地府刺杀的机会,他选择了诈死,带着儿子一块儿到了灵水村。
这妥妥的是近水楼台啊。
可问题也来了,离得越近,燕王越发现自己看中的这个未来儿媳妇不一般。
那运气好的,就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似的。
之前襄邑府大旱,灵水村的百姓到处挖井。也有人在桃花河边挖,可楞是没人挖出那金矿来。
可他这未来儿媳妇只是去挖沙子玩儿,居然就给挖出来了。
至于旁的小运气,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亲眼看到那小胖丫头溜达去后山脚下,居然有兔子一头装在她旁边的石头上,还有山鸡排着队跟她回家。
再瞅瞅自家儿子,这差距有点儿大啊。
“怎么了?”
陆牡丹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正提着一只肥硕的山鸡,冲着燕王晃了晃,“瞧,这是福宝送的,真是个孝顺的徒儿!”
“……”
燕王更愁了。
可愁归愁,他也明白,这事儿真的急不来。
但在这一刻,燕王却是打定了主意,等儿子稍微大点儿,一定要严格要求。
宠着?
想都不要想了!
男子汉大丈夫,没点过硬的本事,凭什么娶到好媳妇儿?
正在玩泥巴的小世子,浑然不知道自己童年的美好,也就剩下现在玩泥巴的这段时间了。
……
老徐家。
福宝也愁了一段时间,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不用奋斗了。
她这份传承于自家祖母大人的嫁妆,数目之多,已经让她瞬间走上了人生巅峰。下一步,就差娶一个如意郎君了。
可是这事儿吧,真的不着急。
毕竟,她现在还是个没过周岁的小娃娃,这会儿就想如意郎君,太猴急了点。
再说了,就凭她现在的资产,虾米小哥哥找不到?
呸呸呸,这儿没有小哥哥!
等到亲爹把这些箱子和单据都搬进库房,锁了门,福宝就断了念想。
嫁妆啊,好像也没什么用。
她那个小舅公说了,这钱只能自己花用,不能给家里人用。啧啧,这小舅舅对徐家人的怨念不是一般的深呐。
可是,她也姓徐啊!
这就有些自相矛盾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