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帝很想立刻传召燕王回京，可想到这些年燕王在北地受的那些苦，永平帝到底是觉得有些愧对这个弟弟。
无奈的永平帝，只能将朝中的军中勋贵全都召唤到了乾天殿。
定国公徐硕，就是以军功起家。
而他曾经崛起的地方，就是在跟北蛮作战的龙熙府之地。
“都说说吧，北蛮大军南侵，该如何应对？”
“圣上，北蛮被燕王殿下揍了这些年，早已是老实的不行，臣怀疑对方此番所为，可能另有隐情！”
在永平帝问话后，第一个回话的赫然是莱国公殷洪。
莱国公，如今也是风头无俩。
毕竟，他跟定国公徐硕是姻亲。
“臣请圣上彻查安泰公！”
殷洪这一开口，立刻吸引了朝堂上的注意力。
“圣上，臣以为莱国公此番言语毫无根据，仅凭个人猜测，便想问罪当朝国公，实属污蔑！”
长乐公徐砚立刻站出来反对，为徐怀仁这个侄子站台。
而随着这两位的开口，军中勋贵们纷纷开始了站队，有人站莱国公，有人站长乐公。
于是，关于如何迎敌的会议，瞬间歪了楼。
龙椅上，永平帝脑仁儿疼。
虽然早知道可能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可真正面对这个情况，永平帝还是觉得脑袋要炸了。
看着下面吵吵起来的一众勋贵，永平帝干脆闭上了眼睛，不看。
至于耳朵，左耳进右耳出。
他倒要看看，这些勋贵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圣上。
永平帝的不言不语，非但没有让下面的勋贵们感到这是皇帝无声的抗议，而是以为这是皇帝的默许，争论的更加激烈，隐隐有要现场互殴的架势。
可即便是到了这火药味浓郁的时刻，永平帝都是不发一言。
到这会儿，一群人总算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乾天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一直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永平帝才慢慢睁开眼，目光在一众勋贵的脸上扫过，微微一笑，道：“诸位爱卿吵完了？”
“臣有罪！”
老油条的莱国公，第一时间跪在了地上。
而随着莱国公跪下，长乐公、永安公也都跪了下来。
不多时，朝堂上，再无一个站着的勋贵。
“诸位爱卿这是何意啊？”
“朕也没怪你们啊！”
“吵啊，继续吵啊，等北蛮大军兵临城下，你们可以继续吵。反正城破了，亡国了，朕这个圣上是肯定活不成的。”
“倒是诸位爱卿，开个城门，依旧能继续做你们的公侯将相，何乐而不为呢？”
“臣万死！”
听永平帝说出这样的话，莱国公、长乐公等人的脸色彻底惨白一片，跪在地上的他们，磕头到地，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万死？”
“来，谁给朕表演一下，怎么才算是万死？”
永平帝的声音不轻不重。
但乾天殿内的一众军中勋贵，皆是汗湿背心，战战栗栗，额头一颗颗汗珠渗出，滴落乾天殿的地面。
“莱国公，胡言乱语，夺爵！抄家，交宗人府问罪！”
“长乐公，目无君上，杖一百！”
“永安公，杖一百！”
“西平侯，杖八十！”
……
“定国公，领西北镇军，备战北蛮！”
“长乐公世子领南营八卫，出龙熙府，兵发北蛮！”
“传旨八皇子，北上监军！”
……
“都退下！”
……
永平帝一气将对一众勋贵的处置说完，然后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有意见，直接将所有人都赶出了乾天殿。
进宫之前，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而这一幕，充分诠释了一个词语：伴君如伴虎！
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莱国公，此刻是如丧考妣。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公，下一刻，便是戴罪之身。
“亲家公，你得救我啊！”
莱国公望向定国公徐硕，将对方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347章 君不为民宰了又如何
“亲家且安心，我这便进宫面圣！”
当着其他的勋贵，徐硕自然不可能拒绝莱国公这个亲家的请托。
