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京城,他这个镇军侯惹不起的人,太多了。
当然,明面上,所有人都挺害怕他这个执掌皇城司的镇军侯。可在暗地里,他这个镇军侯,很多时候,就是个笑话。
“就没有任何怀疑的人?”
永平帝定睛望向镇军侯,他并不认为镇军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在他看来,镇军侯的心里肯定是有怀疑目标的。
“回圣上,现在这情况下,很多人都值得怀疑。南北两营三十六卫的整顿,牵扯到了太多的人的利益。”
“臣,不敢妄加猜测!”
镇军侯一脸的沉重。
永平帝瞬间没了言语。
但只是片刻时间的沉默,永平帝就目光灼灼地盯着镇军侯,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不想朕整顿南北两营!”
“这只是一种可能!”
镇军侯心里真的是卧了个大槽啊,他是这意思吗?
他就是不想随便弄个怀疑目标出来,随口这么一说。若是任由永平帝发挥下去,他怕是要一下得罪老多的军中勋贵。
第499章 帝王心术
“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弓箭手是劫运道的人!”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军中勋贵的眼中钉、肉中刺,晏昧绞尽脑汁想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
劫运道!
万恶背锅,劫运道。
可惜,永平帝现在只想整顿南北两营三十六卫,自然不会认同晏昧将那些人认定为劫运道门人的猜测。
“劫运道,如今已经是过街老鼠,纵然还有余孽存在,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头。”
“再说了,燕王跟劫运道可没有直接的仇怨!”
永平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晏昧若还不明白永平帝的意思,那真的是脑子里进了水。
“圣上所言极是,是臣思虑不周!”
晏昧很想自家兄弟能帮忙说说话,然而,晏景老神在在地在旁边站着,根本不搭话。
最终,晏昧只能颇为郁闷地告退,让皇城司去查探京城中的那些老牌军中勋贵。
等到镇军侯晏昧离开,永平帝这才扭头望向晏景,淡淡开口,道:“元殊,此事,你怎么看?”
“回圣上,臣以为,最不可能的可能,方是最可能的可能!”
晏景虽然在自家兄长在的时候没有帮着说话,但在这个时候,却是很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顺带帮着他哥说了一句。
“哦?”
“仔细说说!”
永平帝听了晏景的话,先是愣了下,继而觉得晏景的这番话,很有道理。
“圣上打算整顿南北两营三十六卫,这一点,相信满朝文武,京中勋贵,都是一清二楚。”
“之前圣上打算亲征,事后虽然未能成行,但其中的缘由,臣以为,军中勋贵都是很清楚的。”
“换言之,南北两营三十六卫的整顿,势在必行,乃是大势所趋。”
“军中勋贵固然对此有些不满,只要他们不想造反,那么,便只能顺势而为。”
“所以,军中勋贵对燕王殿下出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有,劫运道!”
晏景说起劫运道,稍稍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道:“曾经,燕王殿下在江州遇刺,出手的地区是地府的杀手,但买凶的,却是劫运道。”
“燕王殿下,在军中的威望极高。”
“有他出面,南北两营三十六卫的整顿,必然是事半功倍。”
“若是燕王殿下出了岔子,纵然圣上您整顿南北两营的想法不变,却很难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南北两营得不到整顿,这才是劫运道想看到的!”
“同样,也是北蛮想看到的。”
“当然,军中勋贵,肯定也有人牵扯其中。”
“不然的话,杀手如何能动用那么多的连弩,甚至劫夺了城防所用的八牛弩!”
“但就最后出现的弓箭手,臣跟家兄的看法倒是相同的。劫运道之人的可能性更高。”
晏景一番话,并非是夸夸其他,而是进行了有理有据的分析。
永平帝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很显然,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至于永平帝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元殊,你与武成侯接触不少,你觉得武成侯跟徐府,可有和解的可能?”
永平帝很快转移了话题。
晏景闻听永平帝如此发问,微微皱了皱眉,道:“圣上,您是想启用武成侯?”
“燕王重伤,一时半刻间,不可能再有时间和精神整顿南北两营,但朕总不能放着南北两营不管吧!”
“圣上,臣以为,此事不好说啊!”
晏景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按理说,徐府对武成侯有害母之仇,他们之间势成水火,不可能和解。”
“但武成侯毕竟是姓徐,这血脉之间的羁绊,臣不敢妄下定论!”
作为跟徐老爷子结拜过的晏景,对徐老爷子的认识不可谓不深,自然明白徐老爷子跟京城那一门三公的徐府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可如今的京城,可不是什么安生之地。
当初,徐老爷子进京,如何离京,这其中的过程,晏景听他哥讲了一遍。以晏景对徐老爷子的了解,徐老爷子既然离开了京城,那是绝对不会再回来的。
说起来,晏景对永平帝也是挺多不满的。
大长公主肆意妄为,杀害朝廷官吏,甚至在光天化日下派出大量的刺客,想要干掉京城府的知府。
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大长公主所为。
然而,永平帝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此为君,如何能让人信服?
想到这些事情,晏景忽然有种想要弃官而走的冲动。
这段时间,晏景也时常在想,若是他没有离开昆仑寨,现在也就不用面临这种两难的处境。
“是啊,到底是一个祖宗的人啊!”
永平帝之前就跟燕王说过这事儿,表明了他为什么不肯重用徐老爷子父子,就是因为他们姓徐。
“圣上,南北两营的整顿,其实,您可以让军中的那些勋贵,自己先试着做一做。”
“成也好,不成也好,终归是表明了您的态度!”