他很快转身，去求见永平帝。
“姑父若是要为莱国公求情，那就别说了！”
看到徐硕出现，永平帝很直接地开口。
这一次，任谁为莱国公求情，永平帝都不可能网开一面。
北蛮大军即将来攻，这个时候，朝中重臣该做的应该是公御外辱，然而，莱国公开口却是问责算账。
问责算账，这是应该的。
但前提是，得先把北蛮的问题解决了。
事有轻重缓急，如莱国公这般，分不清主次轻重，凭什么再享高位？
莱国公，是开国的勋贵。
但这并不是莱国公可以肆意妄为的依仗。
当然，莱国公落到这样的下场，纯粹是永平帝想要杀鸡儆猴，让这些军中勋贵都明白，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源自皇帝。
在大唐，首先要保证的便是皇帝的利益。
北蛮南下，若是侵入了大唐疆域，伤及了大唐子民，那就是在挑衅大唐皇帝的威严。
所以，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迎敌。
“臣非是为莱国公而来！”
徐硕恭声开口，“臣此来，是有一事相求圣上！”
“何事？只要不是为莱国公说情，别的事情，姑父尽管说！”
“臣之子，孝义郎徐怀义亦是从小习武，臣欲征召臣子同上战场，为国守边！”
“姑父大义，朕，准了！”
永平帝闻听徐硕之言，当即龙颜大悦，“朕会即刻派人前往襄邑府，调孝义郎前往龙熙府黄风口，嗯，就封他一个镇军偏将，从襄邑府领五千镇军前往黄风口！”
“臣谢圣上！”
徐硕当即对永平帝行了大礼，然后告退而出。
而等着徐硕搭救的莱国公，注定只能在宗人府的大牢内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
出宫的徐硕，回到定国公府，并没有停留多久，立刻带着家将和护卫，以一副急于过失的姿态，匆匆出京，奔西北龙熙府的方向赶去。
“废物就是废物！”
大长公主在知道徐硕做了什么后，冷笑出声。
杜菀儿则是乖巧地陪在大长公主的身边，没有发表任何的评价。
在这定国公府，她名为前朝公主，实则是一个只能依靠大长公主而活的菟丝子。在这一点上，杜菀儿内心深处是一清二楚的。
“菀儿妹妹，你可知道，本宫为何视咱们的这位国公爷为狗，而他却敢怒不敢言么？”
“姐姐快说吧，这种事情，小妹怎么可能知道呢？”
杜菀儿是真的好奇。
徐硕，好歹也是一位国公，已经是人臣封爵之巅。
据她所知，徐硕可是以战功封爵定北侯，如此人物，从沙场出身，定然是有着十分的血性才是。
可他被大长公主那般羞辱，居然忍了下来。
这无疑是一件很颠覆杜菀儿认知的事情。
须知，匹夫也有动怒的时候，可徐硕，好像没脾气。
不对，他有脾气，可面对大长公主，就像大长公主说的，徐硕就是她跟前的一条狗。
“因为，咱们这位国公爷虽然投身边军，历经大大小小很多场厮杀，其实就没有立下什么卓越功勋。”
“他做的那些事情，若不是本宫谋划，莫说封侯，连统帅一军都不可能。”
“啊……？！”
听到这些话，杜菀儿是真的惊了。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知道大唐的这位大长公主在朝中的地位斐然，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大长公主居然连军功封爵的事情都能操纵。
“姐姐，既然徐硕并无真本事，那他此番前往西北，统领大局，万一战败，岂不是要牵连到您？”
“这与本宫何干？”
大长公主呵呵一笑，“圣上自己也知道他的这位姑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出了岔子，又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呢？”
“怕是，咱们的这位圣上，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明知道徐硕是怎样的人，永平帝依旧用了徐硕，这不得不让大长公主深思。
……
灵水村，老徐家。
燕王跟徐老爷子面对面而坐，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只是，这两人的脸色不好看，却是因为不同的事情。
燕王是因为北蛮南侵，而徐老爷子则是因为永平帝下旨征调他为镇军偏将，统领襄邑府五千镇军出镇黄风口。
哪怕徐老爷子没去过北地，但对黄风口也是知之甚详。
因为，黄风口就是燕王崛起之地。
就是在黄风口，燕王统领旋风骑一战定乾坤，打得北蛮不敢南侵。
此番，北蛮大军南下，黄风口怕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凭借襄邑府的五千未经战阵的镇军兵卒，跟彪悍的北蛮铁骑硬扛，永平帝这是脑袋里进了水么？
如果不是考虑到燕王跟永平帝的关系，徐老爷子绝对是要破口大骂的。
“表兄，我会想办法让旋风骑前往黄风口，助你一臂之力！”
燕王看徐老爷子的脸色，也知道徐老爷子这会儿是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此事，我真的不知道皇兄为何要如此决定！”
“只知道是定国公进言，征调表兄从军！”
“圣旨已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燕王现在心里其实已经把永平帝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他两人是一个祖宗，燕王真的想问候永平帝的祖宗八代。
“李桢，是不是在你们皇室的心里，别人的命都特不值钱？”
“黄风口，襄邑府五千镇军，我只问你，这一战，有多少人还能活着回来？”
“他们也都是娘生爹养，也都是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
“可现在，就因为皇帝的一道狗屁圣旨，他们就得把自己的命丢在北蛮人的屠刀下！”
“这就是庇佑万民的圣上？”
因为太后坐视了他娘的死，徐老爷子就对皇室有了怨念。后来又猜测她娘的事情，跟大长公主和徐府都有关系，徐老爷子的怨念更深了几分。
而今，又出了这事儿，徐老爷子的怨念已经快到极限。
“李桢，你给我听好了，若是此番一战，襄邑府五千镇军无援而战，我若不死，必杀上乾天殿，宰了这狗屁圣上！”
君不为民，宰了又如何？
“徐怀义！”
闻听徐老爷子如此言语，燕王也是猛地站起身来。
第348章 论战
“咋了？”
“比嗓门大么？”
看到阎王站起来，徐老爷子也一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望过去。
“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你这是大逆不道！”
“我，李桢，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当着我的面，你说要宰了我哥，你啥意思啊？”
“你哥不干人事儿，还不让我说了？”
徐老爷子一点儿不怂。
以前的他，跟燕王打，也就是半斤八两。但现在，他可以轻松碾压燕王。
虽然燕王也学了胎息法，可惜，燕王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受了太多的伤，这些伤虽然当时痊愈了，可到底是给他的身体留下了许多的暗伤。
而徐老爷子呢，虽然小时候吃了不少的苦，但身体倒没有伤了根本。
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你说就说，你别当着我的面说！”
燕王叹了口气，颓然地坐下。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他大哥这次是想要干什么。
朝堂中很多人不知道定国公是个什么货色，但是他们兄弟知道。如果定国公真的有这么出色，这些年，燕王也不会一直镇守北疆。毕竟，堂堂亲王，本该在京城享受富贵荣华，可他呢，只能在北疆守着。
这人，不过是他们的姑姑看上的。
当然，燕王搞不懂，他这个一向是眼高于顶的姑姑，怎么就看上了徐硕这么个废物？
眼看燕王坐下，徐老爷子也叹了口气，重新落座。
“李桢，我不是在开玩笑。”
再次落座，徐老爷子郑重其事地开口。
“老子知道！”
燕王听到徐老爷子再开口，忍不住会直接吼了回去，“我会给我皇兄去信！”
“至于他会不会听我的劝，也就是五五之数。”
在燕王看来，他大哥这次的安排是真的有欠妥当。
处置莱国公，杀鸡儆猴，固然是没错的。
可让徐硕统领西北镇军，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还有，让长乐公世子领南营八卫，也是在瞎闹腾。
长乐公世子徐元梼虽然素有勇名，也被很多人推崇。但在燕王看来，徐元梼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