晏景不想跟永平帝在探讨自家结拜大哥的事儿,干脆给永平帝提了一个主意。
让原本掌控南北两营的京中勋贵自己出手整顿,效果如何先不说,至少让他们明白,永平帝是打定了主意的。
当然,这些人自己的整顿,肯定是达不到永平帝想要的效果。可有了他们的整顿,等燕王再出手的时候,总会方便不少。
而且,永平帝让这些勋贵自己出手,那么,他们之间多少会产生一些比较。或许,就有人为了在永平帝面前露脸,真的下大力气将自己麾下的兵马做一次彻底的整顿。
“不错,元殊这个主意很好!”
“啊哈哈,没错,没错,就该如此!”
“朕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此事,朕得好好想想!”
永平帝脸上真的是笑意灿烂。
之前让燕王出面整顿南北两营,他心里对燕王还是有些忌惮的。但若是能减少燕王对南北两营的影响力,又能顺利整顿南北两营,那么,何乐不为呢?
第500章 晏景辞官
晏景从宫里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自家大哥。
“老二,你就眼睁睁看着大哥我被架在火上烤啊?”
晏昧没好气地望着自家兄弟,心情不是一般的糟糕。
晏景耸耸肩,道:“大哥,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当时那情况,你觉得我能随便插话吗?”
闻听晏景如此言语,晏昧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好像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当时,我不方便说话,但是呢,后来,我可是帮了你大忙。”
晏景就把他后来跟永平帝说的那些话给讲了一遍。
“老二,幸好有你啊!”
晏昧这次可是真的挺有些后怕的。
镇军侯,虽然是也是开国侯,当时,随着几代镇军侯掌管皇城司,他们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已经差了很多。但在面子上,军中勋贵对晏家并没有太大的排斥,毕竟皇城司的地位是相当的让人忌惮。
如果这一次,因为他的缘故,让镇军侯府站在了军中所有勋贵的对立面,那么,晏家可就真的没有了后路可走。
“大哥,我是真的觉得后来冒出来的弓箭手,可能是劫运道的人。”
“不可能!”
听到晏景猜测说弓箭手是劫运道所属,晏昧第一反应就是不认同,“劫运道在我皇城司的打压下,京城之内,绝对不可能还有这样的人员布置。”
“劫运道主都已经仓惶出逃,在圣上的旨意下,劫运道内部早已是分崩离析。”
“大哥,你就是太自信了!”
晏景叹了口气,“劫运道主是出逃了,目前踪迹不明,但是劫运道的圣女呢?从始至终,你可发现劫运道圣女在哪儿?”
“还是不可能!”
晏昧依旧不认同晏景的判断。
之前的时候,他下了死命令,要彻底清除劫运道在京城的所有门人弟子。当时又有永平帝的旨意奖赏,京城之中不单单是劫运道的门人弟子,就算是小偷小摸,也都被清理了一遍。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劫运道的圣女,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进京的。
“大哥,我承认,前些时间,皇城司做了很多事情,当时,最近呢?这段时间,皇城司很清闲的吧!”
“还有,劫运道在京城这么多年的潜伏,跟他们有关联的勋贵、大臣,不少吧!”
“之前的时候,你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今,你怎么就敢确定,没有人在暗中护着劫运道的人?”
“夺运、转运……对于勋贵们意味着什么,大哥你比我清楚得多!”
只要还有人想要往上爬,只要还有利益争夺,那么,劫运道便始终有生存的土壤。
想要彻底灭绝劫运道,就是个笑话。
“你的意思是说,城里现在又有了劫运道的人?”
“这是肯定的!”
晏景甚至都不需要实际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晏昧沉默了。
一如晏景所言,勋贵们对于劫运道的需求是真的一直都有的。毕竟,劫运道掌握的那些手段,对于高高在上的勋贵和皇族们来讲,真的是太有用了。
“大哥,你就别想着再针对劫运道了!”
晏景轻叹一声,“想要彻底灭绝劫运道,首先得让圣上彻底灭了钦天监的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太祖皇帝当初没有彻底灭绝劫运道,根本原因只怕并不是劫运道藏得太深,而是太祖皇帝就没有想要彻底灭了劫运道。”
“老二,慎言!”
当初的真相,并不难猜测。但是,这所谓的真相,可以猜,却不能说。
太祖皇帝,是光明神圣的存在。他的一生,是不允许有污点存在的。
“大哥,只是咱们兄弟俩之间说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晏景瞅了自家大哥一眼,继续开口,道,“大哥,我想辞官了!”
“啥?你说啥?”
“你疯了啊!”
听到晏景说要辞官,晏昧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兄弟疯了,脑袋不正常了。
如今的晏景,已经是崇文阁大学士,只要再进一步,便是入阁拜相,站在了文臣为官的巅峰位置。
“大哥,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说个屁!”
晏昧瞪眼,伸手摁着晏景的肩膀,“少在这里给我瞎咧咧,走,跟我回家,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曾经,晏昧并不想自家兄弟学文。
但随着晏景在科举上的一帆风顺,后来在朝堂上的顺风顺水,晏昧也就没了太多的想法,反倒是觉得晏景这条路走对了。
可现在,晏景居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辞官”,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行吧!”
晏景没有立刻跟晏昧争辩,而是很淡定地随着晏昧回转镇军侯府。
事实上,如果说之前晏景只是有这个想法,但现在,他却是打定了主意。
从小到大,他发现,只要是他大哥反对的,那么,他只要去做,结果就注定是好的。
而今,他大哥对他打算辞官的反应如此激烈,他要是不辞官,那才是傻子。
“你又打什么主意?”
见晏景如此配合,晏昧越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了。
两人是兄弟,多少年的相处,晏景了解自家大哥,同样的,晏昧也了解自己这个弟弟。晏景的态度如此配合,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哥,瞧你说的,我能打什么主意?”
晏景微微一笑,“当然是想着怎么才能说服你啊!”
“你以为我傻?”
晏